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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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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紡織廠已經三年前倒閉,家屬樓至今還住著曾經的那些人。

前些年所裏有住房補貼政策,鄒念文想帶母親施名姝換個環境好的地方住,但她在紡織廠工作一輩子,也生活了一輩子,最重要的是,施名姝還要在家裏等丈夫回來。

鄒念文不喜歡這裏,這裏的陽光、綠樹,甚至於空氣,她都不喜歡。

但施名姝不願走,鄒念文作為她唯一的女兒只能陪著。

除了上下班,她幾乎不會出門,就算出了門,也不會和其他人打招呼。

家屬樓的人都知道鄒家的姑娘不好惹。

見鄒念文出來,有幾個老鄰居自覺地讓開路。

鄒念文平時總板著臉,冷如雪山,而且對他們毫不留情。

林書琰驚訝道:“師父,你住在這裏?”

“我媽以前分的房子,”鄒念文看向周謹,“你不是放假了,怎麽也跑出來。”

周謹道:“工作嘛,要熱情!要積極!”

鄒念文露出看神經病的表情。

穆昔向鄒念文介紹情況。

鄒念文看向熊嵐夫妻倆,“是雨竹丟了啊。”

熊嵐認得鄒念文,知道她脾氣暴不好惹,不敢和她搭腔,就連發現孩子不見時,都沒敢找這個住在家附近的鄰居。

穆昔說:“孩子是下午兩點離開家的,他們剛剛才報警,今天又是大年三十,不太好找。”

“我和你們一起去找找,”鄒念文冷眼瞧著熊嵐和姚向榮,“生了孩子就得負責,把孩子扔在家裏,出去吃喝享樂,真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熊嵐磕巴道:“真沒有,我前幾天和這位警察阿姨聊過,我已經改了。”

姚向榮連連點頭,“警察阿姨說得對,我們都改了。”

兩人在鄒念文面前極為老實。

他們沒辦法不老實,姚向榮十幾歲時最淘氣,誰都不放在眼裏,有一天用彈弓打了施名姝的頭,二十多歲已經做警察的鄒念文一點兒都沒和姚向榮客氣,抓過去就是一頓暴揍,從此姚向榮見了鄒念文就老老實實,再也不敢有脾氣。

“你們兩個,經常和不同的異性出去玩,這是你們的事情,我管不著。但你們走的時候,直接把孩子扔在家裏,這種情況有過多少次?”

其他人都幫鄒念文說話,“生了就得好好養,哪有你們家這樣養孩子的?有時候還餓著雨竹,雨竹多可愛的孩子,你們忍心?”

鄒念文道:“這次是雨竹走丟,看在雨竹的面子上,我幫你去找,熊嵐,還有姚向榮,以後你們該怎麽做,好好想想。”

熊嵐眼眶濕潤,“念文姐,我知道了,以後真的不會了,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

其他人見狀便說道:“雨竹是咱們家屬樓的孩子,不能因為熊嵐和姚向榮不靠譜,咱就不管孩子,有空的一起出去找找吧。”

年三十晚,十幾個穿著棉衣的人在家屬樓散開,向四面八方走去。

穆昔幾人和熊嵐回到家裏。

他們夫妻倆和老人同住,姚向榮的母親守在家裏,父親還在外面找孩子。

房子不大,五口人勉勉強強住下,客廳擺了一張單人床當做沙發,姚向榮的父親偶爾會住在單人床上。

除此之外,家中大多是雨竹的玩具。

玩具是撿哥哥姐姐們剩下的,還有一個三輪車,是隔壁老王家的,小三輪車是鐵做的,有好幾處斷裂,姚向榮的父親撿回來重新焊接好給雨竹騎。

雖然熊嵐和姚向榮不靠譜,但看家裏的情況,雨竹其實很被疼愛,只不過父母都太不上心,也不管家裏老人是不是在家,就能把雨竹一個人留在家裏。

“雨竹平時會和誰一起玩?”

“附近的孩子都會一起,”熊嵐還在抹眼淚,“我已經去問過了,他們今天都沒看見雨竹。”

“所有人都這麽說?”

