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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在老師懷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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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在老師懷裏罷

廣西剿匪如火如荼, 順天城內暗流湧動。

聽聞林清病重於宮中養病後,他雖覺奇怪,但也未曾多想, 畢竟林清的身體情況眾人皆知,用一些清流的話來說,大寧朝還有得盼頭, 至少這人活不長。

這段時間,他成功地拿到變法的主持大權,時常在文淵閣內主持會議商討方案到深夜,與此同時,他密切地關註著程菽。聽聞宋知止那妹子從東州回來後就郁郁寡歡, 程菽不僅要照顧她,還得自己越過痛失學生這一關。可就是如此情況下,程菽還時不時來文淵閣行使他作為首輔的職責,在遇到一切關鍵問題上時, 眾大臣還是第一時間想要尋求他的建議。這些齊桓都默默忍受下來了,只是在某一次議案上程菽點名道姓要讓隋瑛負責而眾大臣也都點頭同意表示立即寫折子遞交聖上為隋瑛爭取時,冷笑再次浮現在齊桓那張向來溫和的面龐上。

“真是奇怪了, 分明也是私心,可怎麽這私心就能容忍了?”

可程菽卻只是向他投之淡淡一笑, “我聽聞那一夜,定國公府上和忠王府上都曾收到岐王府請帖,是以兩位毫不知情地去往了岐王府, 而齊大人呢?”

程菽頓了頓, 當著眾大臣的面道:“可是後來聽人說,是自己擺駕過去的呢。”

眾大臣面面相覷,如今程菽雖然德高望重為首輔, 齊桓卻得到皇帝賞識和重用,兩個都得罪不起。但事後眾臣從餘波中走出開始思量那一夜事端時,對於齊桓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等他們想明白時也已經晚了,齊桓該拿在手裏的,他已經拿到了。

齊桓的笑容僵在臉上,程菽卻收斂笑容,不再對他客氣,拂袖而去。

只是程菽看不起齊桓是真,懷疑他也是真。對於宋知止那回事,他心中所懷疑的只有齊桓,當然,還要蕭慎。他知曉這事或許和林清沒有關系,但對於一個不靠正道走上帝位的君主來說,用殺雞儆猴這一招來堵住全天下的嘴實在是再好不過,而齊桓便是最好的打手。

只可憐他的學生,年紀輕輕,為蕭慎好幾次赴湯蹈火,卻落得個這樣下場。饒是程菽,半夜裏也時常回不過神來,這些年,為何如此艱難。

自從宋步苒從東州回來,他便將其接到程府居住。也未嘗沒有勸說遲遲回益州老家,可遲遲卻執拗地不肯回去。

“我還有事情沒做。”宋步苒冷冰冰地說。

程菽也不問,只是吩咐下人每日預備好飯菜,看著宋步苒吃完。到了晚間時候,他便教宋步苒讀書。如今沒了學堂,他也只能做宋步苒一個人的老師了。

宋步苒學得很起勁,時常伏案讀書到深夜。時常,程菽站在書房外,看燭光下少女的身影。他知道她心裏難過,雖然嘴上不說,也不過是佯裝堅強。

四月時分,天氣回暖,程菽得了空,便叫宋步苒停了手頭的書本,跟他一起出城踏青去。他實在擔憂這女子悶聲悶氣地讀書讀出個什麽問題來,自從從東州回來,她就變了個人。老實本分又聽話,倒是省了下人的心,但卻叫程菽看得心裏不是滋味。

趁著天色晴朗,他便叮囑下人為宋步苒梳妝打扮,宋步苒也不反抗,也不問去哪裏,只是老老實實地跟著程菽上了馬車。

車內,程菽憂心地看著宋步苒,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捋了捋她的鬢角。

宋步苒看了他一眼,程菽略有些尷尬地止住動作,手指凝停在少女耳邊。宋步苒定睛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掀開車簾,看向窗外的盎然綠意。

程菽擡起的手,輕微顫動,向前一寸,又退後兩寸,適其一陣春風湧入,宋步苒閉上了眼,而她的發絲隨風飛揚,穿過了老師的指尖。

那一刻,程菽覺得自己心中的某一部分破碎了。

輕柔撫過他手指間的長發,就像愛情的觸手,抓住他,摧毀他,不放過他。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度睜開時,仿若下定某種決心,他將手摁在了少女的肩上。

宋步苒疑惑轉頭,卻感受肩上受力,還未反應過來,便合身撞進了老師懷中。

“遲遲……”

程菽的手摩挲在少女的面頰,帶上幾分顫抖,帶上幾分悸動,“在老師懷裏罷。”

宋步苒睜大了眼,片刻驚訝後便是一片溫柔,她伸出手摟住老師,將臉埋進老師的心口,輕聲說:“好。”

——

偌大的程府夏荷初開,香遠益清,這一次,程菽從書房內擡頭,看到的不再是滿池隨風搖曳的荷花,而在站在荷花池邊的人。他笑了一笑,暫時將朝堂上那些不快忘記。

在他身後,站著倪允瞻和岑長青二人。倪允瞻自從中了進士後,就在翰林院就職,他也從兄長的府邸搬了出來,學著隋瑛的模樣在百姓間租了一套簡陋小院,走不出幾條街就可以看到大門緊閉的隋府。而岑長青則因為對林清的攻擊遲遲沒能得到重用,他倒也願意,否則他幹起活來心裏還不是個滋味。

只是三人聚在一起,又不免念及隋瑛來。聽聞隋瑛剿匪成效卓著,三人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憂心。他做得好,他們為他開心,可他做得太好,回來便又是遙遙無期。

念及此,岑長青倒是覺得奇怪。

“那林見善還在宮裏養著?”他不免好奇林清的身體情況。

倪允瞻便說:“我那大哥日日都去,定是還在宮裏。”

