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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這其中重量,讓他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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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這其中重量,讓他難以承受……

雨勢漸停, 隋府院內那棵老槐樹葉片晶亮,淅淅瀝瀝地滴著水。院內青石地磚上積水各處,如散落之鏡, 倒映雨後天空。空氣裏漂浮桂花香氣,幾只麻雀在房檐上戲水,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秋高氣爽, 雨後一片清明。

隋瑛剛入府門,就聽管家說林尚書到了,現下正在偏廳裏喝茶。隋瑛未來得及換下官服,就來到偏廳尋林清。

“雨天路滑,天氣又涼, 不在府上歇著,出門做甚?午後我自然去找你。”隋瑛笑著,取下烏紗帽放在桌上,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他嘴裏如此說, 面色卻掩不住歡喜。

“可是回來了。”林清起身,大袖裏伸出玉髓似的雙手,走上前去抱了隋瑛, “叫我擔憂好一陣。”

“是我不對,你已經知道了?”

“金瓜公公找完了你, 便去尋我了。”

“嗯,是個伶俐的。”隋瑛點頭,“年紀雖小, 心思倒是縝密。”

“都是內書堂出來的, 自小也是熟讀經書,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你我在他們那些人面前, 不過爾爾。”

“小聰明倒是足夠,若是以後想做秉筆和掌印,還需有大智慧。”隋瑛摟了林清的腰,在他額頭上吻了吻,“我的晚兒才是絕世無雙,聰慧兼備。”

“你再誇我,倒是在責備我妄自菲薄了。”

“難道不是?”

林清笑了,雙眸雪亮,道:“哥哥可得打住,我來是問你情況的,岑長青如何?”

隋瑛喝了一口茶,“我叫他回去了。”

“怎麽一個回去法兒?”

隋瑛擡眼,淡道:“我革了他的職。”

林清神色有片刻凝滯,但很快散開,“哦,這我倒是不知了。四品的官員,哥哥說革就革?”

“非也,這是妄舉,於我而言都是下不為例。但這一次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一是為了平聖怒,救他命,二則是,這岑長青,心思過於簡單,人都說我隋在山是個直心腸的,但我也不至愚魯於此,三番兩次被人擺道。官場於他,實是不合適。莫說害己,還會害人。與其如此,還不如趁此機會,辭官還鄉。”

隋瑛邊說,手裏便順了桌上一枚黃澄澄的橘子,在手裏細細剝著。

林清卻沈吟不語,少頃,他眼底寒光一閃,沈聲道:“我不做如是觀。”

“哦?”隋瑛有了興致,林清很少跟他唱反調,他認真問:“晚兒如何想?”

“聰明人有聰明人的玩法,笨人有笨人的應對。這岑長青是個笨人,卻也是個直人。這種人,給他護好了,能做的事很多。哥哥革了他的職,是保了他名,卻叫他這個忠君愛國的,雖有滿腔熱血卻鎩羽而歸,這叫他還鄉後如何做人?怕是心氣一高,郁郁終生。”

林清看了一眼隋瑛,見他面色無異,便繼續道:“要我說,把他放進都察院,卻是極好的。”

一道光芒極速從隋瑛眼底掠過,然而他面色不變,橘子在他手裏整個兒地剝了出來,果肉晶瑩,他掰下一瓣餵進林清嘴裏,漫不經心地問:“都察院?”

“給他弄個監察禦史的職分,低了幾個品級,也算是懲罰。”橘汁四溢,林清好似聲音都是甜的。

隋瑛勾起唇角,“晚兒說得在理,只是這監察禦史可不好當,如此直率之人,怕是直言直語招來禍患。”

“可是哥哥都不怕。”林清拿了手帕擦拭嘴角。

隋瑛輕挑眉梢,道:“我隋在山不才,但比起他,還算是有個算盤腦袋。”

林清聽聞此言蹙起雙眉,聲音已是高了幾度,“哥哥何必體諒那岑長青至此?且不說官場也是混了好幾年,那聖賢書他也是讀了,難道都爛在他腸子裏了?!”

見林清面色不悅,隋瑛連忙拉了他手,:“別生氣,我做什麽體諒他。我只是……罷了,午後我便去尋他,我已經革了他的職,願不願意回來做官,還得看他的意願。”

“他要不願意回來,行忠義之舉,你算是白護他了!”

“好,好,別生氣。”隋瑛攫住林清的雙肩,叫他面向自己。這人有主見的很,非他可以招架。可他就喜歡他這樣,聯想別處,隋瑛又是莞爾,刮了林清鼻梁,說:“可是吃醋了?我還是頭一回瞧見你吃醋。”

林清冷笑一聲,“吃那岑長青的醋?我還不至於。”

“那吃過誰的醋?”隋瑛追問。

林清揚了頭顱,望向一邊:“誰的也不吃。”

“當真?”

