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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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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3 章

這場雨一直下到了放學。

很多學生家長來接自己的孩子, 原泊逐家也不例外。

家庭群在放學前的一個小時就炸開了鍋,柊舒和原挽姣似乎正待在一起,她們說等下過來接原泊逐。

結果原紀朗竟然剛好就在學校附近, 於是在他們的商量之下,決定讓原紀朗等會兒順道來學校把原泊逐捎回去。

暴雨雷鳴, 原泊逐沒有拒絕的必要。

下課鈴聲響起後, 同學們都開始給各自家長打電話。

有些人自己帶了傘, 打算搏一搏,如果生病了正好明天在家躺一天,於是雄赳赳地就沖出教室。

在路過原泊逐這個座位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停頓片刻。

“林雙徊拜拜!”

“徊哥明兒見啊。”

林雙徊就對他們揮揮手:“好哦,你們回家註意安全。”

他雖然才來七班第一天,但已經受到同學們的歡迎。

但原泊逐並不意外。

林雙徊在任何地方,都總是迅速和周圍人打好關系。

不知道是他的天性還是一種習慣, 好像不得到別人的認可與喜愛, 他就會沒有安全感。

原泊逐就坐在他旁邊,卻完全沒有受到這種好人緣的波及。

大家和林雙徊說完再見就走了, 對自己同班了兩年的同學原泊逐卻習慣性地忽視。當然,原泊逐本人是很欣慰的。

他沒有興趣和每一個人說再見。

秦睿忽然走到他跟前,用一種滿含期待的目光望著他,問了句:“原哥, 你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家。”

原泊逐想也不想,便搖頭。

因為原紀朗會來接他, 所以他當然不用跟秦睿一起走。

但秦睿似乎誤解了這個意思。滿臉寫著“我就知道會這樣”的不甘心,在原泊逐和林雙徊身上看了半天。

最後一跺腳, 哀其不幸般嘆了一聲,扭頭走掉。

原泊逐懶得解釋。

他收好書包, 看著時間,原紀朗應該還有一會兒才到,原泊逐就在座位上等了會兒。

林雙徊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甚至連書桌都沒有收拾,上面擺著今天的各種練習冊和書,安安靜靜地做作業。

原泊逐猜測林雙徊是在等他。

並不是原泊逐想這樣自戀,只是在此之前,林雙徊已經跟過很多次。

當某個人在你旁邊重覆做一件事情超過一定次數後,人就會自然而然在心裏有個準備。原泊逐想過,如果林雙徊纏著他,他不好拒絕,那就順便讓原紀朗送他回家。

奇怪的是,十分鐘後,原泊逐站起身要走,林雙徊卻沒有跟上的意思。

林雙徊只是停了筆,望著他,說:“拜拜呀阿逐,明天見!”

莫名的,原泊逐就想到了家長會那天,和人群逆行而去的林雙徊。

那時候的林雙徊也這樣笑,在其他同學都去和家長拍紀念照的時候,他很自然而然地說“我就不去了”,然後跟原泊逐道別。

好像林雙徊身上總有這種矛盾的地方。

當你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處於熱鬧之中。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也總能看見他在笑。

但某些不為人知的時刻,他又好像離人群很遠。遠得,讓人覺得他有些孤獨。

“你呢。”原泊逐問他。

“我等雨小一點再走。”林雙徊看了一下窗外,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雷聲陣陣,震得玻璃窗都在打顫,他玩笑般說了句,“也可能在這兒睡吧,嘿。”

原泊逐至今仍然無法領悟到林雙徊的玩笑。

或許是他笑點太高,也或許是林雙徊裝模作樣的開心讓他感到不真實,所以他並不想笑。

“你……”原泊逐開了口。

他打算叫上林雙徊一起,原紀朗開車的話,去林雙徊家至多不過耽誤十來分鐘。

不算麻煩。

但話並沒有真的說出來,原泊逐手指上纏繞的追魂絲陡然一緊。

原棲風?

