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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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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那幾日,他聽靖遠王的安排,在淩海樓到相府的必經之路上等陸成雪,他起先問過靖遠王,等到她之後呢?靖遠王笑了笑告訴他,遇到之後你自會知道怎麽做。

他一頭霧水的在路邊徘徊了幾天,直到見到陸成雪在跟一個姑娘糾纏,他出於本能的就知道了靖遠王的意思,於是出手阻攔。

他們並沒有告訴他,阮辭是誰,之前也全然沒見過,後來的一切,既出乎他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如今想來,阮辭也極大可能是他進相府之事中的一顆棋子,他不得不佩服皇帝廢相的決心,心思縝密到連陸成雪的性格都全然算了進去。

再往深處想,倘若他在中途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也必定牽連不到旁的什麽人,因為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皇帝給他相府的地圖,讓他去查陸淵的書房,其實也並未交代他具體查什麽,這何嘗不是一次試探?皇帝並未全心全意信任他。

沈覆回深吸一口氣,倘若他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阮辭進相府,恐怕也是皇帝安排的,陸淵就真的無所察覺嗎?

這一夜,整個相府依舊平靜,可每個人內心,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二日,陽光明媚,一聲尖叫,打破相府的寧靜。

一只被抽筋扒皮的死兔子,吊在了陸成雪院子裏的梨樹上。

打著哈欠路過的婢女被嚇了一下,於是吵醒了許多人。

春雨立刻跑到那婢女面前,厲聲道:“叫什麽叫,又不是第一次見了,怎麽還大驚小怪的。”

奴婢清醒過來後,馬上認錯:“我錯了,春雨姑娘,剛才沒睡醒,一時被嚇到了。”

春雨訓斥道:“下次再毛毛躁躁的,你就別在這兒院裏伺候了。”

婢女覺得委屈,哪個人一時間看到這個死相慘烈的兔子,不會被嚇到,難免抱怨幾句:“你說這野貍子也太壞了,要不然我們下幾個籠子,把它捉住,省得三天兩頭禍害小姐的兔子。”

春雨拒絕道:“行了,你下去吧。”

婢女走後,春雨又喊人來收拾殘局。

沈覆回傷口恢覆的不錯,早起鍛煉的時候,便被一聲尖叫吸引,他本來沒借口主動找陸成雪的,這下就有了。

他走到陸成雪的院子,已經有家仆爬上樹了,那死兔子被扔了下來,恰巧被沈覆回看到死相。

沈覆回心裏一緊,說不上是什麽感覺,他擡步走向春雨:“春雨姑娘,這是出了什麽事?”

春雨給沈覆回行禮:“沈公子,是野貍子又來作祟,不打緊的,您來找我家小姐啊?”

沈覆回道:“是。”

“我家小姐還沒起,沈公子過一個時辰再來吧。”

沈覆回看著家仆又是用抹布擦樹枝上的血,又是清理兔子屍體,便試探道:“我之前在鄉下學過幾招抓野貍子的辦法,要不交給我試試?”

春雨拒絕道:“您是小姐的客人,怎麽能做這種事。”

沈覆回蹲下身體,想掀開蓋在兔子屍體上的布,仔細瞧一瞧,春雨立刻道:“還不趕快拿走,別汙了貴客的眼。”

家仆立刻把死兔子拿走了,沈覆回只好重新站起來。

春雨道:“沈公子別見怪,我若是讓您動了這腌臜物,小姐知道了,該罰我了。”

沈覆回道:“給春雨姑娘添麻煩了,我過會兒再來。”

沈覆回回到自個兒屋裏,才想起來,上次由於過度驚嚇,並未把死兔子的事放在心上。

如今,才隔了幾天,就又死一只兔子。

仔細想來,他從未在相府見過野貍子的身影,聽過野貍子的叫聲,哪怕是毛發也未曾見過。

而且兩只兔子的屍首也並不像被野獸撕咬過的痕跡。一股怪異的情緒浮在沈覆回心頭,可他又毫無頭緒。

陸成雪昨晚睡的極晚,起來時,那股子想發瘋的情緒已經淡去了。

春雨跟她講剛才沈覆回過來的事,陸成雪表示知道了,並告訴她,下次沈覆回要是想抓野貍子,就由著他去。

陸成雪收拾了一番,好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不那麽差,又用了膳,才往靜園去了。

阮辭換了身衣裳,終於不是昨晚那礙眼的妾穿的嫁衣,安安靜靜的拿著本書,坐在院裏看,倒也配得上靜園的靜字。

陸成雪往她對面的椅子上一坐,目光並不看她,淡淡道:“我們聊聊?”

阮辭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陸成雪的側臉,道:“好。”

兩人多年的好友,如今一個成了另一個的姨娘,卻又能這樣平靜的坐在一起聊天,任誰看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陸成雪把目光轉向阮辭,昨夜並未來得及細看,阮辭本就沒多少肉的臉頰,顯得更瘦了,陸成雪心裏苦澀,面上卻不顯,她希望阮辭知道,她陸成雪的內心是強大的,強大到可以包容很多。

阮辭見陸成雪只看著她並不出聲,主動給她添了茶,道:“想說什麽?”

