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對冷雪說：“我回店了。”

“不坐一會兒了嗎，上午無聊，陪我聊聊天。”冷雪放下掃帚。

“不了，我也要回店裏整理一下商品清單。”

許願走出門口，微垂頭避免直觸冷楓的視線，趙宏身邊的小夥子抱著一大袋子的菜食橫沖直撞往門裏走，沒看著前面有人把許願撞了個跟頭，許願痛呼一聲，被硬邦邦的東西撞到鼻子，痛得要命。

小夥子放下麻袋，緊忙道歉：“對不起，麻袋太重了我著急往裏走，沒看人就撞上了！”

許願捂了一下鼻子，一抹鮮紅的血淌了出來！

冷雪跳出來，對那個男孩叫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不看清有沒有人就莽莽撞撞的！許願流鼻血了，快進來看看！”她把許願從地上拉起身，拉進點門內，冷楓走過來，皺著眉眼看著許願。

許願仰著頭，防止鼻血過多流出來，冷楓拿起一條白毛巾按在她的鼻子上，不禁責備：“你低著頭想什麽呢，大家忙著進進出出，你出門不看人！”

“沒事沒事，我沒事！”許願擺著手，為那小夥子開拓：“是我沒擡頭看路，我是我撞上小雷的，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沒事的，是我的鼻子太脆弱了，不太痛還好……”轉瞬，雪白的毛巾就印上了鮮艷的血跡，大家急著給她止血。冷楓挪動毛巾的部位，換了幹凈的地方重新捂著她。

冷楓不生她氣了嗎？見她受傷，他還是過來關心她了。許願趁機偷偷觀察他的表情，他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過了一會兒，血止住了，鼻子沒有紅腫，大家松了口氣，但仰頭太久讓許願有點暈暈的。

“謝謝。”她對冷楓說。

冷楓拿開毛巾，大步流星走進後廚。

她好想跟進去再跟他說點什麽，可是猶豫著猶豫著，她抿了抿嘴唇跑回自己的店裏。

冷雪疑惑地走去冷楓身邊，小聲問：“你和許願怎麽了？”

“我們怎麽了？”冷楓反問。

“最近兩個月，她都不怎麽過來了，見到你，也好像放不開。自從湯靜之搬到新房子，許願就開始躲著我們了，你感覺出來了嗎？她現在還經常給你打電話發信息嗎？”

冷楓說：“她跟聶熙哲不是挺好，我們的事你別瞎想。”

清風透過窗口吹拂冷楓濃密的黑發，淡金色的晨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冷楓展開毛巾，看著上面紅紅的血，心裏有一絲內疚。可是，想起那晚和邵帥爭吵過的話，他的怒氣便一時難以消解。

“冷楓，你想好了嗎，讓你換一個助理換成我很難嗎？你不想和我在一塊嗎？能不能你到底怎麽想的？這幾天你到底怎麽了？”湯靜之的短信傳了過來。冷楓從褲子的兜掏出手機，讀完短信就刪掉了。

他又想到許願，她那張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又惹他生氣的臉，他在內心一陣嘆息。其實他心裏一點都不生她的氣，許願是什麽樣的女孩他再明白不過，她不爭不搶，就像溫柔的海浪，當沙灘幹燥孤寂的時候她熱情地湧上去，用自己的包圍為別人排憂分擾，當沙灘留住別人的腳步，充滿快樂的足跡的時候，她便默默退去，回到自己柔軟安靜的世界裏。

當他艱苦落魄的時候她出手相助，當他得意充實的時候，她給他自由輕松的空間。他怎麽能因為惱羞成怒一時沖昏頭，把邵帥對湯靜之的辱罵連累在她的頭上？

想著想著，冷楓倒了一杯開水走出後廚，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著水，看向對面。

許願拎著抱著一紙殼箱的護膚品從門口出來，走到店門外一輛很新的粉紅色的電動小摩托車前，把箱子放在車座後，然後踏上小摩托，慢悠悠地開上馬路。

有好幾家貨要送出去，許願迎著暖融融的風，微微吸著鼻子，鼻子還有點隱隱的痛。開了一會兒車，轉彎的時候，忽然一輛熟悉的摩托嗡嗡地追上來，和她並駕齊驅，她扭頭一看，竟然是冷楓。

“咦？是你？”她驚訝地看著他，他戴著頭盔。

“新買的電動車？”

“是啊！怎麽樣？”

“還行。去送貨？”

“對呀，你呢？”

冷楓主動跟上來打招呼讓她很高興，眼睛裏又恢覆了盈盈的光彩。她以為那天晚上造成的隔膜會很難打破，沒想到，冷楓先一步捅破了這層紙了。

“我沒事。”他瞅瞅她什麽都沒戴的頭，問：“沒有頭盔嗎？”

“買了，我沒戴，我覺得很重還很悶。”

