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心

關燈
惡心

沈覆回回到住處,遲遲不能入睡,他決定現在就行動。

他沒怎麽偽裝自己,順便抱出籠子裏的兔子,若是中途遇見什麽人,可以用抓兔子做借口搪塞過去。

他將兔子放在洞口附近,便鉆了進去,又取出火折子,吹了兩下,能照亮一小片區域,隨著他的深入,火折子的火越來越小了,沈覆回漸漸感覺到呼吸困難,難道是他猜錯了,這通道不是人為的?是動物?

沈覆回決定再往前走一段距離,若是還不到頭,他就原路返回,可惜迎接他的是分岔路口。沈覆回隨意選了條路,走了下去,興許是他運氣好,沒一會兒就到了頭,他敲了敲四周,結果一塊土掉了下來,露出一個木頭擋板。

沈覆回使了很大的力氣才將木頭推動一點,他氣喘籲籲的坐了下來,等恢覆一點力氣,再接著推。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木頭還真叫他推開了,原來擋在前方的是一個木頭櫃子,沈覆回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洞中鉆了出去。

四周一片漆黑,沈覆回拿著火折子四處照了一下,裏面有許多書,他隨意翻開一本,原來不是書,是賬冊,有一條引起了他的註意,購買谷子一千五百旦,陸淵買這麽多糧食做什麽?還是在十幾年前。

沈覆回帶著疑惑又翻了幾頁,大都記錄一些府上的支出,沈覆回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他決定偷偷帶兩本出去。

一番折騰下來,天也快亮了,沈覆回沒來得及找兔子,就無聲無息的回房了,他將偷來的兩本賬冊藏在了床底下,要盡快送出去才行,以免夜長夢多,可自從他在靖遠王府聽到了女子哭泣聲後,再也對靖遠王信任不起來了。

沈覆回睡了一覺,起來後,他決定去找陸成雪。

“打你記事起,府上可有大批量采買過糧食?”

陸成雪疑惑的看著沈覆回:“沒有吧,你問這個做什麽?”

沈覆回猶豫了一下:“我昨夜不知進了什麽地方,無意間看到了府上十五年前的相冊,裏面有條記錄,購買谷子一千五百旦。”

十五年這個數字很微妙,方家就是那個時候出事的,陸淵和方姝柔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不斷的爭吵:“你說清楚?到底是做夢,還是確實去了什麽地方?”

“確實去了,別院的假山裏有條通道,我那天為了找兔子才發現的。”

“帶我去看看?”陸成雪很急迫。

沈覆回攔住了她:“你別著急,賬冊我帶出來了,那洞口極小,所以才沒人發現。”

陸成雪穩住了心神:“你確定是采買的谷子?”

“是。”

這時候,春雨敲了敲門:“小姐,覓食坊送點心過來了。”

“進來。”

春雨將點心放在桌子上,打開蓋子,陸成雪取出中間那一塊,一掰為二,裏面果然有張紙條:茶樓一敘。

陸淵近日不讓她出門,陸成雪穿了春雨的衣服,讓春雨留在她的房中。

“小姐,你真的要一個人去啊?”春雨擔憂道。

“無礙,你安心待在房中,我很快回來。”

沈覆回不放心道:“我陪你去。”

“不行,你生怕陸平註意不到你。”

最終,還是陸成雪一個人去見了齊玉。

齊玉看她的打扮,有些意外:“陸小姐真是別出心裁。”

“我沒工夫跟你閑聊。”

齊玉坐了下來:“望安近日的留言是否是陸淵所為?”

“我不知道。”齊玉一心只為皇帝辦事,想必也是站在太子這邊的,陸成雪覺得這件事沒必要告訴他。

“陸小姐不誠實。太子殿下前腳剛被被賜婚,皇後娘娘就被傳言與別人訂過親,想必是因為太子殿下求親的人不是你。”

“齊大人若是來質問我的,那我確實沒什麽可說的,告辭。”陸成雪起身準備走。

齊玉站起來攔住了她:“你說不知就不知吧,那麽激動做什麽。”

“你也瞧見了,我出門一趟不容易,還以為方將軍的案子有了眉目,才急匆匆的趕來,沒想到齊大人卻是來與我說廢話的。”

齊玉道:“給陸小姐賠罪了,確實是方將軍的事。”

陸成雪又坐了下來,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聽說,方將軍曾為了你母親,親手逼死了陸淵的妾。”

陸成雪怒瞪著齊玉:“你胡說。”

“那時候你才多大點,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但是梅姨娘確實是方將軍去貴府看望女兒時,跳井死的,聽說當時已經有孕在身了。”

“你聽誰說的?”

“你不認識,所以我才來確認一下,若真有此事,那陸淵就有害人的動機?”

陸成雪諷刺一笑:“齊大人查案全靠道聽途說?”

齊玉也拉下臉來:“你大概不知道吧,所有案件裏,熟人作案的幾率是最高的,所以當案子毫無頭緒時,我們只能從他親近之人入手,所以我的懷疑不無道理,我能與你實話實說,確實是因為看到陸小姐的決心,陸小姐可千萬別叫我失望啊?”

陸成雪聽後,並沒有給他好臉色,外祖父一代忠良,被汙蔑叛國已經承受了很大的冤屈,偏偏還有人說他逼死有孕之人,陸成雪是萬萬不敢信的,可外祖父疼母親至深,又叫陸成雪想不清楚,若是她有了孩子,拼死也要護她不受委屈。

“我正好也有一事,請齊大人幫忙,現在還能否查到,十五年前,是否有大批量的糧食運往邊塞互市?”

