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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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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謝漣在短暫的休息後,又重新回到崗位,和應時安一起去付華家。他剛從家裏趕過來,還不知付華已經被逮捕,應時安停好車,謝漣跟著下車,追問道:“隊長隊長,我昨天想到一個拋屍點,特別適合拋屍。你知道餘水市的鋼廠嗎,西北邊的那個,你說如果把屍體帶到廠子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扔進去……”

應時安打斷他,“我們現在就去找付蝶。”

“已經找到了?”謝漣緊張得賊眉鼠眼,左右亂看,“付華把她藏在家附近了嗎?真大膽啊,居然敢把屍體藏在小區裏!在哪在哪,是不是分屍扔下水道了?咱們要去小區化糞池嗎,我打聽過了,這個小區從建成開始就沒清理過!”

謝漣滿臉嫌棄,謝漣躍躍欲試。

應時安說:“你恐怕會失望了。”

謝漣:“……”

應時安將謝漣帶到一樓付華家門前。

不論是付華家還是範奇偉家,現在都安安靜靜,兩家人現在都在派出所。

應時安沒有停留,繼續往樓上走。

老居民樓的樓道光線昏暗,而且堆放許多雜物,應時安側身避開棄用的水缸,來到二樓。

他們曾調查過二樓,二樓的人家已經搬走多年,一直是無人居住的狀態。

譚媛媛說二樓總會發出動靜,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謝漣問:“來二樓幹嘛?”

應時安示意他保持安靜,然後拿出開鎖工具。

他的開鎖工具比較簡單,只有鐵絲,足以對付這種老鎖。

謝漣:“?”

他們刑偵隊都流行自己開鎖的嗎?以前不是還會裝模作樣找開鎖師傅過來??

不出十秒,應時安把鎖打開,打開門。

謝漣本以為好幾年沒人住的房子會全是灰塵和黴味,但打開門後,屋內竟然還算幹凈。

二樓的戶型和付華家相同,因為沒有擺太多東西,空間上倒是不顯小。

客廳有高腳餐桌,上面有未吃完的食物,裏屋的門敞著,能看到屋內的情況,在蚊帳都沒撤下去的鐵床上,一個女孩安靜地躺著。

此時此刻謝漣心中閃過無數港城刑偵片的鏡頭。

女孩孤獨的死去,身體上還放著鮮艷的玫瑰花……

付華實在不配做人,殺了女兒後,竟然就藏到自家樓上?!

謝漣跟在應時安身後,戰戰兢兢往前走。

他倒是不怕屍體了,但是付蝶失蹤已有幾天,現在應該是正腐爛的時候,味道很足。

應時安大步走進臥室。

謝漣:不愧是隊長,無所畏懼!

應時安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謝漣:不虧是隊長,膽子逆天!

女孩坐了起來。

謝漣:不愧是隊長……

“啊!!!鬼附身了!!”

躺在床上睡覺的女孩正是付蝶,應時安拿出照片,平靜問道:“是為了她?”

付蝶在睡夢中被叫醒,本是迷糊的狀態,看來照片後雙眼瞬間清明。

“是。”

*

對譚媛媛幾人的審訊還在繼續。

範奇偉一家三口並非嫌疑人,付葉生將他們帶到接待室等待。

自從出軌一事曝光,範奇偉和妻子師英就沒再見過,現在見面,二人離得有十米遠,誰都沒開口。

範子平坐在二人中間,眼底有恨意。

付葉生端來茶水和點心,“還要等一會兒才能有結果,你們別急,先吃一點兒墊墊肚子。”

範子平沒有理會付葉生,他拿出作業本,想寫作業。

抽書的力氣稍微大了些,一本不常用的政治課本被帶出來掉在地上。

付葉生幫範子平撿課本,一個信封從課本裏落下來。

信封是過年大人給小孩包紅包的舊信封,表面皺皺的,但很厚。

付葉生撿起錢包掂了掂重量,“你的零花錢?挺多的。”

範子平同樣費解,“我沒放過紅包。”

“怎麽可能……上面有字,”付葉生遞給範子平,“你看看,寫著你的名字。”

範子平收。

範子平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好像是付蝶的字。”

他拆開紅包,將裏面的錢倒出來。全部都是零錢,而且是舊錢,還有十幾個硬幣,零零散散總共有五十塊。

“她給我錢幹什麽?”

