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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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0 章

今夜失眠的人只有林雙徊。

他也不知道原泊逐是怎麽做到的, 反正親完就睡了過去,一點後續動靜都沒有。

林雙徊有理由懷疑,原泊逐剛才可能真的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喝醉了。

證明完就完成任務了, 於是原泊逐一個翻身,睡得悄無聲息。

留枕邊的林雙徊一個人口幹舌燥, 眼冒金星, 頭暈目眩, 在腦子裏炸煙花。

“啊……”

林雙徊長長嘆了口氣,眼睛盯著天花板,許久後,自言自語般說了句,“要命。”

已經是十一月了,天氣越發的冷起來。

但林雙徊很熱。

原泊逐睡著了,他也不好一直翻身, 但直挺挺地這麽躺著, 實在沒意思。

林雙徊就悄悄轉了個面,側著身子睡, 視線落在原泊逐身上。

“你怎麽睡得著的。”

林雙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原泊逐的臉,小心翼翼趴到他肩頭,對著他耳朵吹氣, “做了這種事,你怎麽還睡得著的。”

原泊逐的睡相穩重, 不管林雙徊怎麽打擾他,他也不做反應, 連呼吸都沒有亂過。

林雙徊覺得沒戲了。

原泊逐甚至都不是害臊裝睡。

他好像就是困。

林雙徊帶著那股被燎起來的火,蔫巴巴地躺在他旁邊, 有點不高興地玩起了原泊逐的頭發,但原泊逐的頭發短,不好玩。

他不太盡興,幹脆支棱起來,伸手去捏原泊逐的鼻子。

他有點報覆心理,但又不敢真的把原泊逐鬧醒。捏了一下就要松開。

結果被原泊逐抓住了。

林雙徊還以為他醒了,結果並沒有。

原泊逐只是把他的手握住就沒放,擱在心口處,然後繼續呼吸均勻地睡覺。

冰冷的掌心溫度給林雙徊的燥熱降了降溫,他覺得很舒服,就沒有把手抽走,甘之如飴用別扭的姿勢側躺著。

林雙徊忍不住想笑。

因為原泊逐的睡相太好了,除了起伏的胸口,整個人沈靜得就像一尊和藹的大佛。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凝固住。

不對。

林雙徊熱得都快燒起來了,可原泊逐為什麽這麽冷?

這完全是不自然的冷。

覺醒後,林雙徊的身體比尋常人暖和一點,但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但只要林雙徊一激動,或是稍微動用一下自己的異能,他的身體就會不自覺地升溫。這和他的異能有點像,都屬於除了林雙徊本人,其餘生物一概無差別攻擊。

而林雙徊現在顯然還不是很會控制和壓抑自己的力量。

他的體溫會失常的忽上忽下,偶爾滾燙。

現在,原泊逐把他的手握著,而林雙徊的身體表面現在有一層起碼上百度的高溫能量場。

按理說,就像上次那三個想要把林雙徊帶走的蛛域的稀有種一樣,只要是活著的生物,碰到林雙徊的這層能量場,都會受傷。

但剛才和原泊逐靠得那麽近,林雙徊已經忘了這件事。

因為原泊逐不管怎麽觸摸他,好像一直都沒有給出什麽特別的反應。

以至於林雙徊以為,他的這種不自覺散發的高溫保護層已經失效。

可林雙徊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他輕手輕腳坐了起來,把原泊逐的手掰開。

表情瞬間僵住。

原泊逐的掌心有一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周圍輻射出無數條細小而不規則的黑線,延伸至手背手腕。

稀有種的能量腺是和人類的心臟一樣重要的器官,它的血腺所到之處,都可以傳遞血脈之力。

一般來說,掌心是最容易聚集力量的地方,這裏糾纏了數萬根血腺,與人體血管間錯或並行。

所以如果能量腺的反噬抵達掌心,那也就說明,大部分血腺已經遭到了損壞,身體其他部位很快就會淪陷。

林雙徊對這些不算很懂,他不知道反噬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原泊逐為什麽會受到反噬。

林雙徊作為一個沒有系統了解過稀有血種身體構造的新人菜鳥,不了解這樣會帶來什麽嚴重的後果。

他一開始只知道,原泊逐沒有了異能,便以為原泊逐是受傷了。但現在看到原泊逐的手,一種本能的恐懼開始升騰。

林雙徊下意識地覺得,這不是什麽好事。

他沈著臉,嘴唇抿得發白,小心翼翼把原泊逐的袖口挽起來。

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晚在無間的小屋裏,原泊逐的手臂還只是蔓延了幾條零星的血腺。現在,它們仿佛徹底爆發了,濺得到處都是。

原泊逐的反噬加劇了。

為什麽會這麽突然?

