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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境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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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境悟道

扶餘看到魂核碎了,淺淺露出一個笑容,他如墨的長發在空中飛舞,好似一只飛倦的鳥,緩緩下落。

任雪衣掙脫開淩沐池的桎梏,她飛身向上抱住扶餘,額頭相抵,輕聲說道:“別怕,你自由了。”

“白天我說跟你分開是真心的,即使現在也是,我永遠希望你自由。天大地大,我的小鳳凰不必拘泥於此。”

“對不起,以後……不能再保護你了……”

扶餘躺在任雪衣懷裏,那是他日日夜夜夢到的港灣,是他萬裏奔襲渴望返回的終點,他眷戀地望著任雪衣,似乎要將她的一顰一笑深深刻在腦海裏,怎麽看都看不夠,“別哭,我自由了你該開心的……”

“早知道白天抱你是最後一次,我就該抱久一點了。”

他永遠記得臨江城初見時那個明媚張揚的紅衣女子:

她喜歡看人間的火樹銀花、萬家燈火,喜歡妖界的自由奔放、無拘無束,因為她長大的地方只有戒尺和浩如煙海的書籍;

喜歡吃桂花糕卻從來不說,因為她不能放縱自己的口腹之欲;

本來愛笑,卻整天板著臉,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因為她是閣主,代表天機閣的門面,要冷靜自持;

後來她終於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自由,卻永遠失去了天機閣。

她愛自由,卻從未得到過,擁有的只有枷鎖。她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她是她自己,有選擇人生方向的權利。

她沒有自由,所以希望他可以自由。

扶餘摸索著把腰間的儲物袋解下來,放在任雪衣手裏,“以後它就交給你了,惹你生氣了就拍兩下。它喜歡躺在搖搖椅上曬太陽;喜歡有人給它講故事;高興了會圍著人打轉;臉皮薄,被罵了會臉紅……”

“以後不要拋棄它好不好?”

蛋在儲物袋裏嗡嗡作響,似乎在認真聽人講話。

任雪衣用袖子擦了擦扶餘臉上的血跡,理了理他如墨的長發,輕輕在他額頭映下一吻:“好!”

“你認識我時候,姓“晏”,它以後也跟你姓“晏”好不好?”

“嗯。”

扶餘緊緊握著任雪衣的手,最後看了晏霜寒一眼,“謝謝你,我的女兒。我沒有遺憾了。”

“我的內丹已然破碎,但神魂之力可以傳你……”

風驟起,花飄落,斯人已逝,生者難忘。

——

“林師兄,不好了……”

玄極宗小道士咚咚咚踩在地板上,跑得氣喘籲籲,直接推開了林無隅的房門,就看到沈小江的身體躺在地上,他本“魂”飄在半空中,給林無隅現場演示他感覺自己哪塊骨頭挪動了位置。

“林師兄,你怎麽不信呢?那可是我的骨頭……我有心靈感應的。”

場面過於驚悚,小道士剛入門沒多久,也極少見到這個傳聞中的沈師兄,一時間腿軟,嚇得坐到地上,忘了自己來這裏是有正事的。

林無隅從地板上坐起,擡起手一巴掌拍向沈小江,他的魂魄就回到了軀體裏,他看了眼面前魂不守舍的小道士:“何事?”

小道士這才如夢初醒,“大……大師兄吐血了……”

林無隅一臉無語,撇了眼呆呆傻傻的小道士,白著臉往外跑,屋內的醫書被帶得嘩啦啦響。

昏迷中的藺宏宸像受了極大的刺激,眉頭緊皺,臉色慘白,額間密密細汗。

他恍惚中聽到了打雷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師兄,你能聽到我講話嗎?”

他一邊叫藺宏宸,一邊用溫毛巾輕擦他臉上的細汗,頭也不擡地朝身後小弟子吩咐道:“去看看丹藥煉得怎樣了。”

還沒等小弟子出門,四只爪子全黑的白貓翻窗戶進來,白貓拍拍爪子上的灰,“不負眾望,果然煉成了……”

林無隅沒心思聽它廢話,劈頭蓋臉直接問:“丹藥呢?”

白貓眼珠子軲轆轉,它先跳到房梁上,對上了林無隅要殺人的眼神,它心一橫一跺爪,胡子翹起:

“迷藥不是妖族特產嘛,萬一藺仙君吃了水土不服就麻煩了……好了,我攤牌。丹藥只煉成了一顆,小妖們說小寒狀態很差,一直喊疼,就先給她吃了。我照著原來的配方繼續煉呢,這才抽空來看……看……”

“呃……啊……我的老腰……”

林無隅一出劍,白貓從房梁上掉下來,摔了個四仰八叉,貓毛上煉丹的灰彌漫了半個屋子,“拖出去,扒了它的皮!”

——

藺宏宸神識似乎從雲端直直墜入深淵,昏昏沈沈。

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就是晏霜寒時斷時續的呼喊聲,他看到了上一世白無塵在玄極宗封印他魔族血脈,雷霆萬鈞、轟隆炸響,整個滄瀾山地動山搖,白無塵邊封印,邊替他抵擋逆天改命的天雷;

看到了上一世血魔亂世,玄極宗遭遇滅頂之災時,他在合體期沖破魔族血脈封印,這次天雷更是轟轟烈烈,比渡劫時的雷劫更恐怖,等他有意識時,滄瀾山直接夷為平地,蒼松翠柏上堆滿了皚皚白雪。

他的內丹也在本次天雷中遭受重創,一運功隱隱作痛,還好後面修了魔道。

任雪衣僅憑與扶餘神識相通過,就能看到晏霜寒,那這個幻境的主人必然是扶餘。

血魔殘魂融合了扶餘的金鳳內丹,並在金鳳神火的炙烤下先融合,再碎裂成為五片,其中一片在他體內。這些碎片陰差陽錯有了扶餘的意識,這才把他們帶入幻境。

晏霜寒在蛇妖洞中沒有被血魔碎片傷害,也許是血魔殘魂與金鳳內丹高度融合,血魔在晏霜寒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氣息;也許是扶餘的意識在冥冥中保護著她。

可扶餘死了,他們依舊被困在幻境中。如何才能破開幻境,回到現實呢?