信封肯定是付蝶塞給範子平的,付華兩口子接近範子平會很奇怪。

這看起來像是付蝶全部的存款,可如果她有轉交存款的行為,那就……

範家的相冊被交還到師英手中,師英留戀地看著他們的全家福,挨個插好。片刻,她忽然說:“奇怪了,好像不止少了一張照片。”

付葉生忽然明白穆昔在找什麽。

*

“當時我們很缺錢,正好要回一趟付華老家,他老家在大山裏,他是來餘水市投奔他的叔叔的,從小就出來了。他叔叔本來挺有本事,但是死的早,他就一個人留在餘水打拼。他老家那地方,真是沒法細看,我們坐火車過去,再倒一個小巴車,還要再坐驢車上山。他們村裏……挺多討不到媳婦的單身漢,正好他大哥有殘疾,討不到老婆。”

村裏的老人,一輩子就一個念頭——留後。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家財沒有萬貫,基因並不完美,但依然要有一個孩子,還必須是男孩。

付華的大哥因為殘疾討不到老婆,村裏人看他時都充滿同情。

村裏有人買過媳婦,五千一個人,留下來強行讓她生孩子,日子也能“和和美美”的過下去。

從老家回來的某一天,付華看到癡傻好騙的範玉蓉,起了別的心思。

一個正常的姑娘五千塊,癡傻的就收三千,付華給大哥“送”了個媳婦。

騙範玉蓉走的那天,沒費多大力氣,範玉蓉認識付華,他們兩家常來往,她很信任付華。

譚媛媛也知道這件事,她沒有阻止,心裏是讚同的。

用一個傻子換三千塊錢,譚媛媛甚至想,範玉蓉竟然值這麽多錢?

後來付華的大哥終於“娶”上媳婦,有了孩子。

“付蝶失蹤那天早上,我先起床的,我看見付蝶的床上擺著範玉蓉的舊衣服,還有一張她的照片。照片擺在餐桌上,我看了都要嚇死了。”

“你們坐了虧心事,所以選擇隱瞞不報警?”

“我們當時以為是付蝶的惡作劇,她估計是看到什麽了。”

“在哪裏?”

“去年付華帶著她回老家看爺爺奶奶,我估計是認出範玉蓉了,都怪他們不小心。我聽說範玉蓉在他們家不是很聽話,被鎖進倉房裏了,這傻子在範家很聽話,我們跟人家打了包票的,結果她鬧這一出。”

譚媛媛話中竟然還有埋怨範玉蓉的意思。

穆昔笑道:“是啊,她竟然還不聽話,真不應該。明天把你也送進山裏,給她做個榜樣。”

譚媛媛:“……”

“生個孩子就能出來……那邊不講究計劃生育是吧?那就多生幾個,湊夠五個耀祖再回來,還能讓你家耀祖繼承他們的財產。”

譚媛媛氣道:“你說的是人話?!”

穆昔聲音驟然嚴厲,“你說的是人話?!你們這是拐賣婦女!你們把女人當作交易的物品,這是在犯罪!你既然還埋怨起人家不聽話了?!”

譚媛媛的氣焰瞬間被壓了下去,她不敢再多話。

穆昔說:“你放心,你的意向我一定轉達,以往你以後給所有被拐賣的婦女做個好榜樣。”

譚媛媛:“……”

她不該在言語上挑釁警察,警察太可怕。

穆昔比剛才更兇,“楞著幹什麽?繼續說!”

“……好,好的。”譚媛媛的聲音比剛才溫順很多,“我們把範玉蓉的東西收了起來,想等付蝶回來教育她,沒想到她一直沒回來。從那天開始,家裏就有怪事,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而且我還在家裏角落看到血跡。我和付華都嚇壞了,打電話給老家,才知道範玉蓉跑了。她一個弱女子,能跑到哪兒?估計是死在山裏了。肯定是她覺得自己冤枉,回來報覆。”

譚媛媛和付華不能說是信鬼神,更多的是心裏有鬼。

他們以為是範玉蓉回來報覆,每天都精神恍惚。

兩人看到範玉蓉的衣服就害怕,商量後決定,把範玉蓉的東西全都扔了。

範玉蓉的照片是譚媛媛燒的,付華著急走,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家裏點過火,便把燒剩一半的照片一起搶走。

本來等垃圾被收走,一切就了了,沒想到有一個多管閑事的老師去報警。

穆昔將譚媛媛的供詞重新整理一遍,總結道:“所以在你的繼女、付華的親生女兒失蹤後,你們擔心的是曾經做的壞事會不會被發現,而不是付蝶的安危?這幾天有去找過付蝶嗎?”

