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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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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3 章

大概是因為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 所以這天起床的時候,原泊逐並沒有記起原來今天就是成人禮。

盡管高三大群裏已經鬧翻了天,盡管班主任給每個同學都發了祝福語。

盡管昨天放學的時候老趙還特地提醒所有人:“明天從你們進學校開始, 就會有無數臺攝像機對著你們,一定要把自己拾掇幹凈!”

這種程度的提醒, 還是沒讓原泊逐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不過很快就有人告知了他這件事。

“弟弟!!”

“圓——老——三!”

原泊逐剛打開臥室門, 兩邊耳朵左右立體環繞音一般震響。

他麻木不仁地擡起手, 試圖靠捂住耳朵這種無濟於事的行為來阻止旁邊兩個人的夾擊。

當然失敗了。

柊舒第一時間挽住了他的胳膊,原棲風也沒放過他,直接架住肩。

原棲風先發制人:“你做個抉擇吧!”

柊舒不甘示弱:“弟弟不要受任何幹擾,尊重你的內心。”

原泊逐平靜地問:“什麽事?”

“什麽事?!你果然完全沒有看手機是嗎?我們在群裏已經商量一晚上了!”原棲風急得跳腳,給他快速重溫了一下家庭群的聊天記錄。

簡單來說就是,一家人,除了奔波在外的原挽姣以外, 每個人都想去參加原泊逐的成人禮。

為此柊舒還聯系了班主任, 老趙客客氣氣地表示當然可以,來多少學校都歡迎。

但問題是, 戴小紅花的人只能有一個。

“小紅花”不是一朵真的紅色花朵,而是阡城一中成人禮的一個標志性徽章,是刻著學生名字和班級的特制金屬,可以保存一輩子, 用一朵鮮花作為底襯,最終鮮花和徽章會分開。在典禮最重要的環節中, 由家長給孩子佩戴。

最重要的是,給孩子佩戴小紅花的家長, 將會聽到自己孩子在成人禮這一天的成長宣誓。

這是一種見證,比前面那些走紅毯、合照的流程都要有意義。

於是和諧的圓圓一家為此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柊舒認為, 作為親媽,她當然要當原泊逐成人禮的見證人。

原紀朗認為,作為親爸——後面同上。

原棲風的理由稍微崎嶇一點。

他覺得他帥,去給弟弟戴小紅花肯定拉風。

到時候他站在原泊逐身邊,兩兄弟一個玉樹臨風一個豐神俊朗,拍出來的照片也好看,作為永久紀念能夠起到一個美觀的作用。

原棲風的理由站不住腳,被爸媽兩票否決,但是他自己不服氣,要求讓原泊逐自己來裁決。

然而最近原泊逐放學都會先去一趟管理局,昨天他和焰熾星聊得比較久,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直接就睡了。

柊舒看他累,就沒去打擾他,最後只能拖到早上來商量。

原泊逐本人對任何人給他戴小紅花都沒有意見。

畢竟,他又不是真正的十八歲。

他距離自己的“成人禮”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只是走個流程的事情,原泊逐不想糾結,就說:“都可以。”

“不行!”

柊舒強調說,“這個人選一定要由你來定,才有意義。爸爸這兩天忙,所以主動退出,現在留給你的選擇不多。弟弟,你慎重思考。”

原棲風小聲嘀咕:“爸那是主動退出?不是你威脅了他一晚上嗎。”

柊舒笑得滲人,看著他:“哥哥,你皮癢嗎?”

原棲風:“……倒也沒有。”

原泊逐頗為艱難地從他們倆的對峙中掙脫,走進浴室。在關門以前,推卸責任地說了句:“你們決定就好。”

“可惡啊圓老三,你——”

原棲風話沒說話,門就給關上了。

柊舒在外面和他大眼瞪小眼:“弟弟真的很不懂事,他根本沒想過今天是多麽重要的日子!”

原棲風也點頭認同:“我們應該好好教育教育他。”

十分鐘後,洗漱完畢的原泊逐走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柊舒端了一根板凳,坐在浴室門口,原棲風就像個右護法似的站在旁邊,擺出兇神惡煞的表情。

原泊逐幾乎能猜到他們想幹嘛。

無非就是想逼他做個決定。

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家偶爾的小題大做,他們總能把一些原泊逐覺得完全沒意義的事,搞得熱火朝天,好像不做天就會塌下來。

原泊逐無意去潑他們冷水,從善如流地對著柊舒點了點頭,說:“您來吧。”

他以為這樣就算解決了一個家庭矛盾。

柊舒是他的母親,無論怎麽說,都比原棲風更適合。這個選擇也沒什麽不好。

說完,原泊逐就準備繞開他倆,回房間換衣服。

結果卻被原棲風抓住了。

原泊逐以為他是不服氣,剛要說話,就聽見柊舒先開了口:“弟弟,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重視這次的成人禮。媽媽要好好說說你。”

原棲風狐假虎威地接茬:“好好說說你!”

