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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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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沈霽黎沒去追,只從那破了個洞的門板看出,外面月光很亮,月色應該很美。

整整一夜,韓易沒有回來,沈霽黎也不知道哪個時間沒熬住,睡了過去,醒來時,看到韓易跪在床邊,臉上蒙著薄汗,唇色發白,樣子很是狼狽。

他手上托著一顆靈元,明亮通透,閃著熒光,是一個修為深厚的上等靈元。沈霽黎一下子清醒了,從床上爬起來,握著韓易的手,呵斥道:“胡鬧!”

韓易把自己的靈元逼出來了。沈霽黎怕他亂來,趕緊把靈元渡到自己手上。

韓易臉色蒼白,眼圈發紅,臉頰上還有沒抹幹凈的淚痕,啞著嗓子道:“我向你保證,再也不碰邪法,再也不逼你,你隨時可以走想去哪裏都可以,我會、我會看好極樂巔,會把梅園和別院還給你,我會好好供奉爹娘,只是,你能不能,偶爾回來看我一眼,師父……我、我錯了,對不起師父,你可以廢了我,我會重新修煉,會重新化靈,會去跟各仙門認罪,你能不能,不要對我失望,我……我錯了,師父……”

說到最後,韓易已經泣不成聲,再難成言,捂著眼睛痛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湧,從指縫間流出,滴在地上。

一整夜時間,他枯坐在溪邊,先是發呆,腦子一片空白,然後是一片混亂,充斥著各種聲音畫面,然後慢慢理清,他對沈霽黎的所作所為。

在那個人最孤獨無依的時候,應該給予溫暖懷抱的時候,他卻給了傷害和羞辱。口口聲聲說沈霽黎對不起他,沈霽黎何曾對不起他,將他養大有錯還是悉心教導有錯?一切都源於他的偏執和狹隘,而沈霽黎,才是那個受盡委屈的人。

思及此,韓易又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沈霽黎托著靈元,按在韓易頭頂,硬生生給按了進去,然後嘆了口氣,拉起韓易,道:“那段時間我很難熬,是你陪著我,我將你當做至親之人,所以你犯了錯,我才會控制不住地更生氣,我、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韓易搖著頭,甩飛了幾滴眼淚,“不是,是我的錯,我心疼你啊師父,”他又哭了,哽咽起來,“我好想回去,回去將那時候的我打一頓,打清醒一點,告訴他要對師父好一點……”

“嘁,”沈霽黎驀地被他逗笑了,“那你是回不去了,我們往前看,以後,要聽話。”

“我會的。”韓易抓著沈霽黎的手,眼中萬般不舍,可是他知道,必須得放手了。

沈霽黎和韓易一起回了極樂巔。

幾大派蠢蠢欲動,這件事總歸要了結。雖然韓易說聽話,但沈霽黎不會真讓韓易去認錯,人多嘴雜,一個說不好,韓易那沖動的性格,到時候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

所以,沈霽黎決定親自出面,等這件事處理好之後,他也許就真的雲游去了。

極樂巔上空照著結界,幾個大陣都開著,時刻備戰。山腳下也隨處可見幾大派的眼線,時刻關註山上的動向。

他們悄然回到漱玉宮,韓易本想帶沈霽黎去自己的寢殿,而且那裏本該就是他的地方,沈霽黎拒絕了,他沒有打算久待,也沒想驚動弟子們,等這件事解決,他會悄悄地走。韓易想留下來陪他,也被拒絕。

沈霽黎在漱玉宮裏外看了看,還是走時的樣子,很幹凈,說明一直有人打掃。外面秋意漸濃,他立於窗前寫信,這封信將會傳到各大派掌門手中。

一會兒高義過來了,提著個食盒,裏面裝了一碗湯清油亮的面條,上面臥著一個黃澄澄的雞蛋,點綴著幾片翠綠的青菜。

沈霽黎一時想到了他第一次給韓易做飯,也是煮的面。

高義將面拿出擺好,道:“公子請。”

之前沒有靈力察覺不到,現在來看,高義與尋常人是有很大區別的。比如他說話沒有氣流,聲音空曠得不像是從這個人身上發出來的,沒有面部表情,說話時如果擋住唇部,完全看不出他在說話。

高義走後,沈霽黎獨自對著那碗面,他光是吃一口,就能知道這是韓易做的。

沈霽黎說想自己待著,韓易就真的沒有去打擾,而是在九星別院和梅園的原址駐足,此刻,這兩個地方,一個被夷為平地,一個只剩黑漆漆的土地。

柏松全程跟著,相比著急去看師父,他更怕韓易再犯渾,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韓易每走一步,柏松就跟一步,像連體雙生兒似的,韓易煩躁道:“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兒?”

“你以為我願意啊,”柏松更煩躁,“你犯一次渾,驚天地泣鬼神,我不得看著點兒。”

韓易鄙視道:“你看得住?”

也是。柏松摸摸鼻頭,然後大義凜然道:“反正你要是再想燒這個那個的,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極樂巔是我家,我不會讓你再毀了它。”

韓易沈默了。

想起第一天入極樂巔時,也曾把它當做自己的家,也曾真心實意想要跟師父和柏松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不料此後發生的種種,皆因自己而起。

他低聲道:“不會了。”

晚飯師徒三人在漱玉宮吃的,期間主要是柏松在說話,他毫不避諱地暢想著以後跟沈霽黎的雲游生活,肯定又愜意又爽快,瀟灑自在。韓易一句話沒說,沈霽黎瞄了他一眼,看他還算平靜,才放下心來。

吃完飯兩徒弟走了,沈霽黎去藥池泡了個澡,頭發濕淋地回到漱玉宮,見韓易坐在床上。見他進來,韓易隨手拿了塊布巾,拉過沈霽黎坐在他腿上,一縷一縷地幫他擦幹頭發。

兩人都沒說話,只有寂靜的空氣流淌。

沈霽黎有些不習慣,畢竟韓易在他耳邊嘰喳慣了。擦了一會兒,他接過布巾,道:“可以了,你回去吧。”

韓易呆坐了片刻,還是起身往外走,步伐沈重,他知道沈霽黎在門口看著他,他卻沒法輕易地回頭。他內疚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這種心裏酸脹刺痛的感覺不知怎麽排解。如果沈霽黎廢了他的修為,或是狠狠地打上一頓,就能抵消以往的過錯,他心甘情願,可沈霽黎只跟他說沒事,過去了,以後好好的,對自己以往受過的絕口不提。韓易只知道如果有人像他對沈霽黎那樣對自己,那他非得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所以面對沈霽黎,他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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