譚媛媛:“……”

對譚媛媛來說,付蝶最好是消失了,她不礙眼是好事,怎麽可能會去找?

穆昔繼續說:“直到我們找到你們,你們考慮的也是如何避免此事被發現?付華去找師英,就是為了銷毀照片?”

在師英拿給付華的相冊裏,有一種照片上,範玉蓉穿的衣服就是付華丟掉的衣服。

如果警方對比照片,或者把衣服拿給範家人辨認,立刻就會被發現。

付華才想冒險把照片取回來,還想到變裝的拙劣方法。

照片老舊,又是黑白的,穆昔沒能在第一時間聯想到,但仔細觀察,是能發現衣服和照片的共同特征的,例如上衣縫過的位置是一致的。

穆昔問:“你不想知道家裏為什麽會出現範玉蓉的東西?”

譚媛媛:“……她想害我們。”

“打斷一下,”穆昔說,“就算真是範玉蓉做的,她也叫報仇雪恨,不叫害。”

譚媛媛:“……”

穆昔笑笑,“如果你們多關心關心付蝶的去向,應該能發現原因。”

*

付蝶被應時安帶到派出所。

付蝶一失蹤,付家就出現怪事,付華和譚媛媛兩口子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加上付蝶和範子平的關系,穆昔猜付蝶並非失蹤,她應該算是“離家出走”。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們,他們做的事,不是人能做出來的。卑鄙,無恥,是人渣敗類!”

應時安問:“為什麽不把範玉蓉的消息告訴我們?我們會去找人。”

“我會去找的,我打算嚇唬過他們,就去找姑姑,我連車票都買好了。誰能想到他們這麽不禁嚇,自己把自己出賣了,笨死了。”

付華和譚媛媛如果能沈得住氣,警方不會這麽快找到付華和範玉蓉的聯系。

應時安問:“為什麽去樓上住?”

“方便嚇唬他們。”

“怎麽進去的?”

“……是人家借給我的房子。”

“借房子?”

“是我在少年宮認識的同學,他爸爸在我家附近開了個小飯館,房子是他爸爸親戚的,我說我沒地方住,他爸爸就讓我暫時住幾天,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應時安沒有拆穿付蝶。

“範子平一家人在隔壁,要見見嗎?”

付蝶堅定地搖頭,“我還沒找到姑姑,不想見他們,我準備走了再也不會來了,我不要和付華生活在一起,我要離開餘水。”

和付華還有譚媛媛相處讓付蝶很不自在。

她已經盤算好了,找到範玉蓉後,把她送回來,然後她就南下去打工。

反正她已經十七歲,總會有地方收留她。

應時安問:“不打算拿高中畢業證了?”

“沒什麽用,”付蝶說,“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學。”

“初中畢業和高中畢業還是有差距的,未來的社會,沒有資源背景,就靠學歷說話,你想做一輩子苦力?”

付蝶聽不太懂。

應時安換了個問法,“你想自己生活,我理解,但是是去坐辦公室,還是去參觀刷盤子,你要選一個。”

*

派出所對付蝶批評教育後,她就可以回家了,至於付華和譚媛媛,兩人都面臨牢獄之災。在這種情況下,付蝶即使不離開餘水,也不用再面對付華和譚媛媛。

範家人決定收留付蝶到她高中畢業,至於譚媛媛的兒子,會被她的父母接走。

唐英武原本想直接聯系付華老家的派出所,讓他們去找人,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派穆昔和林書琰過去走一趟。

窮山惡水,一個村子裏指不定藏了多少“媳婦”,一整個村子裏的人都齊心協力,事情不好辦,有人看著才能放心。

安良軍和宗井都反對,“他們兩個才多大?村民看見小孩,能賣他們面子?肯定會打起來。”

唐英武說:“當然會打起來,所以讓他倆去。”

安良軍:“?”

唐英武問:“你這老骨頭去打架?還是宗井的散裝骨頭去打?”