林雙徊忽然想到什麽,撐著身子,把原泊逐的另一只手也從被窩裏拉了出來,隨即,他倒抽一口冷氣,半天緩不過神來。

竟然沒有了。

被他的異能燒得深可見骨的傷,竟然沒有了。

就連林雙徊自己的自愈能力,都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覆得如此完整。

原泊逐的身體簡直就像一臺修覆儀,把它檢查出來的所有問題直接一鍵修覆了。

林雙徊下意識地感到開心。

因為這樣一來,原泊逐就不會被傷口折騰了。

他抱著原泊逐的手心,溫柔地撫摸了一下,想確認那裏真的沒有了傷。下一刻,他發現,這只手掌竟然也遭到了嚴重的反噬。

死掉的血腺盤根錯節,一切生命力在那裏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雙徊感覺自己撫摸的每一下,原泊逐掌心的血色都在加深。

他大腦裏某根神經噌的一下斷裂開來。

他好像在殺死原泊逐的血腺。

幾乎是瞬間,林雙徊猛地翻身跳下了床,退到離原泊逐很遠的地方。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緩了好久,都沒能緩過來。

他意識到了什麽——

自愈得快根本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這是一種非常劇烈的自我消耗。

原泊逐無法停止能量腺的自作主張。所以林雙徊的高溫能量場、他失控的異能,都加劇了原泊逐能量腺的反噬。

這個結論,幾乎讓林雙徊的腦子炸開。

他有種自己在謀殺原泊逐的錯覺。

林雙徊不知道的是,這種快速的自愈能力是覆生血脈獨有的一種自我修覆機制。

在能量充足的時候,它能讓這副身體隨時處在健康無傷的完美狀態。

像是一個可以無限覆活的機器,只要能量腺仍在跳動,血脈的主人就不會死。

但原泊逐的能量腺本身就不是一個完好的腺體,它早已是死去的空殼,因為受到了外來力量的沖擊而突然蘇醒,內裏根本沒有足夠的能量去支撐它的覆活機制。

也就是說,原泊逐此刻的每一次自愈,其實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林雙徊雖然不知道這些,卻也能感受他給原泊逐帶去的麻煩。

幾分鐘後,他終於才從驚恐中找回自己的手腳,慢騰騰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不敢再靠近原泊逐。

窗外仍舊高掛的月亮。

林雙徊有很多問題,但他覺得原泊逐可能不會告訴他。

他要去找一趟無間。

-

幾個小時前還結著果子的樹,被雷劈得東倒西歪。整個果園變成了廢墟,上面燃著白煙。

無間的小屋看上去倒是沒什麽變化。

只是燈全熄滅了。

他本人正靠在角落,奄奄一息地喘著氣——其實他並沒有受傷,他最近一直都保持著這種奄奄一息的狀態。

受傷的人是原棲風和葉式雲。

自從知道無間失去了能量腺,茍活在這個小園子裏,原棲風已經來看了他幾次。

雖然主要目的是為了嘲笑無間,但偶爾也會給無間帶點好酒好菜。

他倆過去交手過很多次,也算老朋友了。鑒於無間現在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情況,原棲風也不想跟他計較以前的那些過節。

今天他之所以帶著葉式雲來,是為了問關於satan祭禮的事。

無間現在是唯一一個之前參與過祭禮準備,而沒有死於非命的,僅存的一個S級稀有種。可以說,他現在是除了原挽姣以外,最清楚satan計劃的人。

結果運氣不好。

第一次帶葉式雲過來了解情況,就遇到了satan本人。

這會兒,他們毫不意外地被satan碾壓式打倒,三個人都沒什麽還擊之力。

式場被打破以後,葉式雲的能量腺就遭到了重創,被轉移到了戰場後方。

但原棲風也並不好過,他的整條右胳膊都燒焦了。

satan跟他玩火,這是獸人最煩的一種打鬥方式。

所以原棲風沒有變回原形。

以免被燒成禿子。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正好,在座的諸位都和Gabriel很熟,你們來回答我一下如何?”

