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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絲綢之路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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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絲綢之路04

◎地下城◎

陶然站在中樞大廈門前, 黃沙直直往他領口裏灌,逼得他不得不躲在剩下的幾只駱駝身後。

“他們怎麽先走了?”陶然埋怨道,他彎了下腰, 避開裹挾著黃沙的風。

“這次的副本有難度門檻……”許文君輕喃了一句, 手無意識順著駱駝毛摩挲。

陶然一楞。

“以我們兩個的等級權限, 還夠不著。”許文君說出這話,自己先暗暗吃了一驚。

她夠不到賀蘭道的權限再正常不過,但祝衡是怎麽回事?

陶然伸出一只手, 在許文君眼前晃了晃:“……姐?”

許文君回過神,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疑問甩到腦後。

想什麽呢,她自嘲般地笑。除了賀蘭道主動授意系統放行, 還能有什麽原因。

她收起思緒, 正打算回去, 忽然身邊一陣風吹過,帶動她的短發,像一匹銀紅色的綢緞飄揚在空中。

透過發絲的縫隙,餘光裏,她看見陶然胸前亮起一粒雞蛋大小的光點, 那光點牽引著他上了其中一匹駱駝,許文君下意識伸手去拽, 指尖卻擦著陶然的手腕過去, 撈了個空。

那光點拉著陶然坐到駱駝背上,眼看著駱駝就要變為一列列車,許文君連忙喊道:“是那顆珠子!”

她想起來了, 陶然胸前的光點就是在諸子百家副本開始前, 將他送上他們飛行器的那個東西。

經許文君提醒, 陶然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握住胸前的珠子要扔掉,可還是晚了一步。

列車載著陶然,帶著他與珠子一起,飛馳而去。

陶然幾乎看不見窗外的景象,列車就像一道閃電,“咻”地一下,載著他飛到了最後的目的地——一處開鑿在崖壁上的石窟。

下車的瞬間,身後的列車門即刻關閉啟動,呼嘯而去。陶然還未站穩,就被車刮起的風晃了下身子,他手忙腳亂扶住洞口,沖列車遠去的方向哭喊:“別走啊!我一個人這怎麽下去啊!”

回答他的是一口嗆人的黃沙。

陶然咳嗽兩聲,正不知該怎麽辦時,胸口那顆珠子忽然開始發熱,燙得他趕忙掏出來。

“就是你這罪魁禍首!帶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陶然一邊罵,一邊揚手,作勢要往外扔。

揚到一半陶然又頓住,他轉了個身,退兩步,往石窟裏面靠近了些。

靠石窟越近,手裏的珠子溫度隨之越低,變得沒那麽燙手了。

“奇怪,你是想讓我進去?”陶然嘟囔著踏入洞窟,進去的瞬間,珠子溫度果然徹底降了下去,他一擡頭,就楞在了原地。

陽光照進洞窟,塵土在空中打旋,小小一方天地,印刻著滿天神佛。

陶然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把目光落在離他最近的西壁,那上面畫著一個男人,他隱隱約約覺得有些熟悉,不自主地靠近。

待看清畫上人模樣時,陶然腦袋裏嗡地一聲響。

這不是他祝哥嗎?

畫上祝衡表情無悲無喜,一雙漆黑的眼睛不知在看哪裏,深不見底。

陶然看著畫上的祝衡,莫名打了個激靈。看上去,他祝哥好像下一秒就要從石窟壁畫中活過來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這栩栩如生的壁畫,確認不是真人後,他稍稍松了口氣,順著窟壁往裏看去。