原泊逐再次確認了一下。

沒有錯,是原棲風在靠近。

他蹙眉,摸出手機來看了一下群裏的消息。

對話框停留在原紀朗說:【我六點十五到,兒子,別亂跑。】

而原泊逐回了一句:【好。】

原棲風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過對話,但他竟然不打一聲招呼地出現在了學校附近。

“你想說什麽嗎?”林雙徊還在等原泊逐的下一句話。

“沒什麽。”原泊逐收了手機,沈默片刻,道,“我走了。”

在最後一秒,他還是決定不要叫林雙徊。

因為原棲風的出現太突然,目的尚不明確,他打算先去確認一下。

聽到原泊逐的話以後,林雙徊眼裏零星的那點渺茫期待轉瞬消失,他抿抿唇,很快點頭:“好啊,那明天見。”

“嗯。”

原泊逐離開以後,教室裏就沒有人了。

林雙徊一直目送到原泊逐的背影徹底消失,然後長長嘆了一聲氣,也不想寫作業了,趴在桌子上發呆。

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今天得在教室裏耽誤會兒。

林雙徊自己生活久了,他有一些特定的習慣。

比如下雨的時候會留在教室裏寫作業——他帶了雨傘,因為以前淋過很多次,就吃了教訓,每天都會給自己準備雨傘。

只是阡城靠海,風特別大,有時候傘不管用。

但也不可能一直在學校裏等著,如果天黑了雨還沒有停,他就沖出去。

在一班的時候,如果遇到雷暴天氣,韓斑斕會叫他一起回家。

但高一下學期的某天,林雙徊蹭車的時候,從車鏡裏看到韓斑斕爸爸露出一些不耐煩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給人家添了麻煩。

林雙徊最怕的就是做錯事,怕人家覺得他沒有眼力見,也怕人家嫌他拖累。

他不想再看見韓斑斕爸爸的那種眼神,所以後來誰的車都不再蹭了。

今天也是,腦子裏都沒想過要跟原泊逐走。

雖然原泊逐叫住他的時候,林雙徊心裏還是隱隱的希望受到邀請。但他又是個很會提前預設壞情況的人,所以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並不多。

趴了一會兒,林雙徊覺得有點冷了。又坐起來,一鼓作氣把作業寫完。

天色在六點半的時候黑得不像話。

簡直像入了夜。

林雙徊知道,今天是等不到雨停了。

他把書桌整理好,活動了一下手臂,準備直接沖了。

一般來說,淋了雨也不怕。回去迅速洗個澡,再喝一包沖劑預防一下,是不會感冒的。他很有經驗。

林雙徊沒背書包,也沒帶那把一看就擋不住大風的折疊傘,直接起身,鎖了教室門,就走出去。

教學樓還有幾間教室亮著燈,應該是有些家長來得慢,同學還在等。

林雙徊竟然覺得感激。

這點燈光讓他不至於摸黑。

他的夜視能力沒有因為血脈覺醒而變得太好,除非刻意把力量匯聚到眼睛上,否則什麽都看不見。一到夜裏就成了瞎子。

到了一樓的時候,林雙徊原地蹦了兩下,做了個預備跑的動作。

然後就風一樣的往外沖。

再然後就被原泊逐拎住後脖領子,給拽了回來。

看著本應該已經離開學校的原泊逐,又出現在眼前……

林雙徊已經不知道要驚訝還是開心。

他的表情都已經不會控制,只能呆滯又慌張地原地站好,好半天才找回四肢的感覺,稍了個息。

原泊逐的聲音帶著些無奈:“想做什麽?”

林雙徊望著他,老老實實交代:“想沖來著。”

原泊逐嗯了一聲,看了一眼雨,又看了一眼林雙徊:“挺厲害。”

林雙徊咬了咬唇,莫名地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下一刻,原泊逐撐開了自己的傘,示意林雙徊和他一起。

林雙徊就說:“這個風太大了,傘會吹壞的。”

原泊逐卻只是看著他,說:“試試。”