吞噬了十幾個S級能量核和上百個A級能量核以後,satan的實力已經和面前的幾個人拉開了很遠的距離,他並不著急把他們都殺死,慢條斯理地端了根凳子,坐在園子裏,望著他們說:

“你們說,Gabriel為什麽會那麽強?我已經擁有了這麽多血脈之力,好像還是很難與他抗衡。上次在涉淄,他似乎毫不費力就可以殺了我,這始終讓我耿耿於懷——既然都是稀有種,每個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他又是用什麽辦法變得這麽厲害?”

原棲風和葉式雲無聲地對視了一眼,心裏在為下一次反擊做打算。

無間發出了性命垂危的咳嗽。

但他心態好,他還能接satan的話:“我幫你問過了,他這麽強純粹是天生的。你吃再多能量核比不了,還是早點自殺吧。你的人生到頭了。”

satan聞言,並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是嗎?你覺得,就算全世界所有S級的能量核聚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個?”

無間耿直地點點頭:“回答正確。”

“唉。”satan忽然站了起來,一邊取下自己的手套,一邊走近了他們三人,道,“看來我的祭禮還是得進行啊,否則我一輩子都無法成為最強了。”

原棲風冷冷掃了他一眼,嗤笑道:“神鳥也沒跟你走,你還弄個屁的祭禮。”

“啊。看來你還不知道?”satan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重傷的原棲風。

原棲風反問:“什麽東西,沒興趣跟你這兒猜啞謎。”

“我已經不需要神鳥了。”

satan的掌心聚起一團糅雜了無數力量的火光,輕輕一拋,身後的房子便燒起來,在無間的罵娘聲中,他笑著對原棲風說,“等我拿走他的能量腺,我就是最合適的器皿。”

原棲風剛想罵臟話,葉式雲便按住了他,冷靜地擡眼看向satan:“你應該很清楚,沒有覆生血脈,你根本覆活不了任何力量。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聽到覆生血脈,原棲風的表情有些古怪,偏過頭去沒再說話。

satan對於葉式雲這種管理局的忠誠員工,非常沒有耐心,冷淡地回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找不到覆生血脈?兩個月的時間,能做很多事,不是嗎?”

葉式雲試圖喚醒satan:“阿婪路已經失去了預言的能力,這世上沒有人再能幫你尋找覆生血脈了。”

過去的satan雖然也有造反的心,但他和人類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可就是為了這個祭禮,satan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瘋得一發不可收拾。管理局已經制止不了他的行為。

但對葉式雲來說,satan的所作所為無異於浪費時間。

因為管理局和蛛域都沒有找到覆生血脈,而且原挽姣也失去了預言能力,幾乎等同於宣告了satan祭禮的提前失敗。

但聽到她的說法,satan卻並沒有被打擊道,挑著眉,興高采烈地一彈手指,無間的小屋燒得更烈了。

在無間的一句“我操.你大爺”以後,satan對葉式雲說:“所以啊,我今天專門來找……你。”

這句話是對著原棲風說的。

對satan來說,一個失去能量腺的無間沒有任何用處,他甚至都懶得殺他。

他今夜來這裏就是為了原棲風來的。

跟著原棲風和葉式雲到了這裏,目的只有一個。

satan看著原棲風,幽幽笑說:“你不是號稱擁有全宇宙最靈敏的狗鼻子嗎?只要你答應幫我找覆生血脈,我就留你們一條命,怎麽樣?”

他說著,下一刻便飛身上前。

不是攻擊原棲風,而是抓走了葉式雲。

satan從來不會憐香惜玉,對他有用的人,他不吝嗇金錢權力去討好,對他沒用的人,他也從來不會浪費半點精力。

他的手掐住葉式雲的脖子,隨時可以把她的腦袋擰下來。

“我操.你大爺!”