“是的。”

“她平常經常去的地方找過了嗎,比如幼兒園。”

“幼兒園就在旁邊,已經去過了,老師回老家過年,裏面沒人。”

“附近的公園?”

“公園離的很遠,姚向榮去過了,沒見到人。”

姚向榮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穆昔看向鄒念文,鄒念文立刻大聲呵斥,“姚向榮!丟的是你的女兒,說實話!”

熊嵐茫然地看向丈夫。

姚向榮底氣不足,“我沒撒謊……”

鄒念文面無表情地活動手腕。

林書琰說:“你還是老實些,師父不高興,我們攔不住。”

姚向榮的母親也哭著打他,“你把雨竹還給我,快還我!”

“我說我說,”姚向榮怕自己快三十了還要挨揍,只能配合道,“我本來以為是琳琳把人帶走的。”

鄒念文:“琳琳是誰?”

穆昔、林書琰、周謹迅速在轟動一時的人物關系圖中定位到琳琳,三人異口同聲道:“他的前前女友!”

鄒念文:“??你們都認識?”

三人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熊嵐哭著說道:“好啊你,你說你不和她們聯系都是假的?難怪你不許我報案,姚向榮,雨竹如果出事,我和你同歸於盡!”

姚向榮語無倫次地安撫,“不是不是,是她來找我的,我根本沒想和她聯系,她突然說被丈夫騙了,想離婚和我重新在一起,我怎麽可能答應?!”

穆昔問:“為什麽剛剛不說。”

“我怕她知道跟我鬧……”姚向榮不安道,“琳琳來找我的時候,說想和我結婚,還說見過雨竹,是個可愛的孩子,我當時拒絕她了,所以剛剛以為是她惱羞成怒把孩子帶走。”

“你聯系過她了?”

“恩,”姚向榮尷尬道,“她說她老公送給她一個包,倆人已經和好了。”

“胡鬧!”鄒念文色厲內荏,“因為你阻止熊嵐報警,耽誤了多少時間你知道嗎?!你已經是快三十歲的人了,還不靠譜?!”

熊嵐哭著撲向姚向榮,用力捶他,“雨竹如果有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事情有些棘手。

姚雨竹是單獨出門的,熊嵐以為她是去樓下玩,但同家屬樓的小朋友都沒見過雨竹。

小朋友們今天在樓下玩捉迷藏,一直圍著樓跑跑跳跳,雨竹平時會和他們一起玩,今天他們都沒看見雨竹,說明雨竹從出門起就已經是危險狀態。

穆昔和鄒念文來到走廊,“文姐,會不會是遇到人販子了?”

“大年三十?”鄒念文說,“以前大年三十是鞭炮引起的火災比較多,來報失蹤的很少。”

穆昔道:“雖說孩子們沒看到雨竹,可能是玩的太投入沒註意,但按照熊嵐二人的說法,雨竹就是下樓去找其他孩子玩的,是她撒謊了?”

六歲的孩子瞞著父母出門,匪夷所思。

鄒念文說:“這樣吧,我們還是先按雨竹走丟或者受傷的情況來找,各大醫院都跑一跑,河邊也去看看,我和你們一起找。讓熊嵐和姚向榮再想想其他線索。”

年三十的街上熱鬧又冷清。

熱鬧的是鋪天蓋地的紅燈籠、紅對聯還有滿地的鞭炮碎屑。幾個男孩蹲在碎屑裏翻找沒燃爆的鞭炮,家裏買的鞭炮不多,他們收集起來還能繼續玩。

但行人卻不多,商戶們都閉門回家過年,很難找到目擊證人。

穆昔幾人在餘水市的各個醫院跑了一遍,都沒找到雨竹。

林書琰去了河邊,舉著手電筒在沿著河邊走,沒看到有失足落水的痕跡。

快到一點鐘,穆昔幾人回到熊嵐家。

鄰居們把附近都找遍了,依然沒找到孩子。

熊嵐已經哭暈了幾次,現在坐在地上靠著墻,雙目無神。

姚向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怎麽會找不到?雨竹平時不會亂跑,不會真的出事了吧?是不是有人綁架她,想找我們要贖金?”

