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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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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11】

幾千公裏外的巴黎正是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朋友興致勃勃地打來電話問他是否看了最新的設計樣稿,任疏朗看著耳環的設計圖,手指不由去摩挲屏幕,仿佛在撫摸著愛人柔軟溫熱的耳垂。

他很想她,這件事不用借著酒意才能坦白,這十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齊珚,清醒的時候尤甚。因為他可以清楚回憶起過去相處時的諸多細節,而到最後他也必須一次又一次地面對早已失去齊珚的事實。

茂盛的苦楚早已深深紮根在他的內心深處,即使神色沈靜,卻總會被濃郁的感情堵住喉嚨。

“怎麽樣,還需要改嗎?”朋友問道。

“不用了,很棒,謝謝你Adam,”任疏朗說,“我到了新城市,一會把地址發給你。”

“好的,”Adam說,“不過Lang,你今年能把這份禮物送出去嗎?“

我沒資格送她,任疏朗心想,但是他卻還是忍不住告訴他的朋友:“我遇到她了。”

“遇到她了?!”Adam的聲音一下子激動起來,“天哪,新城市,難道就是你們曾經約定好的那座城市嗎?太棒了,你有告訴她你非常愛她嗎?”

任疏朗沒有直接回答:“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不該去打擾她。”

“哦,好吧,”Adam的語氣裏充滿了遺憾,“我剛剛還很期待你們和好在一起呢。”

和好?

這個詞不太恰當,因為他們並不是因為爭吵誤會才分開的,他們之間也不存在裂隙,反而像是一場命運的撥亂反正,現在的他們才算是走到了自己正確的人生軌跡上。任疏朗十幾年來最大的心願就是齊珚能獲得幸福,如今再看,這個願望似乎正在實現。

他希望她幸福,如果她能幸福,他可以竭盡所能地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假裝不去愛她。

掛了電話,任疏朗走進書房,打開了一扇深木色的櫃子,裏面放著十來個顏色不同大小不一的精致禮盒。他每年都會在齊珚生日前定制一對耳飾,剛才Adam發來的是第十對,雖然每對都沒有送出過,但他都會在精心包裝後好好收藏。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那些承載過去的物件,遲遲沒有伸手去拿,似乎在和時間對峙,過了很久他才拿起一個放在角落的黑色盒子。

盒子裏面是一對造型簡單的銀耳釘,他根據經驗輕松熟練地戴進耳洞,這是他的十七歲。

耳洞是他自己打的,打完很快就發炎了,又流血又流膿,疼得整個耳朵都在發燙,可他覺得還不夠,希望能再嚴重點。那個時候他想齊珚想得發瘋,可是又不能去找她,只能渴求痛感來發洩想念。也是那個時候他學會了抽煙,還在胳膊內側上紋了一只貝殼。

如果自己是一只貝殼就好了,那樣的話他就可以珍時時刻刻保護著齊珚、他的珍珍,生命裏如珍珠一般珍貴的人。可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其實是對方在保護自己,給予他溫度和愛。所以在紋身師問他要紋什麽花樣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貝殼,用疼痛繪制的貝殼是他的念想,也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任疏朗想把櫃子關上,修長的手指卻抓著深木色的櫃門邊很久,他不想就這麽關上,好像今天關上這扇櫃門就是真的分別。終於他松開了手,櫃門發出閉合的叩響聲,緊接著任疏朗的額頭輕輕抵到了上面,宿命朝著他的睫毛壓去,他垂下眼瞼,遮住瞳孔裏所有的無助和晦暗。

不知道她今年的生日周畑會不會參加,而他想必還是老樣子,遙遙地祝福,希望她一切都好。

原來只要不在身邊,幾個街區和幾個國家的距離相比並沒有差太遠。

今年生日之後齊珚就二十七歲了,十年前的他們曾設想過這一年,齊珚說自己肯定開了家世界上最好吃的火鍋店,任疏朗自告奮勇要當店長,而他們也一定一直在一起。

如今看來,齊珚的已經實現自己十年前的期許,今年的生日宴上她可以大方地回顧過去的點點滴滴,無論順遂還是坎坷都已經成了她腳下堅實的路,而任疏朗,一個失約的人是不應該擁有慶祝過去種種的資格的。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傳來,任疏朗稍稍回神,但又過了一小會他才深呼吸緩解剛才的情緒。拿起手機,他點開和林清的聊天框。

林清:“小朗這幾天穿厚點,我看天氣預報說樺城這幾天還會下雪。”

任疏朗:“好的,媽你也註意身體,穿厚點。”

林清回了一個很可愛的表情包上面寫著“嗯嗯”兩個字。

他想再說點什麽,但卻不知從何開口,只好又摁了側邊的摁鍵屏幕跟著變成黑屏。

齊珚今年的生日是個周六,弟弟妹妹正好周末趕到樺城為她慶生。一眨眼到了周五晚上,弟弟妹妹買了晚上八點多的高鐵,等到了樺城都十一點多了。

“姐姐!”妹妹楊溪看到齊珚後馬上朝出站口小跑,弟弟楊澈也加緊腳步,快速向他們走去。

齊珚一把擁住妹妹語氣親昵:“我說我會準時到的吧。”