原泊逐:“……”

他無奈,站在原地,認命地看著柊舒,“您說。”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成人禮,不僅僅是因為到了十八歲,而是指,在這一天,你會接受你最親最愛的人最真誠的祝福,弟弟,你想想看,這是件多麽有意義的事?”

柊舒苦口婆心道:

“爸爸媽媽包括哥哥姐姐,都很希望能夠見證你的這一天,這不僅代表你以後將成為一個有擔當有志氣的大人,也代表了,在你未來成長的一路上,我們全家人都會陪著你……”

“參與你的成人禮,是為了讓你知道,我們將是你最堅實的依靠,是你在前方跑得累了,想要休息的時候,可以往後躺倒的底氣。”

原泊逐緩緩垂眸,沒有說話,但從表情的話,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麽。

或許是為了這番良言,正在反省,又或者是別的。

總之看起來應該是聽進去了。

原棲風拍拍他的肩,強調說,“一輩子攏共也就一次十八歲,可以說是你這一生最值得紀念的時刻,家人的祝福是最重要的。你也得重視起來。”

原泊逐似是而非地看了他一眼,卻問:“一定要有家人祝福嗎。”

“你這小子,該聰明的時候怎麽又傻了。”原棲風點點頭,說,“沒有家人祝福算什麽成人禮啊!”

原棲風這話脫口而出,也沒有覺得哪裏有問題。

下一刻,忽然被柊舒一巴掌拍在腦袋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呢,卻看見柊舒表情奇怪地抿了抿唇,沖他使了個眼色。

他們一起朝原泊逐打量去,發現原泊逐蹙起了眉,看上去在思索著什麽。

*

“來吧,你選。”

老趙和幾個科任老師都坐在辦公室裏,望著林雙徊。

“你父親……呃,太忙來不了,我們學校也不能為難陳先生。所以呢,我們幾個老師商量了一下,大家都願意為你戴紀念章,你希望誰來?”

林雙徊哭笑不得。

“趙老師,真的不用,我可以不去走紅毯。而且我本來也沒有滿十八歲。”

老趙打斷他:“成人禮,是人生的一個重要節點,和你有沒有滿十八歲沒關系。你別以為我們是跟你開玩笑啊,昨天我就在我們幾個老師群裏問過了,但凡教過你的老師,都樂意來。你以前的班主任張老師,要不是她得帶著他們班的紀律,沒準兒也得來爭取一下。”

林雙徊連連擺手,滿臉堆著笑:“真的不用了,您想想,別人都是家長站在旁邊呢,就我一人讓老師陪著,那怎麽好意思。”

科任老師就拍桌道:“怎麽不好意思!老話不是還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嗎?”

“就是啊,這次校慶來了很多記者和領導,那可是大日子。你如果不參加,就白白錯過了一個難忘的紀念日,多可惜!”

“林雙徊,你好好想想,你可是優秀學生代表,不去走紅毯像什麽話!”

辦公室裏都是幾位老師懇切規勸的聲音。

但林雙徊很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想做的事,誰也勸不動。

為了一個形式,故意裝出圓滿,是非常累人的事情。而且林雙徊不是很希望,給他送祝福的老師,眼裏帶著那樣不加掩飾的同情。

好像他多麽淒慘一樣。

事實上,林雙徊根本不在意這些。

說什麽人一生只有一次成人禮,這種話聽得多了就覺得沒勁。

最終耗時半小時,林雙徊終於從辦公室裏成功脫身。

原泊逐在外面等著他,看到他以後便走了過來。

“呼……”林雙徊拍拍心口,小聲跟他吐槽,“我剛才差點多了四個爹。”

原泊逐說:“他們很喜歡你。”