林雙徊一直都覺得原泊逐的聲音很好聽,和同齡男生比起來,更沈穩,低啞又磁性。

每次聽了都覺得耳朵癢癢的。

今天更是如此。

兩個字說出來,林雙徊渾身都跟著一顫。

好像原泊逐說的不是“試試”,而是某種加了密的情話。

他悄悄在心裏把對原泊逐的喜歡加深了無數次,然後佯裝冷靜地跟著原泊逐,走進了雨中。

奇怪的是,原泊逐的傘明明看起來那麽單薄脆弱,卻硬是抵住了今天的狂風暴雨。

林雙徊不僅沒有淋到半滴水,就連身上都覺得暖和。他悄悄伸出手,摸到外面猛烈的雨勢,收回來的時候,掌心都接住了一灘小水窪。

“阿逐,你的傘……”林雙徊甩開水,驚訝地說,“質量真好啊。”

剛為傘下打好結界的原泊逐面無表情地答道:“還可以。”

接下來,兩個人一路都沒有說話。

林雙徊是因為還處在發懵的狀態。

原泊逐則是將註意力放在了別的地方。

在他們走到教學樓拐角時,原泊逐仿佛無心地將雨傘向林雙徊那邊打了一點。

他的視線不經意從鐘樓高處掠過,但很快收回。

直至離開學校,原泊逐從頭到尾沒有解釋過他為什麽回來。

林雙徊也不問。

不敢問。

怕這是一場好夢,問了就醒了。

-

兩個少年的身影被擋在一把灰傘下,直至離開原棲風的視線。

他打著黑傘站在雨中的鐘樓頂處,面色陰沈冷肅。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管理局給他的最新指令。

讓他調查清楚神鳥血脈能量場的來源。

原棲風幾乎可以確定,那股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就是從林雙徊的身上傳來的。他甚至已經在反饋信息裏附帶了林雙徊的照片。

等林雙徊離開學校,管理局的人就會攔下他。

但原泊逐出現了。

真是該死的巧合。

總不能讓自己的弟弟牽連其中吧?

原棲風滿臉暴躁地在天臺磨了半天牙,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刪掉了信息。

看著原泊逐和林雙徊走出了校門,上了原紀朗的車。

管他媽的什麽鳥。

他弟弟這麽老實巴交的一個小孩,不能嚇著他。

-

原紀朗只當自己多送了一個小孩兒回家,並沒有往別處想。

他倒是覺得,原泊逐交朋友了,是件好事兒。所以從林雙徊一上車,就開始和林雙徊沒話找話。

原紀朗能聊的東西很多,侃天侃地,上到星際史,下到最近什麽地方房價暴跌,全都聊。

平時家裏人都不怎麽接他話,柊舒會用“嗯嗯對對爸爸懂得真多”來應付他,原挽姣和原棲風會耐著性子聽兩句,然後就控制不住打哈欠,原泊逐直接就不理他。

林雙徊就不同了。

林雙徊仿佛不知道累似的,什麽話都接,每一個話題還都能和原紀朗聊上幾句。

就連別的星球的事林雙徊都知道。

“湃達要塞的航線堵了好幾個月了,估計再有個半年,就要打仗。唉,你們說說,這距離星際和平條約簽訂才過去多久,就有不安分的家夥鬧起來了。”

原紀朗隨口提,壓根沒想過林雙徊一個高中生能知道這個。

結果林雙徊開口就回了句:“應該鬧不了多久的,我看到新聞說,聯盟政府已經安撫好了游行艦隊。”

“是嗎?我還沒看今天的新聞。怎麽說的?”原紀朗今天忙了一天,還不知道最新消息。

“好像是說,如果湃達要塞能在七個星際日之內疏散游行隊伍,聯盟政府就予以人道主義救助,撥款三萬億通用幣,解決他們的星際難民問題。”

“那還真是不錯,湃達政府的那群老油條睡覺都得樂醒。”

看林雙徊和原紀朗聊得有來有回的,原泊逐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實在不理解。

林雙徊平時是否很閑,才能關註那麽多無聊的訊息,竟然可以對原紀朗口中大事小情都對答如流。

等把林雙徊送到家的時候,原紀朗還依依不舍地問:“小林,你要不去我們家吃飯吧?啊?叔叔覺得和你特別投緣。”