宋則昕笑嘻嘻地跟楊溪打完招呼,扭頭就吐槽往這邊走的楊澈:“弟誒,能不能跑兩步啊,快點跑步前進!一二一一二一······”

齊珚抽出一條胳膊朝宋則昕打過去:“少說我弟。”

楊溪楊澈是齊珚同父異母的龍鳳胎兄妹,也是宋則昕親舅舅家的表弟表妹。小學時候齊珚和宋則昕因為聯合對抗班裏的惡勢力然後雙雙被叫家長,這一叫不打緊,反而促使了大齡單身男青年楊銘亮同志對優雅美麗的齊敏女士一見鐘情,在得知她也是單身的狀態後便展開了無比熱烈的追求,終於兩人修成正果,這事到現在都是他們家閑聊時候的熱門話題。

宋則昕先往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裏發了張齊珚姐弟三個在前面走著的照片,然後又發了句語音:“都到了啊舅舅舅媽,你看你們家這仨正在冷呵呵的出站口相擁而泣呢。”

【揚帆起航】:“好的小則,把我們家這三個安全送回去吧。”

“?我說楊銘亮同志,楊老師,你能不能關心關心你親外甥的安危?”

【千裏之外】:“你那麽大人了有什麽安危可怕的?”

“媽、舅媽,能不能出來主持一下公道?可憐可憐你們可憐的兒,苦命的外甥?”

【揚帆起航】:“不要吵你舅媽,你舅媽醫院最近有個考試她正學習呢。”

【千裏之外】:“你媽出去旅游了,沒空理你。”

【醫者仁心】:“辛苦啦小則,你回去的時候慢點,註意安全哈。”

【一直在路上】:“寶貝,回去餓了就吃點東西,不要餓著。”

【千裏之外】:“冬天是應該儲備點脂肪好過冬。”

宋則昕放完語音,車裏三個人快笑瘋了。

“別笑,不許笑,哥我也是有尊嚴的。”宋則昕強調道。

楊澈揶揄道:“哥,你怎麽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家群底層。”

宋則昕戲精上身,自己演起了那種短視頻版本的鄉村倫理劇,捶胸頓足道:“還是你哥我沒本事,不然也不會到這一步,哎,都怨我!”

楊溪:“小則哥哥,明天出道吧,我號召我們全院給你投票。”

“然後第三天就被扒出來是個喜歡看帥哥的真gay,”齊珚接著補充道,“沒有別的意思,我也愛看帥哥。”

楊溪:“我也愛看。”

楊澈覺得自己在一眾取向為帥哥的車裏格格不入,但本著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非常不要臉地來了一句:“我就是帥哥。”

另外三個:“······”

齊珚問那倆小的想吃什麽,楊澈說去店裏吃火鍋,但是時間太晚店員因為他們一桌再加班不太合適,齊珚就建議明天再去,今晚吃麻辣燙。

“可得去吃那個麻辣燙,嘗嘗你們姐最愛吃的胡老太麻辣燙。”宋則昕說,“我們來樺城第一天她就非得找那家店,我說改天再找吧,當時真的快餓死了,然後你們的姐就把我扔肯德基門口自己去找了。”

楊溪問:“那最後吃上了嗎?真的那麽好吃啊?”

宋則昕:“味道是不錯,但是你姐對他們家情有獨鐘,所以我嚴重懷疑她和她初戀在這裏約會過。”

楊澈撇了撇嘴:“那個什麽什麽遠?”齊珚分手當年分手的時候楊澈他們剛小學五六年級,但是已經明白很多事情,那個讓姐姐關門哭了一下午的男人至今都是他最想揍人排行榜榜首。

但齊珚嚴正聲明:“沒有,完全沒有。”

宋則昕知道裏頭一定有鬼,又問道:“那你說為什麽那麽喜歡他們家?”

“聽別人說好吃的啊,啊對了,你怎麽不給這倆小的講講自己的狗血相親故事?”

楊澈的頭向前探去,像個撥浪鼓一樣一會看看齊珚一會看看開車的任疏朗:“什麽什麽?哥你去相親了?大姑給你找的嗎,你現在自己找不到對象了?”