阮辭看起來很平靜,陸成雪不知她是怎樣接受這一切的,接受父母兄長慘死,疼愛他的人一個個都不在了,青梅竹馬以後也要各安天涯。陸成雪伸出雙手,握住了阮辭放在桌子上的手:“我想明白了,你不是自甘墮落的人,心裏一定有難處,我會永遠跟你站在一起,會幫你的。”

阮辭現在孑身一人,特別舍不得陸成雪手心的溫度,但她還是決然的抽出了自己的手:“人都是會變得,以前我心高氣傲,那是因為我爹是尚書,如今什麽都沒了,青樓走一遭,才知道很多人光是活著就耗盡了力氣,我爹我娘希望我平安的活著,我會如他們的願,哪怕做一只陰溝裏的老鼠,我也只想活著。”

阮辭的說辭陸成雪一句也不信,但她此刻實在不知如何讓她敞開心扉,像她們這種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堅持,就像她從來不對阮辭說,她知道她娘是被害死的一樣。

陸成雪道:“你想活著,那就一定要好好活著,你不想見我,我不來找你就是了。但我希望你明白,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我永遠都在。”

阮辭不做回應,陸成雪站起身來說一句“我走了”,又沒有挪動一步,像是等著阮辭挽留,然而阮辭並不如她的願,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書本。

陸成雪難免有些負氣,好話壞話都說盡了,阮辭卻反應平淡,像心死的尼姑,鐵了心的要跟她絕交。於是她自尊心受挫,擡腳離開了靜園,中途再未回頭。

她不知道的是,阮辭看著她的背影許久。

沈覆回看著來勢洶洶的陸成雪,連忙站起來迎接,生怕一不小心,惹人厭煩,又被趕出府去。

“早些時候找我做什麽?”陸成雪直截了當道。

沈覆回道:“能否借本書?”

陸成雪嗤笑一聲:“你白吃白住還提上要求了。”

沈覆回可能適應了,臉上逐漸在陸成雪的嘲諷中厚了起來,不再動不動就覺得難堪,他行了個禮:“科考在即,實在是麻煩姑娘了。”

陸成雪道:“也不是不行,總得等價交換吧。之前的事我說過扯平了,你並無異議。如今你住在我府上,所以算你欠我的,你可同意?”

沈覆回道:“同意。”

“那就好,我想知道淩海樓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你幫我去問問靖遠王,如何?”

沈覆回有些為難:“三番兩次挾恩圖報,這恐怕不太好吧。”

陸成雪哼了一聲:“你住在我府上,便好意思,我倒是忘記問了,既然靖遠王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理應去他府上住這才是,想必王爺也不會外代你,是不是?”

沈覆回一時被問住了,是啊,按理說,住在王府確實比相府受優待,還安全,他何必舍近求遠呢?這要如何跟陸成雪解釋。眼看著陸成雪的眼神又變的更加不悅,他連忙道:“之前王爺邀請過,我拒絕了,如今再舔著臉上門,實在有辱斯文。”

陸成雪懶得聽這些借口,原來看似老實的人不老實起來,也這麽多的花言巧語。她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我再問一遍,你可願意幫我?”

沈覆回沈思了一會兒,無可奈何開口道:“好,我願意一試。但我實在沒臉上門,寫封信,可以嗎?”

陸成雪點點頭。

沈覆回寫了一封求助信,陸成雪看過後,差人送去了王府。靖遠王並未立刻回信,不知是不願幫忙,還是對此案知之甚少。

陸成雪也不著急了,只要阮辭是安全的,接下來的事,她會慢慢的查,總會找出她心裏的諸多疑問。

晚上,陸成雪親手做了道點心,送去陸淵面前:“謝謝爹接回阮辭,昨夜是女兒沖動了,這是女兒親手做的點心,請父親笑納。”

陸成雪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陸淵有些疑惑,若是平常,她不鬧個三天三夜,勢必不會消停。陸淵看著眼前的點心也不動手,試探道:“你真的想明白了?”

陸成雪道:“是,女兒想明白了。若不是這種法子,皇帝未必會同意爹從牢裏撈人,這些年爹一直忙於政務,王姨娘又瘋瘋癲癲,想必皇帝也想有個人能照顧著爹。”

陸淵聽完,不知信與不信,只語重心長道:“你知道就好。咱們皇帝心思重,之前也一直想辦法給我塞人,可我都拒絕了,如今我主動提了,他也高興。一箭雙雕的事,爹也就這麽順勢而為了。”

陸成雪道:“女兒明白,特意來給父親賠不是,希望父親諒解,以後女兒什麽事都聽爹的。”

陸淵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從盤子裏拿出一塊糕點,觀察了一下,道:“點心做的不錯,不過,不可隨意做給別人吃,你要知道,物以稀為貴,你這手藝要用在重要的人或重要的事身上,你做的多了,這手藝也就不值錢了,明白嗎?”

“謹遵爹的教誨,可爹不是別人。”

自從陸成雪刺瞎了李青的一只眼後,父女兩人的關系一直劍拔弩張,此時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陸淵也歡喜,他嘗了一口點心,道:“不錯。”

陸成雪見陸淵高興,緊接著提出了自己的訴求:“爹,女兒保證了絕不再惹是生非,那禁閉還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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