鄒念文問:“你家有財可露?”

姚向榮:“……”

不是鄒念文看不上姚向榮,他們做了多年的鄰居,姚向榮家幾斤幾兩,大家都清楚。

鄒念文道:“想要贖金不可能,想想有沒有結仇。”

姚向榮:“……”

男人脆弱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林書琰說:“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們明天再過來找目擊者,也會聯系報紙那邊發布尋人啟事,號召大家提供線索。”

熊嵐聞言,從地上爬過來拽著林書琰的褲腳說道:“我們再去找找吧,我們一起去找,求求你們別放棄,好嗎?”

“我們不是放棄,”林書琰說,“該去的地方已經找過,就只剩下兩種可能,要麽她現在正在某人家中,已經是安全狀態,要麽……”

熊嵐崩潰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穆昔見狀說道:“這樣吧,我再去找找,你和姚向榮起碼有一個人去休息,明天還要繼續找人,必須有人是清醒的。”

姚向榮說:“我也出去找,媽,嵐嵐,你倆在家守著,能睡就多睡會兒,我把小靈通帶出去,萬一雨竹回來,你們就去找公共電話通知我。”

*

年三十的夜沒有路人,無法打聽姚雨竹的去向,很難找到人。

穆昔雖然不讚同熊嵐和姚向榮在感情方面的作風,但他們畢竟是為人父為人母的,孩子丟了肯定著急。

他們今晚總歸是要值班的,可以去找人。

穆昔讓林書琰和周謹先回所裏,“已經找了這麽久,附近都找遍了,找到人的可能性不高,你們兩個先回去休息休息,尤其是周謹,今天本來就不該值班。”

“大家一起做事有動力嘛,”周謹說,“我現在都把上班當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穆昔:“啊?你也太變態了。”

周謹:“……”

現在的變態局面究竟是誰造成的?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周圍想當鹹魚的同事們開始奮發圖強、力爭第一。最開始只為衛生流動紅旗,後來為了競賽,然後是滿意率調查……

現在的棋山派出所在黃巖分局,絕對是大名鼎鼎。

競賽結束後頒獎那幾天,唐所彎起來的嘴角就沒撂下去過,去分局開會時也趾高氣昂,主打一個囂張。

周謹說:“還不是你們,突然都無比積極,我只能跟上你們的步伐,才能不落在後面。”

穆昔:“?”

她有積極嗎?

只是恰好做了喜歡的工作嘛。

有錢,做喜愛的工作,領導好說話,同事帥哥多,人生已經美滿。

幾人沿著街走。

路邊還有人在燒紙,火光跳躍,之前周圍灑了一圈白酒。

周謹問:“這也要去問嗎?”

林書琰說:“問誰,是燒紙還是收紙的?”

周謹打了個寒顫,“老林,你越來越不是東西了。”

一路上都沒有姚雨竹的蹤跡。

林書琰說:“你們記不記得安哥提過師父的事。”

“文姐的爸爸失蹤了,他們認為他是殺人犯,剛剛文姐的確不太和鄰居們說話。”穆昔說,“而且他們都很怕文姐。”

熟人間的閑言碎語最難聽。

周謹低聲問:“你們說文姐的爸爸真的是殺人兇手嗎?”

林書琰說:“我相信他不是。”

“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如何判斷?”穆昔說,“反正我確定文姐是好人,對我們很好,我支持她所有決定。”

林書琰:“……”

還是穆昔會說話。

林書琰掏出筆記本,翻到嶄新的一頁。

周謹道:“你還在記?!”

他湊過來一看,只見嶄新的一頁上已經寫好新的標題——拍馬屁的技巧。

穆昔:“……,我是真心實意的!”

林書琰露出“我懂”的表情,“要讓對方認為你是真心實意的,厲害。”

林書琰奮筆疾書。

穆昔:“……”

風評又一次被毀。

穆昔痛心疾首,“就是因為你們的言辭,我在局裏的名聲才越來越差!上次去局裏遇到副局長,他見了我居然繞道走!特意繞道!”