“雖然我很感激,但是我還是覺得,讓老師來充當家長的位置,太奇怪了。”林雙徊縮著肩膀,趕緊拉著原泊逐走。

原泊逐卻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門口探出幾個老師張望的腦袋。

對視的時候,他淺淺點頭。

老師們立刻擺出威嚴的模樣,對他揮揮手,然後把腦袋縮了回去。

辦公室門一關,裏面響起了八卦的聲音:“看吧,瞎操心,人家肯定是有別的安排。”

老趙摸著並不存在的胡子,老神在在地說:“其實我也有想過,畢竟上次那事兒,原家父母還專程為林雙徊過來了一趟,看那樣子,估計是關系匪淺。”

別的老師就說:“那你還在群裏問有沒有人能給林雙徊戴紀念章?多事兒。”

“我這也是雙重保險,昨天我和柊女士通電話的時候,沒有聽她提到,所以不確定。”

他說完,笑著搖搖頭:“算我瞎操心。也罷,在這種重要的日子,不管是誰的家長,只要能為林雙徊送個祝福,終歸是好的。”

-

成人禮被安排在校慶表演會之前,從上午九點正式開始,但是最重要的儀式要等到十一點,所以有很多家長還沒有來。

柊舒和原棲風本來是打算早早過來占個好位置的。

但在出門前,他們竟然接到了原挽姣的電話。

連原泊逐都有些驚訝。

失聯許久的原挽姣主動聯系了家裏不說,還直接表示:“我已經落地了!在回家的路上,媽媽,給我找一套喜慶點的衣服,等我一起!”

此話一出,柊舒自然就留在家裏等她。

原棲風陪著原泊逐出的門。

反正他最近都經常跟在原泊逐身邊,所以原泊逐沒有拒絕。

本來原泊逐打算先把他帶去教室待一會兒,但原棲風卻神神叨叨地說:“我去巡查一下。”

他的疑神疑鬼已經持續了很久,身上的警犬特性開始舊疾覆發。

原泊逐沈吟片刻,點頭:“去吧。”

八點五十九分。

教室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廣播。

等九點一到,鐘聲一響,廣播裏播放著請同學們有序下樓的聲音,每個班的同學在老師的帶領下,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操場出發。

接下來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流程:寫祝詞卡,走紅毯,和家長以及老師合照,再找到自己班級的位置各就各位。

林雙徊掐指一算,他能參加的環節好像不多。

走紅毯之類的完全可以不管,他直接去操場上等著唱聯盟歌和校歌。

但隨意又是一楞。

如果去唱了歌,之後就得直接領小紅花宣誓了……

不行,那不就被架在那兒了嗎?

太尷尬了。

幹脆現在就溜。

林雙徊的行動力非常強,他做出決定,就立刻付出實踐。

運氣好的是,他和原泊逐的座位一個在頭一個在尾,加上最近他一直努力地和原泊逐保持安全距離,所以就算突然消失,原泊逐應該也不會發現。

於是,瞅準時機,見縫插針,在大家都往樓下走的時候,林雙徊一個閃身,就往反方向跑。

反正只要人多起來,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

“哎喲。”

林雙徊的領子被揪住了。

原泊逐問他:“去哪兒。”

林雙徊老老實實回答:“……天臺吧。”

原泊逐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因為林雙徊的情況,原泊逐也很清楚。

如果今天陳灃來了,才是怪事。

原泊逐只說:“一起下去。”

他看到林雙徊露出了一副為難的表情,那雙圓而大的杏眼就在原泊逐眼皮子底下轉來轉去,所有小心思都寫在臉上。

“啊,這個,就是說……”

林雙徊在想,怎麽說能顯得不那麽矯情,但是又能讓原泊逐明白,他一個人去參加成人禮真的很尷尬。

可是原泊逐沒給他機會找借口,直接揉著林雙徊的脖子,把他帶走了。

這是阡城一中史無前例的最熱鬧的一次成人禮。

因為過去的成人禮總是在校慶的前幾天,學校的精力都用在了準備後者,所以成人儀式就比較簡略。

今天則大為不同。

紅毯從教學樓一路鋪到操場,周圍都是寫滿祝福語和口號的紅幅,到處漂浮著七彩斑斕的氣球,氛圍相當到位。

無人機在高空懸停,一群同學擠在一堆朝著它比了個耶。還有不少攝影師不斷抓拍大家的笑臉。

當某一個鏡頭對準原泊逐和林雙徊的時候,兩個人都下意識地偏過了頭。

然後兩個人下巴磕了額頭,都楞住了。

攝影師毫無心理負擔地拍下這一幕,轉頭又去拍別人。

林雙徊揉著額頭,笑說:“早知道我們也比個耶。”

原泊逐默了片刻,道:“好。”

“嗯?”林雙徊一下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泊逐已經轉過頭去。

高三七班作為全年級最後一個班級,到他們走紅毯拍合照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久。

期間,林雙徊一直在東張西望。

原泊逐問他:“找什麽?”

