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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朵峰遇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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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朵峰遇狐三

第二天,賀天佑推著茍子涵去醫院拍核磁。

滑雪場附帶的醫院很小,人手也不怎麽夠的樣子。

護士接過單子,只撂下句:“稍等”,人就沒影兒了。

倆人在小候診室裏,十分無聊。

賀天佑幹坐了會兒,指著墻上宣傳欄:

“這麽小的醫院,醫生倒是挺厲害。”

茍子涵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墻上貼著醫生簡介,照片貼成金字塔形狀。

最上頭塔尖那張是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兒,臉上全是擡頭紋魚尾紋,眼睛只有一條縫,不仔細看都找不著。

這不是昨天晚上纜車上那個老頭兒麽!

茍子涵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了些:

怪不得那麽晚遇到大爺。

原來大爺就在這兒上班啊!

照片旁邊印著簡單的介紹:

張自強,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主要研究方向為運動創傷的診斷和治療,側重於髖關節、膝關節創傷的關節鏡及微創治療……

好一會兒,才有人喊他們過去。

這次是個中年女醫生,很和藹,很健談,拍完之後又仔仔細細給茍子涵檢查了一遍,交代不少註意事項。

茍子涵覺得她有點兒像鄭女士,挺喜歡這個醫生,和人家套詞:

“劉醫生,我認識你們院長。”

“哪個院長?”

“張自強張院長啊。昨天晚上我倆還聊天呢。”

這話不知怎的,把劉醫生逗得咯咯咯笑起來。

笑完才說:

“我信你個大頭鬼!張院長上個月就去世了。還昨天聊天哈哈哈哈。”

茍子涵起了一身白毛兒汗。

緩了會兒,艱難地問:

“你們張院長,是不是眼睛特別小……穿一件那種老式軍大衣……”

劉醫生面色凝重起來,上下打量茍子涵:

“他年輕的時候當過兵,冬天就喜歡裹著軍大衣到處逛。”

兩人陷入沈默。

這時,賀天佑敲門進來:

“大夫,我們什麽時候能拿結果?”

直到被賀天佑推回酒店房間,茍子涵還沒緩過神兒來。

章詩琪、於俊傑、孔一諾都來探望他,送來熱情又客氣地問候。

賀天佑見他不願意說話,站起來笑:

“這個止疼藥吃了就是會犯困。”

“你盡管睡,一會兒我去給你拿核磁報告。”

“走走走,咱都走,別耽誤子涵休息。”

他們走後,房間空蕩蕩的。

酒店隔音很好,好得似乎有些過分,一點兒白噪音都沒有……

茍子涵覺得耳朵裏堵堵的,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越發明顯,忍不住胡思亂想。

按理說,這種不太科學的事兒,鄭女士最有發言權。

這會兒的茍子涵,也特別想和親愛的媽媽說說話。

可是呢……

他雖然確實是個媽寶,同時也非常中二。

二十年來,在鄭女士的持續洗腦下,他都沒有動搖自己的科學信仰,倘若現在和她聊這種事……

豈不是等於投降?

茍子涵怎麽肯輕易認輸?

這止疼藥吃了果然想睡覺……

他在迷迷糊糊間,還在修補自己已經出現裂痕的世界觀:

誰說小眼睛穿軍大衣的大爺,就一定是已經死了的院長……

興許這個地方的人,就是眼睛小呢?

再說,人老了,臉上的皮總歸會撮巴到一塊兒……還會耷拉下來,眼睛自然就看不見了。

還有,這個年紀的老頭兒,穿個軍大衣有什麽稀奇。

……

狐貍在山林裏出現也很普通……

這年頭到處都是白毛兒狐貍,不少人拿來當寵物養。

……

這樣想著想著,他心底漸漸安定下來,沈入夢鄉。

醒來之時,四周一片漆黑,左腿和腦仁都突突著疼。

茍子涵反應了會兒,才記起自己是在七朵峰的酒店裏。

摁亮手機,想看看時間,一眼看見觸目驚心的小紅點:

十六個未接電話——

還都是鄭女士的。

連忙點開私信,鄭女士果然給他留了言,只有短短一句:

有事,馬上回來。

茍子涵心裏一凜,立刻就想打電話過去問問什麽情況。

一看表,半夜四點。

只好忍住。

他焦灼地躺在酒店的床上,左腿腫起老高,太陽穴一跳一跳,嗓子眼兒像著火一樣。

忍了差不多三分鐘。

實在忍不了。

給鄭女士發私信:

“怎麽了?”

過了會兒,又發:

“出什麽事兒了?”

又躺了兩分鐘,坐起來,想下去喝口水。

左腳一觸地,一股又麻又酸又疼的勁兒從腳尖兒直沖到天靈蓋。

慘叫一聲,倒了回去。

過了幾分鐘,點開手機。

果然沒有回覆。

……

就這樣睜著眼,一直等到早上。

六點整,給鄭女士打去電話:

關機。

六點半:

關機。

七點:

關機。

七點半,茍子涵給他大哥茍浩然發私信:

“哥,爺爺沒事兒吧?”