在他轉頭的瞬間,壁畫上的“祝衡”忽然眨了下眼。

-

祝衡與賀蘭道前後腳跑出車站,往周圍那些密密麻麻擠在一處的居民樓跑去。

祝衡沒來由地頓了一下,放慢速度,落後賀蘭道半步。

一瞬間,他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應,往回看了一眼。

那兩個長袍仍在窮追不舍,絳紫的衣袍在空中翻飛。

祝衡看著他們,皺了皺眉,正出神,胳膊肘忽然被人猛地一拽,頭頂光線暗了下來,耳畔沒了呼呼的風聲與偶爾傳來的清亮的鳥叫,只剩下一個男人低低的喘息。

祝衡擡手要躲。

“是我。”賀蘭道反手握住祝衡,將他拉到兩棟居民樓的間隙。

祝衡把頭往一旁偏了偏,居民樓間無數晾曬的衣服與被單倒垂下來,正隨風輕輕飄蕩。

一墻之隔的外面,兩個長袍追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又逐漸跑遠。

祝衡盯著與他肩抵著肩的賀蘭道,有一瞬間的失神。

“你有沒有……”他緩緩開口,“發現哪裏不太對勁?”

賀蘭道笑著將手松開,向祝衡攤開手,一臉無辜的模樣。

祝衡看著眼前的掌心,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向賀蘭道指了指頭頂那些晾曬的衣物。

“除了剛才兩個長袍,沒見過一個住在這裏的居民,然而這些居民樓卻照常在晾衣服,你說在這無人之地,它晾給誰穿?”

賀蘭道順著他指示點了點頭:“有心,知道我們要來逃命,還專門準備一些替換衣物。”

祝衡:“……”

他撐著墻壁起身,打算遠離賀蘭道,可剛退後半步,那原本已經走遠的腳步聲重新傳入祝衡腦海。

賀蘭道看著掉頭回來的祝衡:“怎麽不走……”

祝衡立馬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他們回來了。”他小聲提醒。

兩道腳步聲砸在地面上,離他們越來越近。

祝衡側開臉,往賀蘭道方向靠了靠,毫未意識到自己的耳廓正輕輕擦過賀蘭道臉頰。

賀蘭道斂著眼,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龐,喉結上下一滑動。

祝衡也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他轉過頭,恰好與偏過臉來的賀蘭道對上,鼻尖幾乎撞在了一起。他忙低頭錯開,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錯開得太快,也因此沒有註意到,賀蘭道目光沈沈地看了他一眼。

一陣風吹過,將居民樓間掛在窗臺外的一匹藍色絲綢刮到賀蘭道面前。

那綢緞繞上他指尖,賀蘭道聽著外面混雜在一起的風聲與腳步聲,他收回落在祝衡身上的視線。

外面的腳步聲就停在此刻。

賀蘭道一把攬住祝衡,手扯下藍色絲綢,本意是想用這綢布將他和祝衡一起擋住,不想在拉下絲綢的剎那,腳下沙地忽然往下陷了一塊,兩個人猝不及防,順著流沙直往下墜。

“咚”的兩聲,他們重重摔在了一處硬地面上。

祝衡被撲起來的灰塵嗆了一口,隨後他聽見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吆喝、叫賣、各種笑罵,不一而足。

不止有人聲,還有絲竹管弦、伎樂駝鈴,聲聲敲打著心弦,奏出一首充滿東方風情的曲調。

祝衡擡頭,一幅絢爛而又盛大的地下城場景就這樣映入眼簾。

一片黑暗中,閃爍的霓虹燈照亮了整片“天空”,座座東方木建築拔地而起,間或有佛像、菩薩、天王力士、飛天塑像點綴其中,與那些古建築穿插並列。

紅色燈籠掛滿街頭,燈下滿滿當當都是商鋪小攤,路邊行人一如祝衡在觀眾休息區的文明集市上看到的一樣,全是穿著不同服飾、來自不同朝代的人群,但更多是商人、僧侶,路面上出現得最多的交通工具,也無疑是駱駝。

各式顯示屏如同建築招牌懸浮半空,屏幕上滾動著新聞式的報道字體,諸如“今日零傷亡”“逃離地面第972423天”之類的內容。

一個商人模樣的大絡腮胡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迎面走來一位行腳僧,大絡腮胡牽著駱駝迎上去,滿臉高興地拍了拍那僧人肩膀:“恭喜我們又平安度過一天。”