宗井:“……”

他摸著自己的散裝骨頭,頭一回露出無語的表情。

“放心,”唐英武說,“還有其他人也去。”

*

去付華家要坐一白天的火車。

坐火車不好直接穿警服,穆昔在家把背包收拾好,衣服和日用品都在裏面,穆昔還帶了幾百塊錢的現金。

穆昔背著雙肩包下樓時,應老爺子正在打電話,語氣十分溫柔。

昨晚應時安留在刑偵隊加班,穆昔回來的也很晚,還沒來得及說出差一事,她在旁邊坐下等應老爺子打電話。

早餐阿姨蒸了饅頭,還特意給穆昔包了包子。

“這裏有包子、玉米餅,我早上去買了一只燒雞,都給你撕好了,路上吃。還有腸和方便面,你說的方便面我也不懂,這東西不就是加了點兒鹽嗎?能好吃?”

現在不比將來,火車上賣的東西不多,每個趕路的人都會自己帶幹糧。

穆昔看到吃的兩眼放光,阿姨做的饅頭又大又軟,她一頓能吃兩個大饅頭。

穆昔歡歡喜喜接過來,“謝謝阿姨!”

應老爺子的電話還沒打完。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序秋嘛,但序秋現在結婚了,不方便……你要過來?不合適吧?小秋媳婦你不認識,是我老朋友的孫女,哎!你過來的話,得先和序秋說一聲!”

應老爺子掛了電話,愁眉苦臉地看向穆昔,“糟了,尚婕要來。”

穆昔沒聽應時安提起過這個名字。

應老爺子心有餘悸道:“她每次來都要折騰序秋,要陪逛街陪吃飯,上次來迷上網吧,拉著序秋去通宵上網。”

阿姨說:“是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姑娘?”

“戰友家的女兒。”

穆昔警惕的小耳朵豎了起來。

漂亮姑娘?陪逛街陪吃飯?她追應時安這麽久,還沒和應時安單獨吃上飯呢。

雖說他倆的婚姻是假的,但在外人看可是已婚狀態,應時安這……

為了彰顯自己的“骨氣”,穆昔沒多問,和應老爺子說了自己要出差幾天的事。

應老爺子無奈道:“完了完了,本來還能拿你當擋箭牌,這下好了,序秋要被她折騰死了。”

穆昔不太健康的思想往不健康的方向飄去。

看來應時安的生活沒她想的無聊,根本就是很豐富多彩嘛!

穆昔和林書琰在火車站進站口集合,早上林書琰去了一趟派出所。

火車站是四十多年前修的,進站口和出站口在同一層,站前廣場人山人海。

穆昔背著雙肩包,小表情十分嚴肅。

林書琰同樣背著雙肩包,看見穆昔便問:“應隊沒和你一起來?”

“他?”穆昔說,“死了。”

林書琰:“?,刑事案件?”

林書琰緊張且認真。

穆昔:“……”

林書琰追問:“兇手是誰,要回去嗎?”

穆昔指向自己,“我?”

林書琰:“……,這算潛逃?”

從火車站逃走可不是好方法,他們坐的是哪一趟車,所裏清清楚楚。往那邊去的只有這麽一列火車,他們剛上去就得被乘警扣住。

林書琰認真地思考逃跑路線。

穆昔說:“算我胡說八道失敗。”

林書琰:“……”

穆昔推著林書琰往車站裏走,“還有半個小時檢票,進去找地方坐一會兒。”

林書琰楞了楞,“不等他們了?”

穆昔:“?”

“應隊和冉哥會一起去,今天早上唐所說的,你不知道?你倆不是住在一起。”

穆昔:“……”

她真不知道。

他們派出所的事情,應時安跟著湊什麽熱鬧?!

應時安和冉興平是直接從刑偵隊往火車站去的,按理說這活兒不該冉興平去,但現在隊裏就冉興平一個閑人,考慮到去村子裏後可能會有各種突發狀況,帶一個痕檢也不錯。

兩人忙完才趕過來,時間比較晚,離檢票時間只剩下五分鐘。

穆昔一看到應時安,腦袋裏便冒出應時安和尚婕親昵逛街的畫面。

逛~街~

吃~飯~

網吧通~宵~

冉興平說:“有殺氣。”

*

付華的老家要往北走,越往北越冷。

坐上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他們就可以換乘下一個交通工具,但要命的是,局裏不舍得報銷臥鋪,買的都是硬座票。

綠皮火車九十度的座位,穆昔看了都頭大。

四個人的座位是挨著的,正好面對面坐下四個人,算是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小空間。

如果小空間內氣氛正常的話,冉興平一定會很高興能加入這趟旅途,但……

冉興平一動都不敢動,穆昔的目光像是會吃人。

他湊近應時安,低聲問:“你惹她了?”