周謹心說,人家副局長估計是不想再跑步了。

穆昔幾人在街上找了半個小時,仍然沒有結果。

林書琰提議道:“聯系其他派出所試試?或許有人看到姚雨竹,把她送到派出所了。”

“也去問問應隊,看看會不會是……我肯定希望不是。”

應時安今晚也值班,他們現在就在分局附近,幹脆一起過去,還能借用那邊的電話聯系其他派出所。

刑偵隊值班的只有應時安和沈硯。

像這種過年不能與家人團聚的事,應時安都盡量交給自己來做。沈硯剛到所裏,應時安本想放他回去陪尚婕,尚婕和老伴都過來了,要和應老爺子一起過年。

沈硯不同意,非要留下來值班。

不僅留了下來,還時不時就要往應時安的辦公室跑。

沈硯端來茶水,“師父,喝茶嗎?紅茶,暖胃,也有綠茶。”

沈硯送來餃子,“師父,剛剛我弟弟送過來的,奶奶和應爺爺他們包的餃子,好幾種憲。”

沈硯奉上點心,“師父,奶奶做的,你嘗嘗,喜歡的話還有。”

應時安面無表情地看著沈硯。

穆昔幾人到時,看到的就是師父慈徒弟孝的場面。

周謹羨慕道:“沈硯對應隊也太好了,我什麽時候能有徒弟?我也想有人給我端茶倒水。”

沈硯的笑容更加可親,“師父,茶水是不是熱了,我去給你換一杯。地我已經拖好了,還有哪裏需要打掃?”

應時安一直坐在辦公桌前,襯衫是白凈的。再看沈硯,局裏的暖氣不算太難,但他大汗淋漓,還擼起袖子,一看便知幹了許多活兒。

應時安看看穆昔,再看沈硯。

沈硯說:“師父,你和平時一樣就好,我都能做。”

穆昔三人面面相覷,耳朵湊到一起。

“應隊啥都讓沈硯做啊。”

“有點過分吧……”

“好像是不太好,咱們都是分工合作的,唐所也會幹活。”

應時安:“……”

沈硯朝應時安露出勝利的笑容。

只要勝利就行,至於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和應時安都不在意。

穆昔想替應時安說幾句好話,但又想到林書琰說過,讓她對沈硯熱情一些。

她不知該怎樣對一個沒有感覺的人熱情,便說:“沈硯你……打掃的真幹凈,累了吧,明天請你吃飯?”

應時安:“……”

沈硯比了一個V字,然後對穆昔說:“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過不用你請,剛剛奶奶送來很多東西,你們留下來一起吃。”

“這可不行,”穆昔說,“我們是有工作才過來。”

沈硯剛要問是什麽工作,應時安起身擋在他面前。

沈硯:“?”

他不動聲色地側身,往前走了一步。

應時安蹙眉,再往前走。

沈硯不甘示弱,繼續跟上。

應時安……

穆昔&周謹&林書琰:“……”

仨人耳朵再次湊到一起,“他倆是不是瘋了??”

“好像吃錯藥了。”

“真不敢相信這是應隊,應隊怎麽會陪著沈硯胡鬧?!”

“師徒倆的感情真好啊……”

應時安和沈硯一起看過來,“哪裏看出來感情好?!”

穆昔&周謹&林書琰:“……”

仨人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應時安對穆昔說:“說案子。”

“是這樣的,”穆昔說,“接到一個孩子失蹤的報案,時間過去的太久,目前不知道她是走丟還是遇到危險,想問問你們這邊有沒有接到發現六歲孩子屍體的報案。”

“沒有,”應時安說,“隊裏沒什麽事,我去幫你們一起找。”

周謹說:“那感情好。”

沈硯立刻接上話,“我一起去。”

周謹:“……”

應時安道:“隊裏需要人值班,你留下。”

沈硯說:“跑前跑後的事情太辛苦,當然是我來做,師父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要多休息。”

周謹驚恐的往林書琰身後躲。

這是什麽情況,沈硯的日子是不過了嗎?!

穆昔越聽越不開心,但想到林書琰的話,強忍著才沒沖到沈硯面前理論。

竟然說應時安體力差?!