“十五年前?不好查,不過發生過的事,總有跡可循,你查這個做什麽?”

互市是和平時期,朝廷為了邊塞的發展,特意興辦的集市,一旦打仗,互市就會關停,匈奴人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一般開戰的時間總選在冬天,一來漢人不如他們抗凍,二來是實在買不到糧食就只能靠搶了。

陸成雪懷疑,陸淵買的糧食偷偷運往互市,與匈奴人做交易,誣陷外祖父:“匈奴人與朝廷的人勾結,陷害我外祖父,總要得到好處吧,有什麽好處,能讓他們在衣食富足的夏日,就朝大梁舉兵?”

“糧食,他們在互市上,即便是有錢,也購買不到大量的糧食。你是說有人用糧食誘之?”齊玉曾受過方將軍的恩惠,所以從不認為將軍是叛國之人,可他翻了那麽多的案卷,竟然從未想過這一點,他不得不高看陸成雪一眼。

“是。”

“你如何猜想到這一點的?即便查到了有糧食運往互市,那與匈奴人的買賣記錄,恐怕也查不到了。”

“齊大人,你不是說只要發生過,就有跡可循嗎?那麽多糧食運往互市,中間經手的人總不可能全被滅口吧。”

齊玉站起來:“陸小姐女中豪傑,齊某這就去查,就不耽誤陸小姐了,告辭。”

齊玉走了一會兒,陸成雪才離開。

她一邊想外祖父的事,一邊往相府走。

外祖父當時不同意母親嫁給陸淵她是知道的,陸淵也答應絕不納妾,可還是納了,所以外祖父真的為了母親,連自己的名聲都不在乎了,也要為母親討個公道嗎?

陸成雪不知不覺流出淚來,她心裏既難過,又為母親有這樣一位英雄似的父親感到喜悅。所以她更要查清真相,還外祖父一個清白。

沈覆回一眼就看出了陸成雪哭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陸成雪搖搖頭,不似以往那樣堅不可摧:“我是高興。”

“小姐,高興就說出來啊,大家一起陪你高興?”春雨一開口,沈重的氣氛便不再沈重了。

陸成雪點了點春雨的腦袋:“我先換衣服。”

陸成雪換回自己的衣服,將齊玉所說之事說了一遍。

春雨也開始掉淚:“將軍對夫人這麽好啊,那夫人親眼看著將軍被汙蔑,豈不是心疼死了。”

陸成雪那時候太小,根本理解不了這麽多事,她不知道母親當年有沒有苦苦哀求過陸淵,求他救救自己的岳丈?

陸成雪嘆了口氣:“我以前不知道死亡為何物,經常跑去那口枯井處玩,不曾想過還有這樣一段過往。”說完又看向沈覆回:“我想看看那兩本賬冊。”

“好,我去取。”

“人多眼雜,我與你去取。”

陸成雪站在房中翻了兩下,沈覆回指出那筆買谷子的賬給他看:“你就這麽拿出來了,被發現了怎麽辦?”

“我當時瞧過了,裏面東西很多,不見得會日日清點。”

“我也想進去看看。”

“洞口很小,裏面都是土,你就別去了,找個機會,我再進去探探?若是你父親當真陷害了將軍,你要怎麽辦?”

“你以為我當真一無所知,就因為他小時候逼我殺兔,我就恨他如此嗎?”

沈覆回立刻否認:“不是的,你不說,我也猜的出來,陸淵不配為父,也不配為官,他背信棄義,為了害人,竟與匈奴勾結,難怪皇帝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出他的罪證。”

陸成雪聽著沈覆回義正言辭的指責陸淵,心裏又開始難過:“我是他的血脈,你不覺得惡心嗎?”

沈覆回摸了摸陸成雪的頭:“你是你,他是他,這些年,你肯定也非常恨自己吧。”

陸成雪將頭靠在沈覆回的胸口:“是,我恨我自己。”

沈覆回輕輕抱住陸成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方將軍的死與陸淵有關的?”

“什麽時候……我也不記得了,應該是有一次,我做了噩夢,母親摟住我說,把我生下來,是她的錯,她害了外祖父一家害了我,我醒過來的時候,覺得這不是夢,一定發生過,可我死活記不起來了,後來又反反覆覆做同一個夢,我想大概是我娘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什麽。”

沈覆回拍了拍她的背:“你好像經常做噩夢?”

“嗯,我受了刺激會頭疼,殺兔子會讓我覺得痛快,會讓我分得清現實還是夢境,我也不知自己怎麽這麽心狠手辣,我明明痛恨他強迫我殺兔子,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不用自責,你是生病了,看過大夫嗎?”

“看過,也吃過藥,沒用,還是會做噩夢,醒來後,就疑神疑鬼,覺得夢中的事都是真的,只是被我忘了。”

“所以你開始懷疑他,覺得是他害死了方將軍一家?”

“是,只要我有一點這種想法,我的心就開始告訴我,我認為的是對的,就是他害死了外祖父,我找不到證據,直到齊玉說他也在查外祖父的事。”陸成雪越說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倒豆子似的,將一切和盤托出。

“齊玉可信嗎?他今天說的話,有沒有誤導你嫌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