應時安先搖頭,又說:“她最近情緒一直不穩定。”

“明白了,要順著她,不能惹她。”

兩個人的聲音很小。

應時安主動問穆昔,“渴嗎?”

穆昔冷冰冰道:“不喝,火車上的水不如網吧的水好喝。”

應時安:“?”

應時安:“如果餓的話,我去……”

“不餓,火車上的飯不如街上的飯館好吃。”

應時安:“……”

可以確定,穆昔確實心情不好。

冉興平小心翼翼問道:“你今天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穆昔冷冰冰……冷了一半,穆昔忽然想起這是冉興平在問話,她換上熱情的笑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習慣了,沒調整過來。冉哥,我很好,沒什麽不舒服的,你放心,肯定不給任務拖後腿!”

應時安:“……”

可以確定,穆昔是在針對他。

穆昔從雙肩包裏掏出阿姨幫她準備的飯菜,“這都是阿姨做的,阿姨做飯的手藝特別好,尤其是包子,我喜歡吃辣的,她特意把餡兒調成了辣的口味,特別好吃,中午你們都嘗嘗。”

穆昔仔仔細細分好包子,唯獨應時安面前沒有。

應時安:“……”

針對得有點兒明顯了。

應時安問:“你最近到底在生什麽氣?”

穆昔:“?”

最近?她不是今天才開始無理取鬧的嗎?

冉興平說:“你就讓他死個痛快,告訴他做錯什麽了,他最近特別苦惱,但是絕對有誠意!”

應時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真誠。

穆昔:“……”

她最近不是在……所以應時安以為她是在生氣?!

穆昔用衣服蒙住頭,“趁我現在困,沒把你倆丟下去,在我睡醒之前別來吵我!”

熬夜的穆昔需要補覺,但在火車上坐著睡覺很不舒服。

她和林書琰坐一排,靠著最舒服,可惜男女授受不親。

穆昔趴了半個小時,胳膊全麻抗議,只能坐起來。

坐起來一看,火車晃晃悠悠沒走多遠,林書琰正在向應時安請教過去已結的案子。

穆昔從二人中間擠過去,她要去洗手間。

火車上的洗手間條件一般,是直接通到火車道的,停車時不允許使用。再過一個月就要過年,現在人便多了,去洗手間要經歷千百種磨難。

穆昔努力往前擠,時不時就會碰到某個人,穆昔沒在意,她眼裏只有自己的終點。

終於千辛萬苦解決完,穆昔還得再擠回來。

在車廂連接處抽煙的幾個男人看著她笑,大概是等著看笑話。

笑容讓穆昔不太舒服。

秉承著要不舒服,大家都別想好過的原則,穆昔看向幾個男人的下半身,然後輕蔑一笑。

男人們:“……”

好像被鄙視了??

穆昔瀟灑往回走……走不動,回去還得繼續擠。

擠著擠著,穆昔感覺到好像又手在她身上游走。過來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當時穆昔著急去洗手間,沒多註意。

現在渾身輕松,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穆昔左右看去,兩邊全是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穆昔正想搞清楚是不是遇到色狼,火車經過鐵道連接處晃了一下,一只手扶在她的小臂上。她擡起頭,應時安不知何時走過來,剛好在她面前。

衛生間附近的位置人最多,應時安雖然想和穆昔保持距離,但稍微一動,便被人群擠到穆昔面前。

穆昔沒什麽東西可以扶著,便用收拽著應時安的衣服。

應時安扣住另一個人的手,高高舉起來,“在做什麽?”

一個民工打扮的男人慘叫一聲,被迫站起來,“手手手,疼!”

男人身材健壯,五官硬朗,但胡子拉碴的,一看便知沒好好打理過。他站起來時要比穆昔高出一截,和應時安差不多高。

穆昔活動拳頭,“剛剛就是你?”

男人嚷道:“打人了啊,有人打人!有沒有人管管了!”