應時安掀了掀眼皮,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從容說道:“年輕有一個劣勢。”

沈硯蹙眉,“什麽劣勢?”

應時安說:“職位不高。”

沈硯:“?”

“你留下,我去,這是命令,你可以拒絕。”

沈硯:“……”

可以拒絕,但後果自負。

沈硯被應時安氣到心梗,“我是為師父的身體考慮,年紀大了熬夜通宵傷身體,還要一直在外面跑,師父體力有限,要註意休息。”

穆昔更不高興。

應時安可是她要打敗的目標,必須是局裏公認的第一才行,否則她打敗應時安還有何樂趣可言?

穆昔脫口而出道:“他體力明明好得很。”

四個男人看過來。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有說服力,穆昔嘗試舉證,“我們天天住在一起,當然是我更了解他。”

周謹挑眉,林書琰捂住耳朵。

沈硯一言難盡地看向應時安。

什麽叫住在一起,所以知道體力好?他沒多想吧?

沈硯快氣瘋了,他們不是假的嗎?!

男人們神態各異。

穆昔沒想太多,她深知某些事和體力沒有太大關系。她想起自己現在應該是向著沈硯的狀態,緊急挽救道:“不過沈硯是新人,他跑腿才是正常的,我……還蠻想和你一起去的。”

她艱難地說出違心的話。

周謹抱著林書琰,倆人的目光同時從穆昔身上轉移,都以沈硯為落點。

沈硯眼底閃過驚喜,滿心歡喜道:“好,我們一起去。”

應時安擰擰眉,瞥了眼沈硯,然後低頭盯著穆昔看。

從應時安酸澀的目光中,穆昔竟看出一絲委屈之意。

應時安頂著一張穆昔喜歡的好看的臉,目不轉睛看著她,向穆昔表示自己很委屈。

穆昔能被他的顏值欺騙?她現在要聽林書琰的話,要對沈硯熱情一些,要堅持和沈硯一起出去找人,要……

穆昔拽拽應時安的手臂,“哎呀,和你去和你去。”

應時安眼底的情緒瞬間消失,他看向沈硯,目光疏離冷淡,“有事打我電話。”

沈硯:“……”

剛到黃巖分局時,鄭局長和沈硯說,應時安是局裏難得一遇的天才,說他年齡雖小,但成熟幹練,是很多老警察都比不上的。

他要沈硯磨磨性子,向應時安學習,將來做一個沈穩的人。

沈穩在哪?在哪?!

應時安無視隨時會咆哮出聲的沈硯,淡定的和穆昔一起離開。

周謹和林書琰兄弟倆還抱在一起。

“啥情況?”

“……看不明白。”

“好像比案子還難。”

“將來別結婚。”

即便有應時安加入,在線索有限的前提下,他們還是無法找到姚雨竹。應時安給出的建議和林書琰一致,繼續找下去只是浪費時間,不如先回去休息,明天做好準備繼續找人。

穆昔聯系了還在外奔波的鄒念文,接著又去熊嵐家。

熊嵐才剛回家,身上還有寒意,聽到穆昔提出明天再繼續找,幾近崩潰。

她哭嚎片刻,忽然胡言亂語道:“是鄒家人做的,是他們做的!”

穆昔奇怪道:“哪個鄒家?文姐家?”

“附近就他們一戶人家姓鄒!”熊嵐發瘋道,“我要去找鄒念文,讓她把女兒還給我!”

姚向榮的母親想攔,被熊嵐狠狠推開,發了瘋的熊嵐力氣比平時大好幾倍,穆昔欲走上前,應時安將她護到身後,然後單手壓住熊嵐的肩膀,趁熊嵐轉身之際,側身躲過,將她丫在客廳的單人床上。

應時安淡漠道:“你不冷靜,我沒法松手。”

熊嵐趴在單人床上號啕大哭。

姚向榮的母親慌慌張張拿來毛巾,“警察同志,你們別怪嵐嵐,她是太著急了。”

穆昔問:“她為什麽說是文姐帶走孩子?”