這次是原棲風和無間一起罵。

原棲風罵得字正腔圓,每個字都帶著勃發的怒火。恨不能把satan扼住葉式雲喉嚨的那只手給砍下來。

無間罵則是因為,satan的火燒到了他的軍大衣。

葉式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看著原棲風,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正被挾持而感到緊張或害怕,慢條斯理地交代了一句:“不用管我。”

原棲風怎麽可能不管她。

但覆生血脈,他也絕對不可能幫無間找。

原棲風以最快的速度,在飛身撲過去的瞬間化成原形,倍增的身體巨大而強悍,敏捷且兇猛,瞬間就要逼到satan的頭上。

可惜的是,satan只把葉式雲的脖子割開一道口子,就把原棲風給嚇趴了。

“操操操!停,停戰!”原棲風整頭狼匍匐在地上,不敢往前。

葉式雲催了他一句:“你別慫。”

原棲風吼著說:“你閉嘴!”

satan開心地笑了:“看,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可以好好商量。小狗,你能幫我找到覆生血脈嗎?”

“你他媽才是狗,我——”原棲風一看到葉式雲脖子上的血,又蔫兒了,惡狠狠地說,“我幫你找,幫你找!”

satan對他的這種識時務非常滿意,把葉式雲一把摜倒在地,然後蹲在原棲風跟前,說:“那你告訴我,你聞到他的味道了嗎?他在哪裏。”

“聞到了。”原棲風紅著眼睛,瞳孔裏都是殺意,森森然說了句,“在你墳頭蹦迪。”

話音未落,原本無聲無息倒在地上的葉式雲竟然突然發難,一把主動撕開脖子上的血口,隨即只聽見轟的一聲,帶著強烈能量的式場就這樣,通過血液猛地炸開。

能量場瞬間鋪開來。

式場中,獸人的各項力量都成倍增長。

原棲風趁著這個當口,一刻不猶豫地跳起來,下一瞬,竟然直接將爪子捍進了satan的心口處:

“死去吧,傻逼——”

他就這樣,生生挖出了satan的心臟。一切動作都快到肉眼不可見。

跳動的紅色肉塊在手中炸開一片猩紅。

satan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塊肉。

原棲風一爪子將手裏的東西捏成肉醬,葉式雲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趴在地上喘氣。

無間沒忍住,吹了個口哨,誇道:“牛逼。”

他們都以為,結束了。

然而下一刻,satan笑了。

聲音高亢刺耳,在無邊的夜色裏顯得尤其滲人。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笑,原棲風和葉式雲就覺得不對。

但再想往後退已經來不及。

satan忽然拉開一道黑色深淵,周圍的一切忽然都被吸了進去。

“大淵無底洞……”看著自己的異能被satan用出來,無間感到一陣反胃,“這老陰比殺人誅心。”

“為什麽?!”

原棲風擋在葉式雲身前,爪子牢牢抓住地面。

為什麽心臟被捏碎了,satan卻一點事都沒有?

“有機會你也可以試試吸收一些強大的能量核,”

satan笑得可怖,眼睛裏散發著死寂的光,“當你的身體足夠強大,心臟就沒有用了。”

“誰會像你這麽惡心,靠著吃同類的血肉提升自己的力量?!”原棲風咬牙切齒,但他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要被深淵吸入其中。

satan不再和他糾結這些:“既然你不願意幫我找,那就把你的能量腺給我。我自己找。”

下一刻,大淵無底洞豁然拉開數倍大小,幾乎把整片果園都嵌入其中。

無間被燒成廢墟的小屋七零八落地卷入。

他們三個人也都不受控制地淩空飛起。

“早知道要死,剛才應該把你帶的酒喝了。”無間遺憾地看向原棲風。

結果發現,原棲風正抱著葉式雲,兩個人亡命鴛鴦似的一起在風裏掙紮。

無間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喃喃道:“兄弟倆都這麽煩人。”

