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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尋楊家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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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尋楊家坪三

大姐這回就沒有剛才那麽幹脆了。

攥著手機,眉頭皺成一團。

茍子涵央求:

“姐姐,幫我問問你婆婆唄。”

大姐撇嘴:

“我婆婆早就不在了,公公倒是……”

茍子涵眼巴巴看著她。

大姐挪開眼神兒:

“等他回來你們問他嘛……”

“伯伯沒在家?”

“進城賣貝母去了……”

“好久能回來?”

大姐看看時間:

“呦,這會兒來不及了,今天八成住畔西。”

茍子涵心裏這個急,蹦跶到大姐跟前兒,裝出小奶狗的眼神兒:

“姐~幫忙打個電話問問唄,興許伯伯直接就想起來了呢。”

塗沖看茍子涵就差搖尾巴了,沒來由覺得羞恥,不經意後退一步,把頭扭向旁邊。

大姐到底是沒經住,摸出手機來打電話。

手機一連響了五六聲都沒人接。

茍子涵都覺得沒有希望的時候,裏頭傳來火氣特別大的“餵”一聲,接著就是一連串急促的方言。

大姐小心翼翼問了幾個問題,那邊又是突突突一大串,跟機關槍似的。

大姐剛想接話,那邊“啪”就掛了。

大姐就有些訕訕的。

茍子涵連忙說:

“謝謝姐姐幫忙,”摸出手機來,“伯伯要是回來了,跟我們說一聲唄。”

大姐加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這會兒就算你們問到了,今天也來不及下去。”

“還不如明天再來,想問什麽自己打聽。”

說著指著身後不遠一處帶大院子的二層小樓:

“我家就住那裏。”

說完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茍子涵想到什麽,叫住大姐:

“姐,咱們這兒有旅館沒?”

大姐看看他倆又瞄了眼自己家,臉上的笑容不太自然:

“有!怎麽沒有。”

眼神兒就有些發虛,遙遙指著剛才他們來的那條路:

“村委會南邊,對,有個青瓦白墻的院子,黑色兒木門帶銅釘的,是個農家樂,老劉農家樂。”

說完一溜煙兒跑了。

倆人慢慢往大姐指的方向去。

茍子涵站住,尋思著說:

“怎麽覺得不太對?她公公說的什麽?”

“我怎麽覺得最後她有些奇怪?”

塗沖看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才笑說:

“也沒什麽,她不想我倆去她家借宿,急著把我們支走。”

“她公公也沒說什麽,就是正和人討價還價,被打斷有些生氣。”

倆人繼續慢慢往農家樂走,茍子涵又站住:

“那她心虛什麽?”

等找到“老劉農家樂”,可算知道這大姐心虛什麽了。

村委會附近,果然見旁邊一個青瓦白墻的二層小樓,門頭上掛著牌匾:老劉農家樂。

牌匾很舊,斑斑駁駁,黑色銅釘大門半開,一眼望進去:

院子裏橫七豎八扯了好幾條晾衣繩,各種內衣、褲衩,孩子的尿布迎風招展。

茍子涵朝裏邊喊:

“有人嗎?”

沒人搭話。

走進院子,就看見墻根兒一串亂七八糟的雜物和小孩亂扔的玩具。

茍子涵疑惑地回頭和塗沖對視:

“要不換個地方?”

這時,裏邊劈裏啪啦拖鞋聲響,出來一光著膀子的大爺。

大爺一臉不高興,帶著戒備看看他倆,瞪起眼睛來:

“@#¥&?”

茍子涵無助地扭頭看塗沖……

塗沖說:

“這邊是老劉農家樂吧?我們想住這兒。”

大爺反而楞住,反應好一會兒,才用蹩腳的普通話驚訝地說:

“啊?你們是來住店的?”

茍子涵連連點頭:

“對對對,還有沒有房間?”

大爺背著手原地搖晃了會兒,那意思很是猶豫,扭過頭來和他們商量:

“有是有,就剩一間,條件也沒法和山下比……”

茍子涵又瞅瞅亂七八糟的院子:

“叔,這邊還有別的民宿農家樂嗎?”

大爺撓撓光頭:

“前幾年都搞農家樂,現在都沒了。”

“我這”,他環顧下四周,“也有日子沒開張。”

說完背著手站院子裏看他倆,那意思很明顯:要走趕緊走。

沒有第二個選擇,這還怎麽走?

茍子涵忙說:

“行行行,我們不挑,幹凈點就行,能洗澡吧?”