林清想到那日在軍營裏,自己瞧見這人抱著宋知止時的心境,便點頭道:“當真,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哥哥若是想要晚兒吃醋,怕不是自己要喝上一缸子醋先。”

見林清傲嬌如此,隋瑛也是不禁一楞,“我不允許!”

“怎麽個不允許法兒?”

隋瑛眼睛微瞇,隱滲寒光,音色冷了幾度,“別欺負哥哥心善。”

“哦?若是欺負了又如何?”

話語剛落,膝彎便被人一抄,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落於廂房床榻。

“你…… ”

餘音未落,吻便堵上。午光正濃,暖帳飄香,朱紅官服層疊堆落於地,黑發繚繞纏於彼身。

欲拒還迎,癡癡迷迷。

欲意濃了天際。

——

午後,林清尚在酣睡,未從疲累中醒來,隋瑛起身,看他好似團水般化在床榻間,便小心翼翼為他掖好軟被,囑咐下人好生照看著,便穿戴好起轎去了岑府。

話說這岑長青回到府邸後,已是萬念俱灰,大有一根白綾吊死之意。呆坐廳堂,他也不顧自己官服濕透,失魂落魄地望在一處,動也不動。

府內下人們見他面色發白,嘴唇青紫,想問又不敢,只能怯怯地候在別處。發妻夏氏在一旁抹淚,思量多時,最終上了前,安撫道:“老爺,咱們……咱們回鄉罷。”

岑長青雙眼艱難移動,楞楞看向發妻,“回鄉……呵呵,回鄉……奸人害我,我心不甘……”

說罷,已是熱淚兩行。

發妻夏氏卻撫其手背,動情道:“天下何處不能安生?回鄉尋一私塾,教書育人,不比這詭譎官場好?”

岑長青還未及回答,就聽外邊傳來朗清聲音。

“夫人此言說得甚好,天下之大,豈有不容君子之存理?入朝堂運籌帷幄,歸山林賦詩閑情,不論高低,只憑心意。”隋瑛負手而立,天光淹沒其面容,叫岑長青看不清晰,“岑大人,告訴我,你心意如何?”

岑長青啞然,片時便從椅上緩緩滑落,跪於地,泣道:“岑某不才,卻一心為國為民,只求為君所用,為國所驅……”

“縱使前方千難萬險,稍有不慎,死無葬身之地?”

“然,縱使前方刀山火海,岑某也在所不惜。”

隋瑛步入中堂,躬身扶起岑長青,岑長青雖淚流滿面,卻也目光灼灼,若救命稻草般緊緊抓住隋瑛的衣袖,顫聲道:“隋大人,再給下官一個機會罷。”

“岑大人,快快請起。”隋瑛扶了他起身,他頭發早已半幹未幹,貼在額頭上,官服淩亂,雨漬縱橫,看起來好不狼狽。發妻夏氏連忙拿了手帕,遞給岑長青叫他揩臉,也招呼下人給隋瑛沏茶。

隋瑛也不打算隱瞞,直截了當地表明自己的來意。

他誠懇道,自己並不認為岑長青適合繼續在官途上深造,但林尚書卻認為,岑大人剛正不阿,黜邪崇正,乃錚錚鐵骨之才,縱使官場險惡,也未嘗不能憑借一身傲骨闖出個名堂來。若是岑長青願意,自己便去內閣擬票,奏請聖上將其調往都察院任都察院監察禦史一職。

岑長青啞然片刻,反應過來當即感激涕零,對隋瑛跪了又跪:“下官願意!下官感激不盡!”

隋瑛卻連忙解釋:“這其中更多的是林尚書的意思,你應該感謝他。”

可岑長青激動時刻哪裏還想得起來別人,連連磕頭,不住道:“進了都察院,長青一定會恪盡職守,盡忠盡責,不負隋大人的一片苦心!”

隋瑛無奈搖頭,好生安撫一般,說明日一早就將此事提進內閣,便離了岑府,回去尋林清了。

他分明做的是扶危救困之舉,卻向來不喜如此感恩戴德。

這其中重量,讓他難以承受。

而在另一邊,隋府廂房,林清睜開惺忪睡眼,發現屋內昏暗靜謐,細塵浮游。外邊天光融金,樹影婆娑。夕色蔓延,透過楠木窗欞照進,些縷落在白紗床帳上,也在他眼睫毛上鍍上密密的一層金。

他撐起身子,渾身酸軟,暗罵了兩句隋瑛,便張口叫了兩聲韓楓。

“林大人。”韓楓在屏風後應了一身,躬身前來,手裏捧著茶盞。

林清結果茶盞小抿一口,問:“他呢?”

“主子去岑大人府上了。”

“哦?什麽時候去的?”

“未時就去了。”說罷,韓楓看了看外邊,道:“此際該是要回來了。”

“嗯……”

林清揮了揮手,韓楓退下,再度躺回柔軟床褥中,他闔上雙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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