原泊逐表情忽然空白。

他沒想過原紀朗竟然會主動邀請林雙徊回家。

好在林雙徊是個有分寸的人,禮貌拒絕了原紀朗:“謝謝叔叔,今天太晚了,我下次有機會再去拜訪您,今天麻煩您了。”

下車前,林雙徊瞄了原泊逐一眼。

他古怪地覺得害臊,明明和原紀朗聊天都很自然,卻不敢跟原泊逐搭話。總有種怕被原紀朗發現自己的小心思以後遭到嫌棄的憂思。

這會兒要走了,林雙徊才敢看向原泊逐。

“明天見。”他說完收回目光,匆匆下了車。

連原泊逐的一聲“再見”都沒聽完整。

“兒子,你這個小同學真不錯啊!”原紀朗感嘆道,“好久沒有遇到過這麽有思想的年輕人了!”

然而對於他的讚嘆,原泊逐卻並不認同。

因為林雙徊從頭到尾都只是在順著原紀朗的話說,根本沒有表達過什麽。林雙徊很懂得怎麽讓聊天對象感到舒服,但其實他對於原紀朗聊得那些東西根本不感興趣。

“你下次少說點。”

“怎麽了?我剛才說錯什麽了?”原紀朗緊張起來。

他有一種身為家長的威嚴,不能在兒子的同學面前出錯。

“沒有。”原泊逐嘆氣,道,“他很緊張。”

“嗯?”原紀朗驚訝,“他緊張什麽?”

“怕回答不出來你問的問題。”

林雙徊看上去娓娓道來,實際上手心瘋狂冒汗,怕原紀朗下一個話題就到了他的知識盲區,所以一路上都很緊張。

原紀朗聊得太嗨了,根本沒註意到。

“這小孩兒太有意思了。不就是瞎聊嗎?不懂有什麽關系。”原紀朗樂了,“也不需要他每句話都接啊,心眼兒太實。”

“他是這樣的。”

說完這句話,原泊逐自己楞了一下。

——林雙徊就是這樣的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原泊逐意識到,原來他已經對林雙徊有了某種定論。

而他對林雙徊的了解,已經比他自以為的要深。

他們回家的時候,柊舒已經把晚飯準備好了。

但沒有看見原挽姣。

一直到他們上桌吃飯,原挽姣都沒有從房間裏出來。

原泊逐看了她的房門一眼。

柊舒以為他是關心姐姐怎麽了,就解釋說:“最近姐姐可能壓力太大,今天和我出門的時候又淋了點雨,剛才說頭疼,就睡下了。別擔心,我晚點給她煮粥。”

原泊逐嗯了一聲,沈默地吃飯。

他並不擔心原挽姣。

或者換個說法,他很清楚原挽姣發生了什麽。

因為之前和原挽姣的巫妖靈共魂過,所以當原挽姣的巫妖靈離體時,原泊逐就已經知道了。

他不是不關心原挽姣的死活,而是不到他關心的時候。

和原棲風不同,原挽姣的立場一直不明確。

她在動搖,但從來沒有作出過抉擇。

原泊逐在等一個契機。

原挽姣是satan一手帶大的孩子,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明確過養父女的關系,但蛛域很多人都清楚,satan有個純血的巫妖養女。

他把這個靈力充盈的女巫養到血脈覺醒,從她口中得到了所有後來都被印證的預言。

satan視原挽姣為自己最寶貴的一份禮物——他覺得她能傳達神諭。

在成為原挽姣以前,她幫satan做過很多事。

而即便她如今已經做了十年的原挽姣,也並不能保證,她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人類,因而回過頭去,幫satan圓滿他計劃中的最後一環。

原泊逐在等。

也許拿走巫妖靈這件事,會是一個好的契機。

能讓原挽姣徹底明白,satan不管是作為養父,還是作為一個合作夥伴,都不值得她回頭。

淩晨1點。

原挽姣的咳嗽聲響起。

很輕,能感覺到她的壓抑。

原泊逐躺在床上,緩緩睜眼。

這不是他第一次感到迷茫。

十八年來,原泊逐做過很多選擇。當然不可能每次都絕對正確。

原泊逐作為一個外來者,他努力到今天,成績斐然。人生是在不斷的摸索和嘗試中,走到如今的。

但還需繼續努力,最好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要再出錯。

“咳……”

