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沈霽黎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怎麽？”

師父一開口，韓易就覺得，不就是鹹了點嗎？這有啥的，師父第一次做飯就是給自己做，別人求都求不來，就算一碗面裏放了一罐子鹽，那又怎麽了？

所以韓易搖搖頭，面容扭曲的將面吞了下去，又夾起一筷子面繼續吃。

沈霽黎狐疑地挑了兩根面嘗了嘗，好看的臉立馬整張都皺在一起，這也太鹹了！他做不出當人面吐出吃食，只能勉強的吞下去，那扭曲的面容跟韓易一模一樣。

見韓易還在吃，沈霽黎道：“別吃了。”

韓易邊吸著面條邊道：“光吃面不喝湯，其實沒那麽鹹的師父，我能吃。”

沈霽黎將他筷子拿下放在桌上，“別吃了，吃壞了怎麽辦？”他嘆了口氣，看來好師父沒那麽好當。

韓易可憐兮兮地看來沈霽黎，“可是我餓。”

沈霽黎站起來，指著桌上的碗，“把碗洗了，來我房裏，有吃的。”轉身走了。

這些活兒對韓易來說小意思，他手腳麻利地洗完碗，來到沈霽黎的住處。

沈霽黎有一處單獨的小院，名為九星別院，地方不大，勝在清幽，裏面辟出空地也種滿了梅花，現在正值秋季，梅花瘋長的季節，再過幾個月就能看到開得紅艷艷的花朵了。

往前走，有一處小池塘，種滿蓮花，蓮花花期已過，現在只剩些荷葉和已經枯敗的荷花。再往後就是一棟二層木質小屋，光從外形看，已經有些年月了。

這樣一處古樸雅致的地方，倒是適合沈霽黎這樣一心只想清修的人。

一樓有幾間房，除了一間作為藏劍室，其他都空著，整個二樓是沈霽黎的臥室，面積很大，就兼具了茶室，書房和臥室。

韓易在一樓看了看，沒人，也不像有人住的樣子，他就上了二樓。原先他只在院門口待過，叫師父沒人理他他就回去了，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

二樓很大，很空，除了床就是幾件簡單的家具，稍微顯得擁擠的地方，就是那排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

韓易剛到門口還沒站定，就聽背著手站在窗前的沈霽黎道：“桌上有吃的。”韓易走過來，看到幾碟子精巧的糕點，個個色香俱全，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嗯，味道也很好，便大快朵頤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背對他的師父，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就是，看起來，有點，悲傷……

片刻後，沈霽黎輕輕道：“都吃完了吧。”

韓易問：“師父你吃了嗎？”

沈霽黎點點頭，“吃了，剩下是你的。”

“好，我都能吃完。”

沈霽黎望著窗外，實則目光空洞。那幾碟點心是事發的那天早晨，母親放在他房裏的，這幾天來，每次看到，都像壓在他心裏的大石，讓他無法呼吸，不過好在，沒有了。

此後，沈霽黎真的親自教起了韓易，韓易聰明，一點就通，學得很快，沒多久就能像模像樣的畫符咒，再也不是沈霽黎第一次看到的那種鬼畫符了。

韓易學得快，領悟力好，沈霽黎是覺不出來的，畢竟他自己當年學得更快更好，他只當韓易還算不錯，能勉強跟上他的教學。

他們相處的時候，從以前的一天都見不到一面，到現在一天能在卯時見上一個時辰，其餘時候韓易還是跟著餘雲春，不過對他來說，已經滿足了，現在他才算師父真正的弟子。

韓易很快在蕭條的極樂巔名聲大噪，主要依賴於餘雲春不遺餘力的各種跟人吹噓，這個下一代的大弟子如何冰雪聰明，如何天賦異稟，再加上每每韓易都特別給面子的露一兩手，看得各位師叔師伯瞠目結舌，紛紛反省自己十歲的時候到底在幹什麽。導致現在誰見到他都要慈愛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日後必成大業。

時間一久，韓易自己也這麽覺得。

輪到餘雲春帶著韓易幾個人去膳堂做飯時，韓易一早就跟沈霽黎說，讓他準時來吃飯，自己給準備好吃的。

當時沈霽黎正在打坐，旁邊點著香爐，裊裊煙霧中看不真切臉，韓易只覺得，師父不管什麽時候看，不管怎麽看，都是他見過最好看最像神仙的人。或者說，師父在他心裏，就是神仙。

沈霽黎也不知聽清沒有，含糊著“嗯”了一聲。

早飯沒等到沈霽黎，中飯也沒來，下午韓易跑了一趟梅園。從那天以後，沈霽黎把澆水時間改成了下午，因為韓易執意要幫他，沈霽黎不想讓他錯過午飯餓肚子。可梅園一看就剛剛澆過，土都是濕的。

韓易有些失望，捧著一碗已經涼掉的青菜瘦肉粥，坐在空無一人的膳堂裏。

以前過年的時候，奶奶才舍得煮這麽一碗瘦肉粥，總是讓給韓易吃，並且說自己已經吃過了。那時候韓易年紀小，不知道原來大人也會撒謊，總是喜滋滋的吃著肉粥，奶奶就坐在一旁慈愛地看著他。

他其實也不會做飯，但他見過奶奶是怎麽煮的，以及，在竈臺邊上等著肉粥時那種雀躍的心情，讓他覺得，肉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這樣好的東西，他也想讓師父嘗嘗。

晚飯，沈霽黎依然沒來，韓易把粥熱了，裝在食盒裏往九星別院去。從認識到現在，除了那兩根被師父艱難咽下去的面條，韓易再沒見過師父吃任何東西。

已經入夜，涼風吹過，韓易站在別院門口，裏面沒有點燈，一片漆黑，看來師父不在。這次韓易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今天他必須要等到師父為止，要好好說一說他，不要不顧身體，要認真吃飯，更要認真關心徒弟，不要以為只教功法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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