“其實她不是針對小文,”母親說,“是鄒彬他……”

鄒彬是鄒念文的父親,失蹤多年。

“鄒彬失蹤之前,我們這裏剛好死了一個小姑娘,有人看到小姑娘死之前曾和鄒彬見面,還和她說過話。他們見面之後,鄒彬失蹤,小姑娘的屍體在附近的河邊被發現,你說她會是被誰殺的?”

多年來,家屬樓的人都把鄒彬稱為“潛逃的殺人兇手”。

案發近三十年,當時人員流動並不自由,城鎮相對好一些,農村人想進城,都要先去開介紹信。

鄒彬莫名其妙趕在兇殺案發生前失蹤,嫌疑巨大。

從此,鄒家人在家屬院內就無法擡頭了。

當時鄒念文已經在上初中,每天都在鄰居們的指指點點中度過。

同學們更是在背後叫她殺人犯的女兒,連鄒念文自己都認為可能真是如此。

她對父親的印象只有他很忙,忙到不經常回家。

他們很少溝通,他不算嚴厲,但也不慈祥,鄒念文和他見面的機會燒,她很怕他。

她不知道父親是做什麽工作的,施名姝說他是廠子裏的職工,具體是什麽廠子,一直沒說明白過。

剛出事的那幾年,鄒念文每天都心如死灰。

她被家屬院的朋友排擠,被學校的同學排擠,她獨來獨往,上體育課時別人都有搭檔,她永遠是一個人。

那幾年鄒念文痛恨父親,她希望世界上沒他這個人。

鄒念文是個要強的人,旁人經歷這種事,或許會就此消沈,但鄒念文不會。

她比以前更加刻苦的學習,成績永遠名列前茅。

她會強迫自己鍛煉身體,運動會上,不論是短跑還是長跑,她永遠是第一名。

站在升旗臺上領獎狀時,鄒念文發誓,她要做人民警察,不論是鄒彬是死是活,是兇手還是好人,都要把他帶回來。

“小文雖然脾氣不太好,不太願意和我們說話,但我們知道,她人其實蠻好的,嵐嵐就是糊塗了,才會說是小文,你們別介意。”

熊嵐擡起頭,哭著說道:“她爸害死了譚雙!她做警察,說不定是為了掩蓋!她平時都不和鄰裏來往,怎麽就今天出來了?她是在看我們的笑話!”

話音落下,熊嵐家的門被粗魯地推開。

鄒念文帶著一身寒意走進來,睥睨眾人。

穆昔給她讓出路。

她走到熊嵐面前,大搖大擺地坐下,說:“就是看你笑話,怎麽樣?”

熊嵐一怔,女兒失蹤的痛苦刺激著她的神經,她不管不顧地大嚷起來,“你爸害人,你也害人,你把女兒還給我!”

鄒念文笑道:“是,我就害了,你怎麽樣?”

熊嵐撲向鄒念文。

見勢頭不對,應時安和林書琰沖上前將二人分開。

鄒念文神色冰冷,林書琰勸道:“師父,您先回家,這裏交給我們。”

“是啊文姐,她神志不清了,你快走。”

“我不走,我為什麽要走!”鄒念文雙眼嗜血般通紅,“你們有什麽證據說我爸殺人,我爸到現在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們憑什麽往他身上潑臟水?!”

“你和她說不通,總之你先……”

穆昔走到兩人中間。

她和鄒念文對視片刻,鄒念文眼中的厲色才褪去。

穆昔轉身看向熊嵐,面無表情道:“熊嵐,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看你狀態還不錯,我認為應該告訴你。”

所有人都看向穆昔,熊嵐也安靜了。

穆昔神色嚴肅認真,“第一,你和姚向榮已婚,卻拋下孩子,和丈夫在外與不同的女人、男人鬼混,不違法,但違背道德。法律是最低標準,你只不過是游走在最低標準上的人而已。”

“第二,你生而不養,只關心男男女女的關系,不用心照顧女兒,上次在派出所,你們二人本來說要去幼兒園接姚雨竹回家,最後也沒去。你們照顧孩子時,經常言而無信?”