這一聲咳得非常用力。

原泊逐似乎聽見了她嘔吐的聲音。

但她沒有吃晚飯,吐的應該是血。

原泊逐的指節輕微用力,身體有坐起來的趨勢,但最後還是繼續躺下。

satan暫時不會動巫妖靈,更不會殺了原挽姣。

現在只是讓她吃一點苦頭,等她對satan和蛛域死心,原泊逐會竭盡所能護她周全。

只需要再等等。

幾分鐘後,原挽姣似乎從床上起來,她到浴室裏洗了把臉,但沒有回臥室。

而是進了原泊逐的房間。

這不是原挽姣第一次進原泊逐的房間——她過去的很多年,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在深更半夜跑進來,對原泊逐進行占蔔。

在她眼裏,原泊逐是個毫無戒備之心和反抗能力的普通人,她從來沒想過,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裏。

原泊逐像過去一樣,熟練地裝睡。

他以為這次,原挽姣又會拔他的頭發,或者在他身上割一道小傷,用血餵養預言。

原挽姣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麽她總是看不到原泊逐完整的過去和未來。她對他還是充滿質疑。

然而這次,是原泊逐猜錯了。

原挽姣沒有要他的血,反而戳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給原泊逐結了個同心符靈——她給柊舒和原紀朗都結過了。

雖然不能像巫妖靈一樣保護他們,但符靈能傳心,這樣一來,一旦家裏人出了事,原挽姣就能感覺到不對勁。

只要她出面,satan總要給點面子的。

原挽姣做完這一切,就輕手輕腳離開了臥室。

原泊逐在她走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

血是流動的靈魂。

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某種過去從未參悟過的情感。

犧牲。

修行之人,常常認為六根清凈,就是參悟大道。很多時候,反而在人情世故上面不如普通人懂得多。

所以往往有很多大乘期的修士,要靠拯救蒼生,自我犧牲,來完成情感的渡劫。

但原泊逐因為修為太強,他很輕易就能解決掉所有內憂外患,反而沒有這樣自我犧牲的機會。

他不太能理解,為大愛舍身取義,為私情獻上生命,人類怎麽能做到這種地步。

原泊逐便懂了,他當初成不了仙,或許未必是受到穿書的妨礙,也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沒有如此不計後果地愛過蒼生,或是任何人。

原挽姣卻有這種覺悟。

她愛的是這個屋子裏的幾個具體的人。

能做到這種地步。

原泊逐在等的那個契機,其實根本不存在。

人類的感情不能這樣測量。

*

淩晨3點。

蛛域,地下海城。

全星系所有蛛域的分部,幾乎都建在海下。一方面是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是因為大海足夠包容,能隱去大多數的力量波動。

就算有人在下面作戰,引發劇烈爆炸,傳至幾百米以上的海面,也只不過是一場無人窺見的風浪罷了。

煙風月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強制從無間的夢境中醒來,她如瀑的長發炸開,像一張巨網攏向無間。

無間笑說:“行啊,有進步。”

下一刻雙手抻開一道黑色深淵,無數東西被吸入其中。

包括煙風月的頭發。

她大罵:“幹你爹,作弊!說好點到即止,你把大淵無底洞都拉出來,想弄死我?”

雖然嘴上這麽說,然而手上卻沒停,幾條紅色絲線從血管處漫出,煙風月十指一開,從指縫間猛然射出無數細到看不見的血線。

它們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立刻纏住了無間。

無間的皮膚很快被割破,傷口深可見骨。

他不敢妄動,和煙風月僵持著,笑罵:“你也挺狠。”

兩個人的力量所造成的震蕩,把走廊盡頭的satan給招來了。

在第四波爆炸將要把蛛域海城的防護墻沖出裂紋以前,satan的陣頭鴉飛到他們當間,阻止了戰局。

“行行好吧,二位。”satan痛惜不已地看著地上的斷壁殘垣,“我是請你們來幫忙的,不是讓你們拆家。”

兩個在全星際力量首屈一指的蛛域S級雇傭兵,終於收了手。

因為實力不相上下,他們都受了傷。

被satan好說歹說,才肯去會議室坐著。

十米長的大方桌,他們一頭一尾,satan好笑地看著他們:“據我所知,你們在不同星球,一年都見不上一次。哪兒來那麽大怨?”