一聽說打人,剛剛還擁擠的車廂神奇般的空出一部分位置,穆昔周圍的人齊齊往後退,她一時沒東西可支撐,人便向應時安仰去。

摔進應時安懷中之前,穆昔順便踢了男人一腳,車廂裏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

男人嚷得更兇,“你們兩個打人!!”

穆昔說:“是你在亂摸。”

“你真好意思說這話,”男人氣急敗壞道,“車廂這麽擠,不小心碰一下多正常,你憑什麽說我摸你?”

男人這話說的其實有道理,起碼附近幾人聽到這話,也覺得有道理,紛紛勸道:“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別起矛盾。”

“是啊,可能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穆昔道:“不可能。”

見有人支持自己,男人囂張不少,“你有證據?”

“有啊。”

“你把證據拿出來!”

穆昔說:“我長得好看,所以你起了歹心。”

囂張的男人一時忘記該如何囂張:“……”

有誇自己好看的嗎??

附近的人也楞了。

穆昔絲毫不羞恥,“我說錯了嗎?是正常的觸碰還是故意摸,我感覺不出來?我長得比你好看多了,我誣陷你?我能有什麽好處?獎勵我看你的醜臉五分鐘?”

乘客們:“……”

這他們沒話說,人家小姑娘長得確實好看。

男人:“……”

幹壞事遇到厚臉皮怎麽辦?急求解決方案。

應時安一手控制住男人,一手扶著穆昔,他看向乘務員,“叫乘警來。”

負責這節車廂的乘務員是個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穿著鐵路統一的制服。他的態度不太積極,“可能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現在不是沒事了?”

穆昔驚訝道:“剛剛他也摸你了?”

乘務員:“?,我是男人。”

“他沒摸你?”

乘務員有被羞辱到,“當然沒有!”

穆昔迅速板起臉,“摸的不是你,你有什麽資格說沒事?叫乘警來!”

乘務員:“……”

乘客們偷偷捂嘴笑。

有人附和道:“應該不會摸乘務員,色狼也得看臉。”

乘務員:“……”

“減肥也不行,五官擺在這裏,女色狼都看不上。”

乘務員:“……”

他頂著豬肝臉小聲說道:“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然後不情不願地拿對講機去找乘警。

十分鐘後乘警才擠過來,乘務員說的不清楚,乘警劈頭蓋臉道:“誰耍流氓?有耍流氓的?是誤會還是真耍流氓?時間寶貴知道嗎?”

穆昔雙手叉腰打算開咬,應時安拉住穆昔,亮出證件,面無表情道:“我是餘水市黃巖分局刑偵隊的應時安,她是棋山派出所民警,我們坐這趟車去執行任務,剛好遇到他對女同志動手,你們這趟車有什麽不一般的,色狼放著不處理?”

乘警:“……”

他收起煩躁的臉,幽怨地看向乘務員。

乘務員:“……”

這不能怪他,他趾高氣揚的時候,這倆人沒亮身份啊!

應時安道:“你領導是哪一位,電話給我,還有他的。”

“別別,您是……您是應隊長是吧?聽說過聽說過,咱省裏的警察都知道您,您別誤會,我們也是講證據的,有色狼一定處理,必須保證女同志的安全!”

乘務員的臉比死豬還紫,“對對對,是我態度有問題,我給您賠禮道歉!”

穆昔皺著眉看過去。

乘務員:“……主要是給您道歉!!以後車廂裏絕對沒有色狼!”

男人:“……”

完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竟然對警察下手了!

乘客們都沒想到這倆郎才女貌的年輕人竟然是警察,再看乘務員時,更是鄙視。人家是警察都認真處理,不是警察呢?直接不管了唄?

普通婦女在車上遇到色狼只能吃啞巴虧?

穆昔道:“投訴,必須投訴!”

應時安便問:“領導電話記不住?”

乘務員:“……,您能不能別和我計較?”

乘警在一旁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天殺的乘務員,話都不講清楚,一直抱怨人家答題大作,他還以為真是個誤會!

火車上信號極差,用不了小靈通。

應時安說:“不說沒關系,這趟車是餘水局的,查你不難,下車再說。”

乘務員:“……”

完蛋了,前途渺茫了。

乘警趕緊把男人揪過去登記信息。

男人的精氣神完全散了。

“劉慶陽,連宜市汾縣武樟村人……”

穆昔本是要監督乘警把活兒幹完,聽到這裏,她看向應時安。應時安皺起眉頭,朝穆昔點了點頭。

穆昔笑盈盈地坐到劉慶陽身旁。

劉慶陽一看到穆昔就全身發抖,不是因為她是警察,而是她剛剛那一腳的力道太實在,他稍微一回憶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沒在摸你了!!”