“楊澈你給我滾下去。”

楊澈給齊珚告狀:“姐你看他。”

齊珚覺得這倆人太聒噪,於是趕緊制止:“別吵吵了,到了。”

淩晨時分,整條街都安靜下來,只有胡老太麻辣燙的閃光大招牌還亮著,在地上投下一片雪白的燈光。

宋則昕停車的時候遠遠地掃了眼玻璃門裏的小店:“人還是那麽多。”

胡老太麻辣燙不論春夏秋冬,只要開了門店裏就一定有很多人,他們進去的時候恰好還剩一張空桌,四個人歡歡喜喜地坐了過去。

胡老太麻辣燙裏可以吃煮在鍋裏的串,也可以點鍋底要個多人小火鍋。他們四個點了火鍋,又一起冰櫃裏取串,每個人都記得彼此的喜好,即使拿重了也會信誓旦旦地跟對方保證一定會吃完。

外面寒夜漫漫,小店裏卻熱氣騰騰,他們四個圍在一起看著鍋裏的氣泡一點點變大翻滾,像小時候兩個大的晚上領著兩個小的偷偷吃泡面一樣,四雙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楊澈永遠是等不及的那個。

楊澈:“好了嗎姐,能吃了嗎?”連說的話都和那時一模一樣。

“好啦,快吃吧,肯定餓了吧。”齊珚說著拿過漏勺給那倆小的燙鴨腸,楊溪突然湊過來,小聲地說:“姐,你看樓梯口那邊的人,背影看起來好帥!”

齊珚扭頭順著妹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一個挺拔的背影獨身坐在一張雙人小桌前,深色高領毛衣把他包裹得嚴實,但隱約能看出他肩膀胳膊那裏的線條,頭發連接頸部邊緣的地方修剪得整齊幹凈,確實會讓人期待他回過頭時候的那張臉。

小店裏滿屋的熱鬧輕而易舉地覆蓋了一個人的安靜孤獨,齊珚多看了一眼,又扭回來神色如常地繼續聊天說話。

楊溪:“姐,你喜歡嗎,我去幫你要微信?”

“……”齊珚無奈地看著妹妹,小聲說道,“不許跟你哥一樣發瘋。”

宋則昕和楊澈指著自己旁邊的人:“誰?肯定是他吧。”

齊珚頭疼道:“都消停會,吃完飯趕緊回去洗澡睡覺了。”

“這麽看確實有點帥啊,”楊澈也來了勁頭,“要不我假裝上廁所跑樓梯那看看,要是正臉很帥我給你要來。”

宋則昕也不嫌事大,低聲起哄道:“我覺得可以,你們不知道你姐那個前男友,我是怎麽看都覺得不順眼,這個目前來看好像還行,去吧澈子,你能發揮自己作用的時候不多,趕緊發揮一下。”

齊珚心累:“我求求你們了,吃口飯吧,別鬧騰了。”

“我去拿瓶喝的總行了吧。”楊澈說完就走到飲料櫃那裏,為了看到那人的模樣還故意挑了很久,等回來的時候一臉興奮:“姐,帥的帥的!我給你要去?”

“安生坐著吃飯。”齊珚下了命令,他只好規規矩矩地坐著,只是唉聲嘆氣的,滿臉寫著無法發揮真正實力的憋屈。

終於吃完飯,宋則昕結賬的時候剩下三個已經出了店門,楊溪看了眼手機,忽然抱住齊珚:“姐姐生日快樂!”

楊澈趕忙加入,從另一邊擁住姐姐和妹妹:“祝我全世界最好的老姐永遠年輕永遠美麗,生日快樂!”

他們倆聲音不小,引起店裏人的註意,大家紛紛看向外面,玻璃門上鋪著一層水汽,但模糊之中仍然能看出門外三姐弟相擁在一起的溫馨畫面。

原來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車後備箱裏早就放好了蛋糕和鮮花,齊珚恍然大悟,怪不得宋則昕非要開他的車來接人,原來他是被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內線。

回家之後,楊溪要和齊珚一起睡,洗完澡她們兩個躺在主臥的床上頭輕輕依著彼此,這樣親密無間的時刻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發生出現過了。

楊溪在心裏非常依賴姐姐,但是她長大之後發現姐姐好像更喜歡一個人生活,而且她似乎沒有看起來那麽開心。

所以有些時候她覺得姐姐很孤獨,仿佛在表面的圓滿下藏著一條微小的裂隙,那些偶爾才能被人捕捉到的情緒其實一直在靜靜流淌著,匯聚成一片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無聲海洋。

楊溪把身子往齊珚那邊湊了湊:“姐姐我能從你那借一個願望嗎?”

“什麽願望?”齊珚笑著問她。

“願望是你能幸福。”

“今天許了什麽願望?”

“不能說,說出來不靈了。”

“就告訴我一個人,還是靈的。”

“真的嗎?”

“真的啊,我怎麽會騙你呢?”

任疏朗從來不會騙她,只要她問,他什麽都會告訴她。

“那我說了,我許的是,希望你能幸福,”任疏朗頓了頓,語氣比剛剛鄭重很多,“珍珍,我希望你擁有很多很多的幸福。”

齊珚記得那天傍晚,大半個天空都被紫粉色填塗暈染,晚風穿過學校走廊,吹到身上時還暖洋洋的,當時她趴在欄桿上打電話,擡著頭露出旁若無人般的燦爛笑容。

“我有感覺到幸福啊,任疏朗我也希望你能擁有很多很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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