林雙徊抿了抿唇。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在找柊舒和原紀朗。

他心裏隱隱有個感覺,原泊逐非要他來參加典禮,大概就是因為,這次阿姨和叔叔也會來幫他。

站在他旁邊,就像他的家長一樣。

林雙徊很喜歡原泊逐的爸爸媽媽,但因為上次在他們家“裸睡”事件後,心裏就有些害臊。

想到等會兒還要讓原泊逐的父母給自己戴小紅花,他就挺緊張的。

“沒什麽,我看哪兒有鏡頭。”林雙徊張口就說,“咱們找個好角度,留個合照吧。”

原泊逐點頭:“可以。”

校歌和聯盟歌都放了幾個來回了,等終於到他們班。

老趙興奮地在一旁指揮著:“來來來!七班的同學,三個為一組,昂首挺胸,面帶笑容,遇上鏡頭記得打招呼,1、2、3、走——”

原泊逐和林雙徊並肩往前走,旁邊還有個副班長楊博顯跟他們一塊兒。

但沒走兩步,他們就發現,楊博顯不見了。

原泊逐並不關心旁人,林雙徊也不是很感興趣,兩個人目不斜視地走在紅毯中心。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秦睿正箍住楊博顯的脖子,跟他說:“副班,你有沒有點眼力見兒,這紅毯容得下你嗎?”

楊博顯撓撓頭,說:“位置很寬啊。”

秦睿搖晃手指:“大漏特漏,看起來寬實際上窄,只能兩個人走。”

班上其他有眼力見兒的人都在捂嘴笑。

只有班喆跑去告狀,跟老趙說:“老班老班,你看他們倆,把副班都落下了!”

老趙正看著原泊逐和林雙徊的背影欣慰不已,聽到班喆的話以後,隨口敷衍道:“哦哦!那讓楊博顯跟下一組吧,來,別耽誤時間,跟上跟上——”

紅毯的盡頭是等待合照的學生家長,和各個科任老師。

很多人走完紅毯就直接撲進父母的懷裏,他們在歡聲笑語中擁抱,對著鏡頭留下紀念照。

林雙徊緊張得都快吐了。

他在想,等會兒要是和原泊逐的爸爸媽媽合照,是要比“耶”呢,還是應該矜持地站著不動呢?

原泊逐也在看。

結果紅毯盡頭居然只有一個原棲風,穿著一身騷包的黑色風衣,沖著他們揮手。

柊舒和原挽姣都還沒來。

原泊逐和林雙徊忽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然後一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餵!兩個臭小子——”

原棲風越過重重人群,抓住他們,“該跟家長合照了知不知道?看看別人,拍多熱鬧,你倆躲什麽躲!”

林雙徊撓撓耳朵,沒說話。

原泊逐坦誠地說:“不想拍。”

原棲風算什麽家長。

他只是來蹭拍的。

“你現在是越來越猖狂了是吧!”

原棲風一把架住原泊逐的肩,死乞白賴地把他拐到了一臺鏡頭前,對著那個滿臉通紅的攝影師,說,“小姑娘,麻煩你幫我和我兄弟拍一張。”

“好的好的。”攝影師立刻調好光圈,對著兩人哢哢一頓亂拍。

原泊逐也不好在人這麽多的時候拂了原棲風的面子,就陪他拍了兩張。原棲風還想錄個視頻,原泊逐就直接拒絕了他,回頭去找林雙徊。

然而林雙徊已經不見了。

-

林雙徊跑得不遠,就躲在操場角落的大樹後面。

這個角度,不容易被發現,同時又能看清楚典禮上的光景。

他盤腿席地而坐,摸出手機給原泊逐發了條消息。

【木又回】:我想了想,還是不去了吧。

【木又回】:等結束了我去找你![跳跳.jpg]

發完就收起手機,生怕原泊逐給他回覆。

怕自己一時心軟,聽了原泊逐的話,就跑去參加一個只會讓他不開心的典禮。

林雙徊多數時候都保持著一個很好的心態,不覺得自己的人生缺斤少兩。

只要不提及陳家,他的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當看到別人一家和睦,團圓喜樂的時候,林雙徊從來不感到羨慕或者嫉妒,他只覺得很煩。

煩躁於,為什麽總有這種不適合他參與的活動。

煩躁於,人沒有家,就不能活嗎?人只靠自己,就不能成人嗎?