眼看著他們都要被這無邊的黑色吞噬。

忽然,一陣刺眼的光芒乍現。

satan的眼睛被一種強烈的光芒刺痛,下意識地閉了起來。

大淵無底洞也在那一刻停下了它的無差別攻擊。

無間第一個落地,臉摔在泥巴上,疼得抽氣。

原棲風抱著葉式雲,穩穩站定,警覺地擡頭,虛睜著眼看了半天,才發現這片光芒來自不遠處的高空。

隨著發出光芒的人摔在地上,大家的眼睛也漸漸適應了這片耀眼的金色。

林雙徊還不是太會飛,一加速就容易掌握不好方向,一會兒撞電線桿一會兒撞樹。跌跌撞撞地飛到這裏,發現下面正在打架,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一邊生疏地控制著異能,一邊落地。

沒站穩。

林雙徊雖然屁股著地,但站起來的時候,從容不迫,一臉淡定。

他的翅膀抻開了一道約三四米的防護,把身後的三個人都擋住。然後擡頭挺胸,腦子裏回想了一下原泊逐平時說話的那個腔調,自信模仿:

“你是誰。”

satan緩緩睜了眼,看到是已經覺醒成功的神鳥後,表情有一瞬的驚錯。

赤地的能量核毫無疑問是這世上最強的力量。

但satan也不確定林雙徊到底繼承了多少,又覺醒了多少。

他很快恢覆了笑臉,將大淵無底洞收回,看著林雙徊道:“你不認識我?”

林雙徊冷冷開口:“我為什麽會認識你。”

satan提醒他:“在涉淄,不是差點就跟我走了嗎?”

“誰跟你走——”林雙徊說到一半,忽然楞住。

他在涉淄,跟著一個與原泊逐長得一模一樣但行事說話截然不同的人,做了一場噩夢。那場夢,讓林雙徊光是回憶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是你?”

林雙徊的羽毛炸開,每一片飛羽都把空氣燒得變形。

被他擋在身後的三個人發出了倒抽冷氣的聲音,集體往後退了幾步。

“是我。”satan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實話,那天離開以後,我一直覺得很遺憾。”

林雙徊沒有說話,satan便繼續道:

“我認為我們才應該是同一條戰線的人……你是赤地能量核的繼承者,而我,是赤地虔誠的信徒。還有人比我更適合成為你的引導者嗎?”

林雙徊看著他,片刻後,忽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作為阡城一中校園男神,全校師生供人的門面擔當,林雙徊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連satan都情不自禁地回敬了一個笑。

他以為林雙徊接受了他的說法,於是乘勝追擊:“Gabriel的異能雖然特別,但他不能給你任何幫助。而我不同,我有無數能量核可以獻給你,怎麽樣?要不要——”

原棲風在後面打斷,罵了句:“放你媽的狗屁,你根本就是想拿走他的能量核!小鳥,別他媽聽這家夥放屁,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雙徊仍然笑瞇瞇地看著satan,問了句:“那天的夢,是怎麽做的?”

“夢境,是你自身情緒的反應。”satan非常有耐心地跟他解釋,“你的喜怒哀樂,你的渴望,和你的恐懼,都會體現在夢裏。”

“哦。”林雙徊一副思考的樣子,點點頭,他忽然斂了一點翅膀,朝satan走了兩步。

原棲風和無間都在叫他停,他也不停。

直到走到satan跟前。

林雙徊問:“那夢裏的原泊逐,是你變出來的,還是我想出來的。”

satan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危險性,他只當林雙徊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兒,關心著一些毫不重要的問題。

“是我。”satan與他實話實說,“但我沒有變成任何人,我站在那裏,你希望我是誰,我就是誰。”

“原來是這樣。”

林雙徊點點頭。

下一刻,在所有人包括satan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林雙徊擡手,給了satan一巴掌。

這一巴掌,完全沒有任何能量場,就是單純的一巴掌。

不僅把satan打蒙了,也罷原棲風他們三個看蒙了。

以satan的警覺,和他現在的能力,一旦有能量場波動,他都能馬上捕捉到。但他自己也是沒有想到,林雙徊的出手,居然如此簡單粗暴。

原棲風:“就這樣?”