他示意她靠邊停一下，兩個人一起停下來。然後他從尾箱拿出那只紅頭盔遞給她，許願欣然接過戴在頭上，“你尾箱裏一直帶著它啊？嘿嘿，謝謝。”

“這是邵帥給你的，你留著吧。”

許願話趕話地說：“你還生他氣嗎？”冷楓沒答，發動摩托繼續往前開去，但保持著不快的速度，許願跟上，又開到和他齊平，一時都不說話，但冷楓一只隨著她，她去哪他跟到哪兒。

許願在某條街道落腳，要抱起那箱化妝品，冷楓先她一步把箱子擡了起來，這箱瓶瓶罐罐的東西還挺重，她說：“我擡著，你走吧。”許願便在前面帶路，分別到兩家送貨上門，然後，又開往下一個地方，一路上，他都捧著箱子陪著她。這讓她有點欣喜，又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她不知道冷楓為什麽忽然這樣做。

“咦，他長得有點像一個歌手。”有一家做飯館生意的門市店主透過冷楓的頭盔看了他幾眼，隨口說了一句。許願不禁竊笑，溫和地說：“是嗎，好像是有點哦……”

過了一會兒，一箱護膚品都送完了，許願弄了弄頭盔下的頭發，和冷楓對視了一眼。

“對不起。”冷楓忽然說。

許願楞了楞，馬上明白他的意思，很驚訝，也有點尷尬：“哦沒事，幹嘛要說這個，呵呵，見外了吧……”“那天我脾氣不好。”冷楓低沈地說。

許願藏不住內心的誠懇和隱憂，輕聲道：“我很擔心你，這幾天我都沒睡好，還以為你覺得我麻煩以後不想搭理我了。還有靜之……可能……”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吞吞吐吐起來。

“我不會跟她分手。”他還是那麽堅定，目光看著遠處。

許願沈默了一下，輕輕抿了抿嘴唇，嘴角抿出淡淡的覆雜的小窩，更輕柔地發出聲音：“你從來沒想過嘗試再去愛另一個人嗎？”

“我們的感情不再是單純的男女關系那麽簡單了，你懂嗎？”

許願頓住了，消化著他的含義。

冷楓今年二十九歲。在他所有的已經度過的年華裏，有幾年母親的存在，有父親和姐姐二十年在身邊。有湯靜之陪她度過十年，他和湯靜之所有朝夕相處的時間比重加在一起不亞於親人。他們早就相互滲透彼此的人生，連著千絲萬縷。那不單單只是愛情長跑，他按照親人的關系對待的。

冷楓的母親生前就是一個不專情的女人，湯靜之在某種角度上和他的媽媽有相像之處，可是為什麽，冷楓不舍得丟棄她呢？這又是一種怎樣的心理呢，許願傷神地思考著。湯靜之會如她說過的承諾那樣，從今以後一心一意做他心愛的女人嗎？不要再捉弄他了，不要再像他的媽媽那樣來來去去，冷楓需要一個女人為他安定下來，他的生命不是只有姐姐這一個女人就能排除他的孤單，姐姐的作用是有限的。

他想讓湯靜之為他安定下來，也許，這是一種心結的延續，把從兒時就有的對母親的期望轉移到了湯靜之身上，在媽媽身上不能實現的，他潛意識中期待在湯靜之身上實現。

“冷楓，邵帥跟我說過，他很後悔當初那麽做，他覺得自己很不夠意思，其實他已經悔過了。你能原諒他嗎？”許願還是想化解他們的矛盾。

冷楓冷哼了一下：“我為什麽原諒他？”

“因為……”

“我根本沒怪他。”他肯定的說

許願驚訝了一下，不解地看著他。

“你們為我做那麽多事，我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

“你是這麽想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記仇的！”許願高興地拍了拍手，“那找個機會你們講和吧？打架了，氣發完了，還是朋友！今晚我們就去酒吧，找他喝酒好不好？”

冷楓拉不下臉，馬上拒絕：“不去。”

許願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勸：“別這樣，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陪你去還不行嗎？”

晚上，天海明珠酒吧來了一批痞裏痞氣的混子，大概十來個人，樣子張狂，身上還帶著紋身，幾男幾女喝了好多酒大呼小叫亂鬧，舉手投足十分不雅。從這幫人進來邵帥就關註到他們，明白這些不是正經人。

不管是哪種路子的客人來到這兒，只要不砸場子，想怎麽嗨怎麽玩是他們自己的事，酒吧只管維護秩序，其他具不幹涉。但是，這幫人鬧著鬧著，情況就不對了。

臺上的歌手正在唱冷楓最近特別流行的主打歌，觀眾們都開開心心地聽著，那為首的男的忽然醉醺醺嚷嚷道：“冷楓他媽的現在挺火啊！他也有今天！他很牛嗎？老子跟他打過架，睡過他女朋友，他女朋友的處都是老子給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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