大爺笑逐顏開,竟有些得意:

“能!還有空調呢。”

大爺領著茍子涵塗沖去到一樓最裏邊一間房,打開門一看:

謔!床上、地上、桌上擺滿了扁籮筐,裏頭晾著各種形狀的藥材,都沒地方下腳。

大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不一會兒,從樓上踢裏踏拉下來好多人:

有三十來歲的青年、二十多歲的小夥、還有十來歲的男孩女孩……

他們魚貫而入,每人搬起個籮筐又魚貫而出……

大爺在旁邊指揮,這裏那裏罵罵咧咧,茍子涵一句都沒聽懂。

等床上地上那些東西都清出去後,又進來一個大姐姐、一個小姐姐,抱著鋪蓋,拿著抹布和水桶這頓收拾……

半個小時之後,這屋子總算像能住人的樣子了。

大爺樂呵呵走進去,把窗戶一扇一扇都關上。

然後在滿是雜物的抽屜裏扒拉半天,找出個遙控器來,一摁,墻上的空調轟隆隆開始運作……

又扯開房間裏一扇毛玻璃門,招呼茍子涵和塗沖:

“洗澡在這邊。”

茍子涵探頭往裏一看:

剛才大姐收拾屋子的水桶抹布和掃帚還在衛生間裏滴水,蹲坑正上頭就是淋浴頭……

——洗澡的時候還得叉拉開腿,有一定難度。

但想到這地方只有這一個能住的地方,怎麽都得忍了。

大爺出去的時候茍子涵還不忘問:

“叔,這邊有吃飯的地兒嗎?”

大爺笑得很和藹:

“你們要願意跟我們一塊兒吃呢,早飯一個人十塊,午飯晚飯一個人二十五。”

茍子涵馬上說:

“行!我們跟您一塊吃。晚上吃飯別忘了給我們加雙筷子啊。”

大爺連連“哎哎”應著出去了。

到了院子,扯著嗓子就喊。

喊完,一樓最那頭也傳出老太太“哎哎”應答聲。

一會兒工夫,院子裏就飄滿了做菜的煙火氣。

等茍子涵和塗沖叉著腿洗完澡,把自己收拾清爽出來,天已經擦黑。

大爺在外邊“咣咣咣”砸門,扯著嗓子喊:

“吃飯了!吃飯了!”

出來一看:謔!

院子裏擺了個大圓桌,雙層帶轉盤,桌上十好幾個菜,桌邊滿滿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團團圍坐。

下午那個小姐姐,懷裏還抱著個剛會走路的孩子,啊啊叫著要這個要那個。

他倆一出現,十幾雙眼睛“唰唰”都轉過來,眼裏都是好奇和探究。

這場面著實把茍子涵鎮住了。

他住過這麽多回酒店,從來沒遇到過這種陣仗:

這哪是住店,這就是到人家家裏做客啊。

兩人在人家一大家子地註視下入座。

剛開始,茍子涵還有些拘謹,嘗了兩口菜:香!

立時甩開腮幫子,撩開後槽牙:

這個菜“哇,好吃!”

那個菜“呀,真香!”

一口一個詠嘆調。

把做飯那大媽給樂得合不攏嘴。

大爺很得意,昂著頭說:

“那可不,正經柴火飯!”

“你們城裏小孩兒有幾個能吃上?”

茍子涵連連點頭,給他舉了個大拇指。

大爺一看他這麽捧場,那個開心!

當即進屋,抱了個大玻璃罐子出來。

罐子裏的酒已經變成紅褐色,大半罐子都是各種藥材。

大爺給茍子涵和塗沖一人倒了一小杯:

“能住這兒就是有緣分,來碰一個。”

……

這頓飯的前半小時還是很和諧的。

很快,隨著茍子涵下肚的藥酒開始上勁兒,他整個人都蕩漾了起來——拉著劉大爺的手非要給他唱歌。

劉大爺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經歷什麽。

十分鐘後,院子裏就剩下他們仨。

茍子涵抱著大爺,非要給他唱第三首。

大爺掙紮開,抱起自己金貴的酒罐子,跑出二十來步。

遠遠說:

“老了,我先睡了。你們……你們隨意啊!”

接著就是一個進屋關門的連貫動作。

偌大一個院子,只剩下茍子涵和塗沖兩個人。

茍子涵抓著一把筷子當話筒,對塗沖引吭高歌,嗓子都嚎劈了,還不肯結束他的個人演唱會。

塗沖一個沒看住,茍子涵竄出門去,搖擺著雙手滿村亂跑,邊跑邊嚎叫:

“山上的朋友們~~~你們好!”

“謝謝你們來參加我的演唱會~~~”

“舉起你們的手~~~讓我看到你們!”

這時候差不多已經快十點,村裏人睡得早,已經黑漆漆一片。

茍子涵繞村狂奔一周,所到之處,燈一盞盞亮起。

很快,狗叫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響徹全村。

茍子涵跑回村委會門口的小廣場,得意極了,揮舞著雙手大喊:

“讓我們一起——燥起來!!”

“亮一點兒!更亮一點兒!”

“來跟我喊一——二——三——e on!!!”

塗沖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手就把住茍子涵兩只手,不由分說把他拽回了屋。

茍子涵還要往出躥,塗沖一手按住他:

“散場了,已經散場了,都結束了。”

茍子涵迷迷糊糊看他:

“已經散了嗎?成功嗎?”

“散了散了……非常成功……”

茍子涵突然安靜下來,臉上毫無表情,轉身進了浴室。

一會兒,浴室裏傳出嘩啦啦的淋浴聲。

塗沖以為茍子涵這酒瘋終於撒完了,一分鐘後:

衛生間裏突然爆發出痛徹心扉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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