岑長青蹙眉,喃喃自語:“奇了怪,以前崔大夫都給他醫好了,如今又這樣了,倒是等崔大夫回來……”

只是倪、程二人都不認識崔大夫,也沒將此話放在心上。程菽想到林清也不免神傷,他足夠了解隋瑛,知道他不會忘記這份真情。林見善的命是他從先帝那裏求回來的,就算死,也得有個交代。

若是在宮裏病逝,他那接連遭受打擊的好友,怕也是會郁郁而終。

“好了,先不說這些。齊桓你們都認識罷,這人越發讓人在意了。”

倪允瞻倒是不熟悉,卻只聽岑長青恨恨拂袖:“這個人絕對有問題!我看那一夜他是主動過去給岐王助力的,否則當今聖上為何如此重用他?他的態度也極其模糊,我聽聞他跟馮延年走得很近,明面上是要搞變法呢,卻跟那些宗室又在來往……”

岑長青也不是沒有寫折子,可因為他對林清的攻擊,他作為言官的折子蕭慎根本看都不看。可這事報到程菽這裏又有何用?程菽若是在皇帝面前檢舉齊桓,多多少少會被人猜疑懷有私心。

更何況,因為宋知止這一回事,程菽和皇帝的距離徹底的遠了。

“那林見善不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麽,怎的,就讓齊桓無法無天了?”倪允瞻沒好氣地道:“要是活不久,早些死了算了,免得貽誤朝政!”

“望之!不可胡說!林大人是閣員,大學士,非你一個編修可以妄論!”

面對程菽斥責,倪允瞻嘟嘟囔囔,還是應下聲來。他知道程菽是不想讓他赴宋知止的老路,也不叫他大哥為難。

三人後來商議了些事情,程菽憂心忡忡,不知為何,他總有種如芒在背之感。擡頭,看向窗外的佇立在池畔的粉衣少女,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柔情,和一陣輕微的痛楚。

岑、倪二人走後,他踱步出了書房。

“現在倒是叫你進去也不進去了。”程菽擡手捏了捏宋步苒軟乎乎的臉頰。

少女卻是一副堅定模樣,“我在聽呢,我什麽都在聽,我站在這裏,只是為了更好地思考。那個倪允瞻太吵。”

“他的老師淪落,他心有不甘很正常。”

宋步苒側身看了一眼程菽,“那我的老師如今這般不被皇帝待見,我就心甘情願了?”

“不被皇帝待見,卻被你待見,我也算是走運。”

程菽好不容易說了句俏皮話,宋步苒腦袋一歪,就踮起腳尖摟住程菽的脖頸,在他唇上啄了啄。

“你累了,我知道。”宋步苒說:“壓在你身上的擔子太重了,失去了哥哥你也很傷心,可你從不表現出來,好像那樣就是失敗似的。”

程菽搖了搖頭,摟住宋步苒柔軟的腰肢,“不,我並不認為那是失敗,我只是不想叫人為我擔心。我已經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早已習慣於承擔。”

“可你這樣我只會更擔心,多希望你只是一個尋常的教書先生,好比在這詭譎的朝政中勾心鬥角。”

程菽溫柔地笑,忍不住親了親宋步苒的額頭,問:“這回知道朝政詭譎了?”

“當然,連你這個首輔都這樣力不從心,四面受敵。”

“那你還想當官嗎?”

“當!怎麽不當!我留在京城不走,一是為了你,二是為了我的夢想,我就要當官,我以後要繼承哥哥的衣缽,還要幫你擔起擔子來。這普天下誰說只是男人的戰場?我一定可以當官的,我不會放棄。”

程菽心中一凜,卻仍舊微笑,捏了捏宋步苒的臉:“好,宋大官人,日後還得多照顧照顧我這個教書先生。”

宋步苒臉一紅,恢覆本性,大咧咧地拍開程菽的手。

“不準這樣捏我的臉!”

“哦?為什麽?”

“你捏小孩兒呢?!”宋步苒氣鼓鼓地瞪了程菽一眼,眼珠子一轉又不知為何扭起身子來,頗有點點搔首弄姿的意思。

“我可是個女人。”她嫵媚地朝程菽眨了眨眼。

程菽見她別扭地裝腔作勢,怪模怪樣的,不禁笑出聲來,“哈哈,好,好……只是我需要時間,你可得記住了,女子可不能太奔放,要淑女……你,你做什麽?”

程菽話音未落,就見宋步苒快速朝書房跑去,一邊跑,還脫下了身上的長衫。

頓時,一抹香肩和光潔的臂膀就映照在昏暗的書房內,猶若黑夜裏散發光芒的象牙。

“一步一步來咯。”宋步苒身著一條抹胸長裙,漫不經心地說。

程菽的臉徹底紅了,他蹲下身撿起宋步苒的衣服,威脅般地道:“想挨柳條了是吧!”

宋步苒哇的一聲往屏風後跑去,一邊跑一邊喊:“我就知道你沒把我當女人!”

……

程府一片嬉笑中,順天城內皇宮中,沅兒擡頭看向蔚藍的蒼穹,頭放下時,臉頰便落在奚今的雙膝上。兩個受困的孤獨之人被映照在時刻監視他們的倪允斟眼中,他看向懷有身孕的皇後,緩緩收回目光,遙望西南方,心底忍不住生出思念。

與他一同思念的,還有崇寧殿內來回踱步的慕清帝。

他們一同落寞,一同神傷。

卻只有一人,目標從未如此明確過。

權力,權力,權力。

齊桓已經受夠了那些愚蠢的、想要將隋瑛調回的提議。

於是他擦拭手中的弓箭,燭光照亮他柔和的面龐,同時也照亮他不寒而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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