原泊逐的爸爸媽媽很好,他們會來學校為他主持公道,會在別人欺負他的時候毫不猶豫擋在他面前。

林雙徊很喜歡他們。

但他不希望讓他們來頂替陳灃的位置。

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空缺的,就讓它一直空著好了。

如果今天陳灃親自來了,他會惡心很久。

但來的不是陳灃,而是別人,好像也很奇怪。

所以就不要強求好了。

林雙徊擡頭看向紅毯盡頭,

合照的人擠在一塊兒,談笑聲快要蓋過廣播裏的交響樂。他百無聊賴地開始發呆。

廣播裏的音樂忽然停下,裏面的播音員字正腔圓地演講起來。

無非是一些祝福,口號。穿插著“在這人生中重要的時刻”之類的話。

林雙徊並不在意,也沒有觸動。

他的人生錯失過很多這樣的時刻。

他沒有好好地過一次生日,沒有完整地參加過一場家長會,沒有在拿到全校第一的時候得到誰的表揚。

所有“重要的時刻”對林雙徊而言,都是在空蕩的房子,冷清的臥室,安靜的夜晚裏,無聲無息度過的。

因為有經驗,所以林雙徊並不期待,也不難過。

當廣播結束於一句“典禮正式開始”的時候,他還有精力舉起手來鼓掌。

所有班級都已經到了集合點,林雙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摸出來一看,是老趙的電話,就沒接。掛斷以後看了看原泊逐的聊天框,上一條消息沒回覆。

也對,原泊逐的家人都來了,他肯定很忙。

林雙徊知道原泊逐肯定會找他,但他又希望原泊逐找不到他。

原泊逐一定是希望他開心,希望他不要成為那個在熱鬧中孤零零的特殊存在。所以會想方設法讓林雙徊與這場活動融洽起來。

可林雙徊試想了一下,如果柊舒或者原紀朗為他佩戴上了小紅花,那麽他會得到祝福,得到同情,得到安慰。

被大家用那種善意的眼神看著,好像他的前十七年過得一無是處,只剩下可憐。

林雙徊很怕。

怕他那個時候,沒有辦法笑納原泊逐的好意。

林雙徊一直看著操場,看著大家按照流程,唱完了聯盟歌,校歌。

忽然,他眼睛一亮,好像看見了柊舒。

柊舒身旁挽著一個長發的漂亮女人,大概就是原泊逐的姐姐原挽姣。原棲風就跟在他們後面,嘴裏嘚吧嘚不知道在說什麽,但很快被原挽姣回頭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於是閉嘴了。

林雙徊不禁想笑。

原泊逐的家庭氛圍真好。

一家人都是好人。

大概是這樣的家庭,才能養出原泊逐這樣的人。從容沈穩,平和堅定,看似冷淡實則溫柔善良,找不出不好的地方。

林雙徊就不行了,野孩子自生自滅長大,很容易就長歪。他很喜歡原家人。

家長們在老師的帶領下,領取了綁著鮮花的紀念章。

奇怪的是,柊舒三人卻走向了看臺——那是不參加宣誓的家長去的地方。

片刻後,林雙徊點點頭,想通了:看來給原泊逐戴徽章的人,應該是他爸爸。

但原泊逐在哪裏?

林雙徊揉了揉眼睛,死活沒有從高三七班的隊列裏找出原泊逐。

幾分鐘後,全年級的學生都已經走到了自己家長的面前,一對一地相望彼此,只等校長發表演講後,戴章宣誓。

可林雙徊不僅沒有找到原泊逐,也沒有看到原叔叔。

難道還在找他嗎?

林雙徊覺得不是沒有可能,於是趕緊又給原泊逐發了一條消息:【你別找我了,快去準備宣誓。】

發送過去的一瞬間,身後響起了“叮”的一聲。

林雙徊瞬間嚇得從地上彈起來,驚恐往回看。

原泊逐倚在樹旁,淡淡說了句:“怕什麽。”

“……!”

林雙徊整個人一哆嗦,舌頭差點抽筋,“你什麽時候來的呀,怎麽也不說話。”

“一直在。”原泊逐解釋道,“怕說話,你又跑了。”

原打算等林雙徊自己發現,結果等了半小時,林雙徊才回頭。

“我……我剛才在發呆,沒註意。”林雙徊擦了擦額頭被嚇出來的汗,“你怎麽找到我的呀?”