僧人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而後繼續誦經前行。

祝衡扭過頭,心照不宣地與賀蘭道對視一眼,幾乎不需多言,兩個人默契地跟上了大絡腮胡。

途徑一處無人角落時,只一個眼神,兩位齊齊出手,一人勒脖子捂嘴,一人抓住雙腳,共同制住大絡腮胡,並將他擡進身後一棟看起來早已被廢棄的建築。

大絡腮胡嗚嗚掙紮,祝衡沖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低頭靠近他道:“別擔心,我們問幾個問題,一會就放你走。”

祝衡放出視線,一邊監視門外動靜,一邊對大絡腮胡道:“第一個問題,這裏是什麽地方?”

大絡腮胡看著祝衡身上殘留的黃沙,忽然瞪大眼睛,慢慢不再掙紮。

賀蘭道松開他,兩只手都空了出來,專心致志地將那匹從地面帶下來的藍色絲綢細心纏在右手臂上。

大絡腮胡喘了口氣,看著眼前的祝衡,眼神有些驚詫:“這裏是‘絲綢之路’地下避難所,你們……從上面下來的?”

他說著用手指了指頭頂。

避難所?

祝衡皺眉:“避什麽難?”

“你們果然是從上面下來的!”大絡腮胡一臉篤定,“只有外來人才沒聽過我們避的什麽難,你們還不知道吧,地上有人要追殺我們咧!”

祝衡擡眼看向賀蘭道,賀蘭道纏絲稠的動作頓了一下,也擡頭看他。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剛才在上面看到的兩個長袍。

“為什麽追殺你們?”祝衡追問。

大絡腮胡哼了一聲,道:“他們說我們篡改了他們的歷史,不許我們向西繼續貿易、開辟絲綢之路,誰試圖反抗就殺誰。沒辦法,我們只能躲到這裏,躲在黃沙之下。”

“他們是誰?”祝衡又問。

“誰知道呢!”大絡腮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懶洋洋回答祝衡的問題。

賀蘭道聞言擡頭,極快地掃一眼祝衡。

不知怎麽,祝衡竟一眼看出了賀蘭道目光中所包含的提示。

不出意外,這裏說的“他們”,指的就是那些從被篡改了歷史的節點上,衍生出的另一條平行線的子宇宙的人類或生命體。

再根據大絡腮胡透露出的信息,應該是一個不存在“絲綢之路”歷史的子宇宙人類,來到了正常發展的母宇宙,並將原先生活在地面上的人類趕盡殺絕,逼得他們不得不在地下建造這座避難所。

講到這裏,大絡腮胡突然嘆了口氣:“可是我們已經避世不外出972423天了,死是沒人死,因為沒人往地面上跑,但我們的生意也沒了……”晏珊庭

大絡腮胡還在念叨,祝衡的表情卻開始凝重起來。

怎麽子宇宙的人,還幹涉起母宇宙的歷史來了?

賀蘭道終於在手背上打完了一個騷包的藍色蝴蝶結,牙齒咬著其中一頭,往緊了拉,接著向後靠坐在半人高的平臺上,手指交叉,做了個交攏的姿勢。

祝衡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

所以,這就是賀蘭道所說的,走向另一種歷史結局的子宇宙。不幸的是,這兩段原本應該平行的宇宙相交了。

“要怎麽做才能重新回到地面?”祝衡轉頭問大絡腮胡。

“回去?你做夢。”大絡腮胡冷笑一聲,“從一開始地下避難所就設計為只進不出的構造,進來容易,出去別想了。”

說到這,大絡腮胡頓了一下,表情又變猶豫:“除非……”

祝衡:“除非什麽?”

“除非通絲路。”大絡腮胡答道,“但要想重新開通絲路,必須回到地面;要想回到地面,就必須開通絲路。所以,這是個註定無法完成的悖論,絲路,永遠也通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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