無間:“早知道我也給他一巴掌。”

葉式雲:“……”

satan楞了片刻後,笑了,說:“鬧小孩兒脾氣,沒關系,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林雙徊打得就更用力了,把satan的嘴角都扇出了血。

他冷淡開口,說:“臭傻逼,你浪費了我的告白。”

在satan終於反應過來要還手的時候,林雙徊也沒有給他機會。他的翅膀一扇,satan整個人都失去平衡。

satan站穩後,不再輕敵,擦了擦嘴角的血,黑沈著臉,揚手便是一片雷火。

然而,這火碰到林雙徊身上的能量場,就像是火柴棍丟進了巖漿,瞬間消失。

林雙徊淩空躍起兩米高,游刃有餘地飛到他頭上,一腳踹在satan腦門心,這一腳帶了很強的力量,熾熱的高溫把satan的皮膚都融掉。

satan對於這種程度的疼痛並不在乎,他抓住林雙徊的腳,將他向下一拽,手上跳出類似鱗片一樣的東西,嘶啦一下,劃破了林雙徊的褲腳,把他的整個小腿都割得皮開肉綻,面目全非。

“滾啊!”林雙徊怕痛,瞬間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被satan抓住,就開始胡亂攻擊,逮到satan的胳膊就咬,因為自身能量足夠強悍,所以物理攻擊也能讓satan頭痛許久,一口直接能把satan的骨頭咬斷。

satan沒見過這種打法,他換了無數種異能,都被林雙徊歪打正著地反擊。

最終satan只能靠自己的血傀儡,以數量取勝,壓制了林雙徊。

林雙徊的羽毛掉了一堆,飛在空中,狀況激烈。他的身上到處是傷,但精神抖擻,始終沒有讓satan占上風。

就這樣,和satan來來回回對戰了幾個回合。

看得身後的無間都發出了感慨:“雖然他們倆的能量場真的挺強的,但……我怎麽覺得弄得跟過家家似的。”

沒見過哪個稀有種打架像林雙徊一樣,拳打腳踢上嘴咬。

雖然的確有效。

但也的確稚嫩。

“不怪他。”葉式雲皺著眉,“他才剛覺醒,沒有經過任何作戰訓練,能和satan打成平手已經很難得。”

無間摸了摸下巴,觀察了一陣,道:“這完全是因為他本身的血脈夠強,發現了嗎,satan根本沒有留情,他是真的打不過這小孩兒。”

satan其實已經用了全力,但奇怪的是,林雙徊的血脈似乎克制一切屬性的異能。

“我去幫他。”原棲風站起來,還沒走出去,就被葉式雲和無間拉住。

“瘋了?就現在這情況,你靠近他們兩米試試?燒成灰信嗎?”

“那他媽就這麽看著?”

無間想了想,忽然抻著脖子,朝林雙徊的方向喊了句:“小孩兒,戳他嗓子眼兒!”

satan的本命異能是血傀儡,靠的是他的血哨。把嗓子眼兒戳壞了,血傀儡就不聽指揮了。

一聽到他的聲音,satan立刻黑了臉,起了一陣風網,擋在自己和林雙徊中間。

但林雙徊的反應也很快,而且膽子大,根本不在乎他的風網是幹嘛的,直接把手戳了進去,帶著一團羽毛燒成的火焰,直戳他嗓子眼兒。

satan喉嚨燃了起來,瞬間就破了自己的功。

他只能把血傀儡收回,狠狠看著林雙徊。

林雙徊的手臂被風網割得到處是口子,都見了骨了,疼得滿頭是汗,但嘴裏還不忘挑釁一句:“繼續?”

以satan現在的實力來說,未必會輸。

但問題就是,林雙徊的笨拙,只是因為他沒有作戰經驗,但他本身的能量核非常強大。

而satan卻相反。

他身體裏有太多太多別人的能量,對很多異能的掌握其實並不熟練。而他本人的能量腺顯然沒有林雙徊的強,他需要隨時補充自己的力量。

在這裏耗下去,對satan來說是吃虧的。

他做出了決定,就擡頭看向林雙徊:“今天太晚了,下次再見。”

satan走的時候,林雙徊本來還想追。

無間在後面喊了句:“差不多得了,你要真把他追上,今兒死的不知道是誰。”

林雙徊終於可以不用裝腔作勢,整個人嘭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已經累得不行了。

這是他作為稀有種,第一次打架,就遇到了很厲害的人。

要不是satan今天沒有做好準備,被林雙徊打了個措手不及,今晚他們幾個人可能都沒法兒活下來。

心有餘悸的後怕和身體受傷的疲憊,讓林雙徊完全沒了力氣,趴在地上休息。

葉式雲帶過很多覺醒期的小孩兒,看到林雙徊的樣子,就坐不住,心裏擔憂,於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朝他走了過去。

原棲風也沒攔他。

對他們而言,林雙徊肯定是站在他們這邊的,是沒有威脅性的。

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葉式雲去扶林雙徊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呃啊啊啊——”

葉式雲整個人被一團火焰包裹。

原棲風和無間都驚恐地跳了起來,兩個人一起跑過去。

“小鳥!小鳥停手!”