煙風月哼了一聲。

無間倒是好脾氣地解釋道:“沒有仇怨,只是想分個高下。”

“理解,理解。”satan安撫他們,“你們是全世界所有稀有血脈裏,數一數二的強者,見面了,想要比劃比劃,正常。”

隨即,他又冷下聲音,淡淡道,“但也要註意分寸。”

單論血脈力量,satan算不上頂尖,但所謂人多勢眾,手握全世界所有蛛域的調令全,即便是S級也得給他點面子。

無間便笑說:“行啊,那就不打了。”

煙風月卻啐了一口,道:“你那是不打了嗎?你那是打不過我!”

無間聳聳肩。

他向來只看心情出手。

現在已經沒了心情,也就不會被挑釁成功。

satan嘆了聲氣,抽出凳子,坐下:“既然你們睡不著,就來聊聊正事吧。”

“不是已經聊過了嗎?”煙風月問,“你就是叫我們回來抓那個什麽鳥兒是吧?”

她說得滿不在乎,似乎覺得這個任務很輕松。

satan很有耐心地解釋說:“神鳥血脈非常特殊,它們繼承了赤地血脈最強的一部分,覺醒期能量場極其不穩定。倘若掉以輕心,很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你這是懷疑我們打不過?”

satan看了她片刻,很誠實地笑說:“確實是。”

煙風月立刻炸了,馬上就要給他表演一個三秒鐘拆掉地下海城。

是無間按住了她。

“satan倒不是胡說,神鳥血脈幾百年才能出一代繼承者,別說你我,就算所有S級加到一起,可能最後都只能同歸於盡。”

這話,讓同為S級的無間說出來,就有信服力得多,煙風月立刻露出驚奇的表情:“這麽厲害?”

satan繼續道:“不用太擔心,我檢測到的能量場顯示,他正處於最不穩定的覺醒期。你們也知道,稀有種第一次覺醒成原形的時候,最為脆弱。只要守到那一天,你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它帶回來。”

“那如果讓他順利覺醒了,我們豈不是沒機會了?”煙風月倒不是怕死,她只是覺得satan 說得太邪門兒了,讓人很難想象那個血脈到底有多強。

“難說。”satan道,“如果真的錯過了最佳時期,我會重新制定計劃。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他畢竟是個孩子。”

“所以你這次是把所有s級都叫到阡城來了?”

“能來的,都來了。”

默了會兒,satan又說,“也許還會加入一個,你們沒見過的新面孔。”

加百列的力量到現在還不知深淺,但satan始終覺得,他或許也是個S級。

這時,無間卻問了一個新問題。

“你拿走了阿婪路的巫妖靈?”

satan很驚喜地看著他:“你能感受到她的巫妖靈?”

無間蹙眉:“能。”

satan從懷裏摸出了一枚蛛域的徽章,巫妖靈暫時被封存在其中。他毫無不客氣地遞給satan:“要試試吸收它嗎?”

煙風月倒抽一口冷氣。

無間說:“你知道的,女巫的巫妖靈沒有人能吸收。”

satan很遺憾地收回了徽章。

煙風月小聲問:“阿婪路不是你養大的嗎?你要殺她?”

“我怎麽會殺她?”satan搖搖頭,非常正直地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合理的原由,“我只是認為,她無法勝任自己的職責,所以為她的力量尋找新的寄主。”

煙風月和無間相互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也算不上什麽好人,對於satan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為,倒是沒什麽感覺。

“那如果她最後也不能勝任,你還能找到別的女巫嗎?”無間就是為了satan的祭禮來的,如果祭禮無法如期舉行,他唯一的興趣就沒了。

“無妨。”satan很有信心地告訴他,“我會給其他巫妖足夠多的能量核,讓他們成為阿婪路的替代者。人類有一句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諸葛亮是誰?”煙風月問。

無間沒理她,繼續問了satan一句:“能量核從哪裏來?”