要在幻境中突破血脈封印嗎?這裏自然不是好地方。

突破封印可引來天雷,他現在神識衰弱,不知能否抗住天雷一擊……

雷霆之力破虛妄,也許是應對幻境的不二法門。

藺宏宸引氣入丹田,血脈逆行,他清晰記得白無塵封印他魔族血脈的手法,將封印法陣在丹田內逆行,便可招致天雷。

雷聲在他耳邊炸響,他看到了白無塵逆著光,一劍將兇屍攔腰砍斷,將他從屍山血海中抱起;

看到了玄極宗4388個臺階,白無塵拉著他的手一步步拾級而上,教導他:“路雖遠,行且將至;事雖難,做必能成。修行之路漫漫,唯有堅持方可長久。”

小藺宏宸像個小糯米團子,他一臉茫然地點點頭,拽著師父的指尖,看著仙鶴在山林中展翅翺翔,校場上傳來弟子們訓練的聲音……

看到了年少時與林無隅、任婉意一同練劍,任婉意三招勝了林無隅,他感覺自尊心被按在地面摩擦,哭了好久。三人逃課下山喝酒,喝的不省人事,藺宏宸左背一個,右拉一個,硬是在宵禁前趕回玄極宗,可還是沒逃過戒律堂長老的火眼金睛,被罰打掃藏書閣衛生,第二天就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被擦得白裏透亮。

……

看到了晏霜寒金色的翅膀背他出蛇妖洞,那副瘦弱的身體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在村民面前笑嘻嘻地幫他解圍,他墜落時,晏霜寒焦急朝他伸出的手……

晏霜寒在一陣刺骨的疼痛中接受了扶餘的神魂之力,雖然只是神識,她都感覺自己要散架了。

扶餘死了,魔族此行算完成了任務。淩沐池交代蛇妖封瀾與煉寒一去搜集魂核碎片,作為交換,他提高了他們幾百年妖力,封瀾出去占了一個山頭。

任雪衣不再有軟肋,她依然不會去見淩霄,也希望淩沐池不再打擾她。淩沐池自然不從,放下幾句狠話,留下幾個魔族小弟拂袖揚長而去。

轟隆隆轟隆隆——

晏霜寒看到藺宏宸在草甸溪泉邊打坐,空中驚雷轟隆作響,眼瞅著要往這邊劈下來,晏霜寒一著急拉住藺宏宸的胳膊往後扯,還好行動迅速,雷聲在身邊炸開。

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大批雷,電閃雷鳴很是熱鬧。

“還來?”

晏霜寒驚喜的意識到,她能碰到藺宏宸了,也許是扶餘神魂之力的作用。

藺宏宸扭頭看了她一眼,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躲開!”

宴霜寒猛然想起,自己刷好感值的任務還沒完成呢,她自然要趁藺宏宸陷入危機時刷點存在感。

錦上添花固然重要,哪有人能拒絕雪中送炭呢?

可不得把純情仙君感動得稀裏嘩啦,好感值蹭蹭蹭上漲……

宴霜寒沒有離開,她拽著藺宏宸往前跑,天雷跟在後面劈裏啪啦,“天雷都劈到腦門上了,你不快跑?”

好幾次差點劈到宴霜寒的腳。

“這雷要劈多久?”

宴霜寒看著一棵大樹轟然倒塌,氣喘籲籲地問道。

“不知道,這是一重天雷,後面還會有二重、三重。”

“別跟著我了,這是我的雷劫,它劈不到我不會消失的。”

藺仙君真誠地說道。

宴霜寒頓了一下,一直躲確實不是辦法,“藺宏宸,伸手。”

藺宏宸手心朝上伸出手,宴霜寒握住了他,手心冰涼,一股金色靈力流入藺宏宸手中:“我給你賜福。”

“好!”

天雷在藺宏宸身邊炸響,他周身彌漫著白光,隨著雷落在他身上,白光逐漸變灰、變黑,最後被黑氣圍繞。

他又回到了屍橫遍野的玄極宗,到處是同門的屍體,藺宏宸顫抖的手合上林無隅死不瞑目的眼睛。血魔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們大戰了好久,藺宏宸一直殺不死他……

怎麽一直殺不死啊……

他掙紮著一次又一次從地上爬起,戰到力竭……

那是他一直以來的夢魘,夢裏他從沒走出過玄極宗。

後來他看到一片廢墟中站著一個女子,她扭頭笑得明媚張揚,他看到天亮了。

雷聲轟鳴,從無邊暗夜到朝陽初生,他傷痕累累的神識看到了第二天的朝陽。

藺宏宸幾十年的金丹期突破了,進入元嬰期。

“藺宏宸!”

血魔魂核碎片是必須要集齊的,這些碎片散落各方,被有心之人利用會招致滅頂之災。前期尋找碎片,後期封印碎片抑或化為己用,都離不開晏霜寒……

誠然一開始他是因為血魔註意到晏霜寒,救她、保護她只是想弄清楚她與血魔的關系。

現在的感覺是,她很有用,我需要她。

“藺宏宸,你醒醒,幻境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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