“林雙徊你瘋了?!”

可不管他們怎麽喊,林雙徊都停不了。

他也很慌張,坐在地上,攤開雙手,錯愕地望著他們:“我,我什麽都沒做……我不知道……”

十分鐘後。

林雙徊一個人蹲在廢墟裏。

原棲風用衣服包著渾身被燒得慘不忍睹的葉式雲,坐在距離林雙徊十米遠的地方。

無間站在他們的中間,打了個圓場。

“這孩子剛覺醒不久,他是真的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量。相互體諒一下吧。好在葉式雲本身也不弱,休息兩天,這傷能好。”

原棲風立刻罵道:“操,你怎麽不讓他燒一下!”

“別遷怒我啊。”無間聳聳肩,“現在你給我一巴掌,我說不定就死了。哪兒用得著燒。”

原棲風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不樂意再說話。

林雙徊有些自責。

他今天不僅傷了原泊逐,還傷了葉式雲。這已經不是一句“剛覺醒”可以簡單揭過的失誤了。

他差點害死兩個人。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林雙徊主動說話了。

他望著無間,道:“前輩,有沒有辦法,可以讓我控制一下自己?”

無間同情地看著他:“這我可不擅長,我只學過放飛自我,沒學過控制自己。”

林雙徊抱著自己的膝蓋,陷入了悲傷的沈思。

他如果一直無法掌握自己的力量,就有可能一直傷害身邊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會傷害原泊逐。

變得厲害了有什麽用?一邊保護人,一邊害人,這力量不要也罷。

“咳……”

“幹嘛?你休息會兒,我等下帶你回管理局!”

葉式雲大口大口喘著氣,每咳嗽一聲,都顯得很無力。但不管原棲風怎麽阻止,她還是逞強地睜開了眼。

“林雙徊。”她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所幸,周圍足夠安靜。

林雙徊聽見了,緊張地擡頭看了過去。

“不用自責,也不用害怕……咳……每個剛覺醒的孩子,都會經歷這種時候。只是因為,你很強大,所以你的不穩定期更久,也更不受控制。”

“那我,該怎麽辦?”林雙徊充滿希冀地望著她。

“你願不願相信……咳咳,相信我?”葉式雲從原棲風懷裏撐了起來,她的整張臉都被燒得面目全非,看起來有些恐怖。但她的聲音卻依然平靜如初,“我可以帶你訓練,幫你掌握你的力量。”

管理局有專門為稀有種小孩兒設立的學院,葉式雲本來過去就是裏面的老師。

後來是為了原棲風,才來了一線。

就像原棲風以前說的,她似乎天生就適合當老師。

“可以嗎?我要怎麽做?”林雙徊問。

葉式雲說:“跟我回管理局。”

林雙徊猶豫了。

他大概知道管理局是什麽地方,他並不是害怕。

但是,去了那裏,他還能不能像過去一樣活著?

在林雙徊計劃的未來裏,生活是簡單的。

他會經歷高考,會進入大學。他和原泊逐一起,過普通但是快樂的日子。

他不想每天都像剛才一樣,打來打去。

“別擔心,不是讓你一直待在管理局。”葉式雲看出了他的猶豫,便輕聲安撫道,“這樣吧……你,每天放學,就來管理局找我。我們,秘密特訓,好不好?”

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他可以繼續做林雙徊,也可以去學習怎麽保護別人。

林雙徊完全不猶豫,他為了顯示出自己的誠意,站了起來,對葉式雲遙遠地鞠了一躬:“那以後,就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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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段時間陽了耽誤太多工作了,這幾天正在努力搬磚中,所以更新時間無法固定。大概下周吧,等把欠完工作做完,就來還欠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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