穆昔湊近劉慶陽,“這件事不重要。”

劉慶陽驚恐地往乘警身邊爬,“哥,我再也不敢了,救命!”

乘警也被穆昔的態度嚇到,但現在他只能無情地推開劉慶陽,“聽人家說完。”

劉慶陽:“……”

穆昔的笑容十分和善,“你是武樟村的?”

劉慶陽:“……,你想去我村裏告狀?”

“怎麽會這樣想?”穆昔說,“我這個最大度,這點兒小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只要你保證以後不再有類似行為,我可以不和你計較。”

穆昔的笑容純真又可愛。

劉慶陽:“還是把我抓起來吧,我想蹲大牢!!”

*

在乘警的幫助下,劉慶陽擁有了新的位置——四個警察隔壁的黃金寶座。

穆昔一直笑盈盈地看著他,劉慶陽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穆昔還特意和林書琰換了位置,坐在外面,全程不做別的事,就只盯著劉慶陽看。

劉慶陽閉眼想躲,躲不過去。

他一副發狠的樣子,“你能不能直接把我拉去槍斃?!”

穆昔依然“和善”,“你是好人,我槍斃你幹什麽?”

劉慶陽:“……”

他現在怎麽感覺比死了還難受?

冉興平笑道:“放輕松,你不是無武樟村的嗎?我們就是有點兒事想問你,下車再談。下車之前別想著跑了,小心小事變大事。”

劉慶陽:“!!”

他怎麽就想不開去當了色狼呢!

穆昔的心情十分美好。

正好到中午吃飯的時間,她把阿姨給她準備的午餐全都擺出來,熱情地邀請冉興平和林書琰,還給劉慶陽遞了一個雞腿。

劉慶陽看著雞腿咽口水,問:“下毒了?”

穆昔只是看著他笑,然後把雞腿塞到他手裏。

劉慶陽:“……”

有一種被皇帝賜白綾的感覺……

應時安看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小桌板,一時不知該不該吃。

冉興平美滋滋地吃著包子,不忘安撫應時安,“沒事,咱不是帶肉餅了,你吃什麽餡的,我給你拿。”

應時安盯著穆昔,說道:“我感覺我不應該吃東西。”

冉興平:“呸。”

結了婚也是個妻管嚴!

冉興平好心問穆昔,“你還沒說他做錯了什麽,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穆昔回過神,鄙夷道:“尚婕來了,要找他逛街。”

“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來的?”應時安說,“這幾天回不去,我得和她說一聲。”

穆昔:“……”

瞧瞧,多積極,還要說一聲!

穆昔的臉色更不好了

冉興平看出點兒門道,他偷偷踹了應時安一腳,“你不喜歡逛街,肯定不能陪她去,對吧?”

“是不喜歡,”應時安說,“但必須去,她是客人,要招待她。”

冉興平:“……,我沒感覺你活膩歪了啊?你對人生已經毫無興趣了?”

穆昔心裏嘩啦啦地淌酸水。

她短暫的戀情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應時安神色依舊淡然,“這是應該做的。”

穆昔撇嘴。

呦呦呦,還應~該~做的!

冉興平拼命給應時安使眼色,“你們是好朋友,只是朋友,對吧?”

“朋友?用朋友形容不太合適。”

穆昔想呲牙。

呦呦呦,不~合~適。

冉興平覺得自己已經救不活應時安了。

平時挺聰明一個人,一到正事上腦子就轉不過來,活該單身這麽多年!

應時安接著說道:“她已經七十五歲,是長輩,不能說是朋友,她和爺爺是朋友。”

呦呦呦,已經七十五……

穆昔差點兒將雞爪直接咬斷。

多少歲??

一直帶鉆研案例的林書琰將筆記遞給應時安,請教道:“應隊,這個妻子殺害丈夫,是懷疑丈夫在外面有人,但最終的結果是,丈夫是清白的,所以妻子的動機其實並不成立,丈夫屬於無妄之災。這種情況,妻子還是要被判死刑?”

穆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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