等了幾分鐘,茍浩然沒有回覆。

茍子涵直接打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被掛掉了。

茍子涵心裏越發不安。

連續給鄭女士打了好幾個電話:

都是關機。

又給茍浩然打了好幾個電話:

不在服務區。

他點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群,先發了個太陽升起小鳥叫的老年人表情包,然後才說:

“大家好~”

群裏其他八個人,沒有一個搭理他。

茍子涵等了會兒,私戳他弟茍偉軒:

“爺爺沒事兒吧。”

等了一會兒,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茍子涵一下提起精神——

好一會兒,那邊停了,卻什麽都沒有發來。

過了幾分鐘,又出現“正在輸入”提示。

茍偉軒:

“上課了,不讓玩手機。”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茍子涵這會兒腦子嗡嗡的,沒著沒落。

他強迫自己冷靜,想了會兒,給賀天佑發信息:

“老賀,幫我問問你爸,看他知不知道我們家出什麽事兒了。我爺爺情況怎麽樣。”

賀天佑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

了解情況之後,先安慰他:

“別急,要真有事你弟早就說了。”

“腎病本來就是慢性病,爺爺病情挺穩定的,你別亂想。”

又說:

“我先掛了,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

茍子涵一秒一秒等。

好不容易過了兩分鐘。

給賀天佑打過去:

“餵?怎麽樣了?”

賀天佑:

“別急,我爸打聽呢。”

又等了五分鐘。

賀天佑打過來:

“我爸說沒聽說你家有什麽消息。”

茍子涵“嗯”一聲,掛了:

賀天佑他爸早就把金達開大部分股份套現,早已是邊緣人物。

之所以還在董事會掛著,完全是看在當年和茍子涵他爸茍健一起創業的面子。

打聽不出什麽,也很正常。

過了十來分鐘,賀天佑帶著早餐過來。

一進屋,發現茍子涵已經穿好了外出的羽絨服。

詫異問道:

“怎麽了?你要去哪兒?醫生說你最少得躺48小時。”

茍子涵拉上拉鏈,扶著墻艱難蹦了兩下:

“不行,我等不了了。我得回去。”

樂隊成員都不能理解茍子涵瘸著腿也要立刻回家的決定:

從他看見鄭女士的留言,到決定瘸著腿趕回去,攏共不到四個小時,這四個小時還是正常人睡覺的時間。

這會兒聯系不上,可能再等會兒就聯系上了。

孔一諾眼神震驚,站在其他人後面,和樂隊成員們送茍子涵上滑雪場班車。

此時的茍子涵,左腿綁著兩條鋁合金夾板,倆咯吱窩下各夾著一條不銹鋼腋拐。

太陽一照,金屬bulingbuling閃著寒光,讓他看起來像個來自未來的機械戰士。

賀天佑最後一次試圖勸阻他:

“兄弟,咱都20了,總要有自己的生活嘛。”

茍子涵只笑不說話,沖大家擺手作別,齜牙咧嘴拄著拐蹦上了車。

這一路異常艱辛。

滑雪場在七朵峰最高的山上,海拔六千多米,一路下來從寒冬重回酷暑,滿車人都一件接一件脫衣服。

茍子涵上身還好辦,羽絨服一脫裏頭就是T恤,但下半身,腿都沒辦法蜷,只能忍著。

下了大巴又轉出租,茍子涵架著拐上車下車,再小心都免不了傷腿著地,一著地就是鉆心疼。

等到了機場,左腿腫得跟腌蘿蔔似的,透亮,一摁一個坑,傷處一跳一跳地疼。

他什麽也顧不上,剛找個地方把腿架起來,就給鄭女士打電話:

還是關機。

這會兒是真慌了,心臟砰砰砰直跳。

努力平靜了下,找出茍老爺子幾乎從來不用的私信,琢磨了會兒,發信息:

“爺爺,我子涵啊。我去看你啊。”

等了一會兒,果然沒有反應。

茍子涵心裏撲通撲通亂跳,一頭冷汗,呼吸急促,小臉兒煞白。

還好一個地勤路過,看他不對,馬上給他送進醫務室。

醫生檢查之後,幫他重新固定了腿,開了新的止疼藥,建議最好還是躺兩天。

茍子涵搖頭,堅定地:

“不。”

讓人推著從綠色通道上了飛機。

半夜三點半,飛機落地長覺機場,這時他的腿已經腫得不能彎曲,整個人發起燒來。

但他拒絕工作人員帶他去醫務室休息的提議,請他們幫自己上了出租車。

四點,茍子涵終於出現在鄭佳女士的別墅門口。

此時的茍子涵,頭昏腦脹,左腿麻木,右腿酸軟,胳肢窩被腋拐懟得火燒火燎,整個人汗流浹背。

只想進屋把自己撂到沙發上——

使勁兒往鎖上一摁,指紋鎖閃起了藍光,機械音提示:

指紋錯誤。

他楞了下,把大拇指在胸前蹭了蹭,再放上去:

指紋錯誤。

茍子涵突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退後幾步,轉到旁邊,從柵欄往裏看:

沒錯啊,桂花樹下就是多多的狗房子,還是自己親手裝的。

這時,只聽一陣陌生而稚嫩的狗叫:

一只鍵盤長短的小狗從門廳的門洞裏鉆出來,飛快沖來柵欄門這邊,沖著茍子涵汪汪汪汪狂吠。

茍子涵定睛一看:

一只……小金毛?

和它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問:

“你誰?我多多呢?”

小金毛: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人一狗正對峙著,門廳門一開,從裏頭走出個不認識的彪形大漢:

這大漢起碼有一米九,肩膀有鄭女士那輛大G的輪子那麽寬,腰只有大G的方向盤那麽窄……

穿著緊身跨欄背心,運動短褲,胳膊上的肌肉疙疙瘩瘩,大腿發達得好像一只牛蛙……

茍子涵和這橫眉立目的大漢對視了三秒,同時問:

“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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