“為我們信仰的覆蘇,總需要犧牲者。”

“所以,你要犧牲誰?”

satan看了無間許久,然後大笑起來,偌大的會議室將他的笑聲回音傳遍每個角落。

“你這個問題真沒有意義。”satan說,“當然是犧牲那些,沒有信仰的人。”

無間和煙風月都沈默良久。

但幾分鐘後,他們也大笑起來。

三個人的笑聲回蕩在會議室。

無間抹著笑出來的眼淚,說:“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趣的瘋子。”

煙風月跳到會議桌上,來了一段即興的旋轉華爾茲。

然後停在satan面前,道:“祭禮那天,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你去幫我定做。”

satan說:“沒問題,我的公主殿下。”

就在這時,一只陣頭鴉飛進了會議室。

satan將它抓回,再放開時,它變成了一片紛飛的紙屑。

“Gabriel來了。”satan說。

“Gabriel是誰?”煙風月問,“和諸葛亮一樣的人嗎?”

無間哈哈大笑:“文盲。”

“幹你爹,我只是不想去人類的學校讀人類的書!”

他們倆吵嘴時,satan走向會議室門口,順便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是我非常看重的一個人,雖然他上次的評級為A,但我始終覺得,他有著S級的實力,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也能和你們打個平手。”

satan按下金屬紐環,為外面的神秘來客拉開大門。

在原泊逐的身影完全出現在視線裏以前,無間和煙風月都非常期待這個“可能和他們打平手”的神秘的A級稀有種。

然而,平平無奇。

這個人甚至還穿著一件過於稚氣的連帽衫,就那樣毫無氣勢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連打招呼的方式都非常平平無奇。

“晚上好。”原泊逐看向satan。

“晚上好,Gabriel。”

satan一副熱烈歡迎的樣子,很熱情地把他引到會議桌前,並向兩位S級大前輩介紹說,“二位,這就是我們蛛域在阡城的A級雇員,Gabriel。是我個人非常欣賞的人物。我一直希望為他重新評級,也許你們就能交到一個新朋友。”

原泊逐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無間和煙風月實在很難想象他有多強,內心也非常抗拒satan說他和他們都是S級這種說法。

“現在蛛域的S級已經開始打批發了?”

煙風月滿臉不屑。

她忽然伸出手,一根血線沖出指縫,直直射向原泊逐。

原泊逐躲也沒躲,由著她的異能將自己的脖子纏住。

煙風月冷笑:“就這?就這啊?”

satan不讚同地搖搖頭:“不要對客人這麽不禮貌。”

然而,他卻並沒有命令煙風月收手。

那根危險的血線就勒在原泊逐脖子上,隨時能要了他的命。satan卻還饒有興致地問原泊逐:“這麽晚,過來幹什麽?”

他能猜到,大晚上的能讓神秘的Gabriel專程跑一趟,恐怕不是什麽小事。

所以任由煙風月這樣壓制Gabriel。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原泊逐只是慢騰騰地將手指放在那根血線上,一邊說著:“我來找你拿一樣東西。”

一邊悄然將自己的力量通過這道血線,傳至煙風月的身體。

不過瞬間的工夫,煙風月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啊啊啊啊!”

“我幹你爹,痛痛痛死了!!”

“你他奶奶的給老娘停手!啊啊啊——”

等satan和無間看過去時,她渾身的血管已然爆開,鮮血從身上所有地方像漏水的水龍頭一樣四濺,觸目驚心,慘不忍睹。

聲音也從難聽的叫罵,逐漸變成了虛弱的求饒。

“救我……救救我……”

原泊逐順手扯掉了脖子上已經沒有力量的血線,扔在地上。

satan和無間的表情不能說驚恐,應該是茫然。

他們無法相信,這世上有一個人,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將一個S級的稀有種打敗——不,不僅僅是打敗,他已經可以要了她的命。

但原泊逐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反應時間。

再次說明來意。

“satan。”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原泊逐只是告訴他,“我要你手上的巫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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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隔離了,居家辦工,那就爆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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