“第三,女兒失蹤,你們竟然不及時報案,耽誤了將近十個小時。別說是姚向榮不讓你去,他把你的腿綁起來了?你一定要聽他的,不能自己去?如此粗心大意,到半夜才發現問題,導致我們現在想找目擊者都找不到,對姚雨竹的去向一無所知,如果姚雨竹真出事了,你認為最應該怪誰?”

“看你是做母親的,不想刺激你,你倒好,不積極配合我們也就罷了,還胡亂攀咬,影響調查進度,你認為你的專業程度比我們更強?如果文姐和姚雨竹的失蹤無關,因為你幾句話,又耽誤我們的調查進度,後果你承擔的起嗎?”

狹窄的客廳內鴉默雀靜。

穆昔很少如此嚴肅,沒人敢插話。

熊嵐的臉色在青紅之間變化,最終無力地坐在地上。

穆昔說:“我就問你一句,你是配合還是不配合。”

熊嵐喉嚨間無比幹澀,“文姐,對不起,我糊塗了,我……配合。”

穆昔幾人陪鄒念文回家,鄒念文就住在隔壁單元。

當年施名姝在廠子裏是骨幹,她掌握的技術他人難以替代,廠長十分欣賞她,她分到的房子更大些,待遇也比其他人好。

施名姝雖已上了年紀,但收拾得整齊利索。她會註意自己的白發,會及時的染成黑色,衣服雖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挑細選,精致耐看。大約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她舉手投足間,氣質也比旁人出眾。

施名姝活得很精致。

見鄒念文竟與幾名警察一起進來,施名姝眼中閃過詫異,她沒有多問,邀請他們進去後,轉身去準備溫水。

鄒念文握著穆昔的收,穆昔陪她坐在沙發上。

其他人看來,鄒念文一切如常,只有穆昔知道,她現在手還都是抖的。

剛剛穆昔就是看出鄒念文真的動怒,才非要狠狠說上熊嵐幾句,揮刀專往她心上砍。

自己不看好孩子,倒是知道怪別人。

穆昔不知鄒念文的父親有沒有做不好的事情,她只知道姚雨竹的失蹤絕對與鄒念文無關,同事之間,這點兒信任還是要有的。

施名姝端著杯子走過來,聲音溫和,“幾位是小文的同事?”

穆昔和林書琰都穿警服,身份很明顯。

林書琰有些緊張,說:“伯母好,我是師父的徒弟。”

周謹小聲說:“我還是我爸的兒子呢。”

林書琰很緊張,於是選擇踹了周謹一腳。

周謹:“……”

鄒念文忽然問道:“媽,你和我說實話,我爸他是不是畏罪潛逃?”

施名姝冷靜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不是。”

“你知道他去哪了?”

“我如果知道,現在就去找了。”

“你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麽敢肯定兇手不是他?”

施名姝笑道:“和你說了多少遍了?他是我的枕邊人,我了解他的為人,他絕不會對小女孩下殺手,也不會拋妻棄子。”

鄒念文聽了,心裏更堵得慌。

施名姝總是訴說對鄒彬的思念,說要等鄒彬回來,可這些年鄒念文承受了多少委屈,施名姝怎麽就不替她想想?

鄒念文道:“媽,咱們搬家吧,咱倆的存款足夠買一個新房子,這裏的房子老了,環境不好。”

施名姝聲音雖然溫柔,語氣卻是不可置否,“我們走了,你爸回來,會找不到家。”

“媽!”

施名姝說:“你應該相信我,我了解他,我們……就和這二位一樣,感情很好。”

施名姝似乎在看應時安。

穆昔心中竊喜,她和應時安難道已經有CP感?即便不站在一起,都能看出他們是一對?

穆昔心裏美美的。

應時安向後看去。

在他身後,林書琰正和周謹辯論剛才那一腳是否合時宜。

林書琰:“是你不合時宜的說笑,我才提醒你。”

“我是有感而發,分明你是自我介紹太好笑,不怪我。”

施名姝說:“就和他們一樣,雖然會拌嘴,但都會掛念對方,只不過他們是友情,而我們是愛情,你父親,是我這輩子的摯愛。”

穆昔:“……”

施名姝是讓人感動,但……她和應時安的CP感竟然輸給了林書琰和周謹?!

美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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