“很難嗎。”原泊逐看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有些失笑,走過去幫他理了一下飛起來的碎發,道,“我看得見你。”

林雙徊把這句話理解為:你躲得不嚴實,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他不得不感慨於原泊逐的厲害,隨即又想起什麽,抓著原泊逐的手說:“宣誓,你快去宣誓!”

原泊逐倒是不急不慢,按住他的手腕說:“你呢?”

林雙徊揉揉鼻尖,有點不好意思:“應該不難理解吧?別人爸爸媽媽都在身邊,我就一個人傻站著,又沒人給我戴小紅花,那多尷尬啊。”

“你有。”原泊逐言簡意賅。

“是啦,我知道。”林雙徊知道自己猜的是對的。

原泊逐果然是想叫柊舒幫他戴紀念章。

就在這時,校長的聲音響了起來。那種一聽就千篇一律的話,估計又是從往年的演講稿中覆制粘貼來的:

“十八歲是人生播種的時期,你們將在這重要的一刻,埋下希望的種子,等待它萌芽。邁過這一天,你們就到達了人生的新階段。”

林雙徊一聽,急了,趕緊催原泊逐:“演講完就要進行儀式了,你別管我,快去。”

原泊逐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忽然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了兩枚徽章。

雖然沒有小紅花綁著,但上面刻著嶄新的名字:高三七班,林雙徊。高三七班,原泊逐。

林雙徊一看就楞了:“這個不是應該家長領的嗎?你,怎麽……”

“嗯。”原泊逐看著他,說,“我給你戴。”

林雙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被演講臺上的校長打斷。

“……成人禮是讓大家知道,這一天起,你們已經成長為一個目標堅定的‘大人’,為自己的未來負責,為自己的每一個決定負責。這將是最重要的時刻,你們的父母,與恩師,都將在身邊為你們送上祝福!”

家長們感慨地拿起花,送給自己的孩子。

“花不方便,沒拿過來。”原泊逐說。

他也是第一次順應這種儀式流程,並不熟練地為林雙徊佩戴上這枚徽章。

過程變得非常漫長。

漫長到,林雙徊有些呼吸不暢。

原泊逐戴完了,就說:“人生重要的時刻,不在於十八歲,不在於成人禮,不在於誰來戴這枚徽章。人生很長,在於接下來的每一刻。”

林雙徊莫名其妙地吸了吸鼻子,說:“你打草稿了?”

原泊逐點頭:“嗯,剛背好。”

……

今天出門的時候,柊舒和原棲風仍然在為誰來給原泊逐戴小紅花而糾結。

原泊逐卻忽然對他們說,自己不打算參加成人禮了。

一開始聽到這個話的時候,柊舒都要氣昏過去了。

但聽了原泊逐的想法以後,柊舒卻表示雙手支持。

反倒是原棲風不服氣地說了句:“你沒拿哥哥當家長啊?我去幫他戴不就好了嗎?”

原泊逐很少笑,因而每次嘴角有弧度就會顯得和平時非常不同。

這個笑容很淡,但原棲風和柊舒都看見了。

他們聽見原泊逐說:“我希望,祝福他的人是我。”

……

百米開外的操場上,已經有不少家長在抹眼淚,不少學生哭得一抽一抽的。

在這種氛圍中,校長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感染力。

“接下來,請家長們作為最重要的見證者,請同學們與我一起宣誓:

‘從今天起,我XXX,將為自己的每一個承諾負責。勇往直前,不畏風雨,好好學習,熱情生活,愛自己,也愛身邊人。’”

所有同學跟著校長一起宣誓。

原泊逐擡手,擦掉林雙徊將落未落的眼淚,說:“林雙徊,以後你就是大人了。宣誓吧。”

林雙徊的眼淚很難忍住,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從原泊逐手中搶過另一枚徽章,鄭重其事地為原泊逐戴好。

然後舉起手,與所有人一同宣誓:“我林雙徊,今天起,將為自己的每一個承諾負責。”

原泊逐看著他,目光溫柔,唇角帶著些淡淡的笑:“嗯,繼續。”

“我宣誓,我會好好生活,好好學習,勇往直前……”

林雙徊狠狠地抽了個哭嗝,差點把自己抽過去,最後堅強地補完了自己的誓詞:

“我會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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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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