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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 第兩百零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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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第兩百零六章 ◇

◎她的表情非常古怪。◎

眾人都安靜地坐上了自己的小船。

易右走到最前方, 手撐在地面邊緣,將腿踏進皮劃艇內。

他一擡眼,就撞見了卡拉米兩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麽?”他臉上沒帶笑, 手腳不停, 在後排坐了下來。

要是江郁等其他人看見,便會發現這副模樣的易右跟剛剛一分鐘在他們出現的那個怯弱膽小的omega,完全判若兩人。

石武盯了他一眼, 扯了扯嘴角, “沒什麽。之前看你跟他們在一起混得挺好的樣子, 還以為你轉性子了, 裝得挺好啊。”

易右整理了下身後的靠墊, 讓自己靠得舒服了點兒,“你怎麽知道我現在跟你們相處的樣子不是裝的呢?”

石武臉色微變, 隨即咧開嘴笑了, “哈, 這關我什麽事, 我管你是不是裝的?”

他的視線掃過易右破爛衣服領口和劃開的口子下面的玉色皮膚,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情/欲,

“騷/貨就該得有個騷/貨的樣子, 你不要忘記我們付了你多少錢, 你既然拿了錢, 就該老老實實地辦事。看你在那些人面前楚楚可憐的樣子, 不知道的, 還真以為你是被我們脅迫的良家omega,真該讓他們看看你在我身下時候的浪勁......”

“我記得, 我還有一筆尾款還在你們那裏。”易右語氣平靜地打斷他, “放心, 要做的事情,我一件都沒忘。”

他向後靠,微微擡起下巴,“如果你們什麽時候要用我,只需要跟我說一聲。”

“用”這個詞一出,石武的眼神都加暗了。

但心念剛一動,他忌憚地掃了一下他們船後的其他船上的人,遺憾地啐了一口,“可惜,這麽多人盯著,現在在這裏都不能好好地碰你......”

“......還是,或許你就喜歡這一口?”

像是沒聽到石武話音裏的淫邪之意,易右淡淡道,“你要敢,也可以,我不介意。”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沒人說話。

“......”石武看了他一眼,冷笑著移開了視線。

皮劃艇開始往前移動,順流往下,現在落差不大不小,他們並不需要花力氣控制下行速度。

作為排在第一個的卡拉米,沒有傷員要負擔,也不用運載補給,他們三個人一條船,空間綽綽有餘,樂得自在。

石武石流兩個人,一個人打著手電筒的燈,一個人拿著桿槳,坐在前排。皮艇駛得很穩,只有偶爾的水花聲響起。

“......對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

“如果你們之後的計劃會鬧得很大的話,”後排的易右難得地停頓了一秒,“我想要保一個人。”

石武轉過頭來,盯住他。

半晌,緩緩挑起了一邊眉毛。

“誰?”

**

有了船作為交通工具,還是順流下游,眾人走了這麽多天的路,終於可以解放雙腿。不得不說,還是有些人松了一口氣的。

周雲就是其中一個。

他敲著自己的膝蓋,面帶苦澀,“江郁啊,你認識什麽好一點的醫生嗎,我怎麽感覺我的膝蓋還是沒好?神經痛一般來說會延續這麽久的嗎?”

因為旁邊躺著仍在昏迷中的傷者,他們倆說話的聲音都壓得很輕。

江郁瞥眼過去,上手掰了一下。

周雲:“!!痛痛痛痛......”

江郁:“你腿可能沒救了,得截肢。”

周雲:“?”

旁邊有傷者他又不好大聲說話,周雲只能扭曲著臉用瘋狂變換的手語表達他的驚恐。

江郁還認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過了會兒,她上手,“‘害怕’這個詞不是這麽表達的,你得把手拇指這裏碰到這裏,食指再......對......”

本來只是瞎掰一氣的周雲心虛:“?”

周雲:“你懂手語?”

江郁:“不懂。”

周雲:“?”

江郁:“瞎編的。”

周雲:“......”

見逗他夠了,江郁收了笑,正經道,“我的確有認識的神經科醫生,你這個神經痛雖然持續很久,但應該還在正常的時限範圍內。等出去了,我介紹你去看看,做個檢查。”

周雲點頭。

隨即,他看向前方。他們是排在第二的小船,前方除了被手電筒光柱照亮的黑暗,就只有卡拉米那三個人。

他喃喃,“等出去了......我們真能出去麽?”

江郁頓了片刻,正想回答的時候,皮艇一晃,他們撞到了卡拉米的小艇。

船一停,就聽前面傳來一聲:“走不了了。”

身後無數聲音響起,

“什麽走不了了?”

“哎,怎麽停下了??”

沒等後面的怨聲載道響起,卡拉米隊長石武就已經大聲喊起來,“前面水路有岔路!”

他一步跳下皮艇,回到岸邊,揮著手電筒指向前方,很不耐煩:“你們自己看!省得又說是我們使詐。”

明亮的手電筒光柱打在前方的河道上。

果然,原本僅有一條線的河道,分成了兩半。每個道路手電筒的光亮打出去,都望不到頭,陰仄仄的。

“這......”

“這怎麽辦?”

“我們該往哪條道拐?”

對著兩條通往不同方向的水道,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岔路。

有點熟悉。

在第二條船上的江郁揉了揉眉心,怎麽又發生這種事情。

眾人不可能卡死在這種地方,很快,他們決定派兩個人分別順著河岸去兩條水路下方探看一下,其餘人停留原地暫時修整。

好在水流並不湍急,他們的皮艇栓好,便能停下。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兩人分別回來了,他們也帶回了自己那條路的手繪的路線圖。

江郁湊在人群裏,也低頭看了一眼。

沒什麽好選的,其中一條路是一條死路,河道在拐了三彎之後,到那裏突然中斷了,是一塊黑漆漆的石壁堵在最後。

顯而易見,眾人只能走另一條路。

走了死路的那個人,皺了皺眉,將自己手繪出來的路線圖揉成一團,揣進了褲子口袋。

......

選擇了路線之後,眾人行船而下,沒過半個多小時,又遇到了一個岔路口。

這次是三個岔路。

雖然內心不耐,但顯然,眾人沒有別的辦法。這次只好又派出三個人順著河岸去探路。

兩小時後,三人回來,帶回了三張手繪路線圖。

這回也不算白費。一番探索之後,其他兩條路也都是死路,只有一條道可以走。

排除法。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沈默不言地繼續上船。

探到死路的那兩個德伯格人正要也一齊上船,忽地被一個女人攔下了。

“不好意思,手繪圖能給我看下嗎。”對方單手攔在他們身前,很有禮貌地請求。

一張畫著死路的廢圖而已,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德伯格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甚在意地將紙團塞到了江郁手裏,“喏,你拿著吧。就是潦草了點,方向都是對的。”

“沒關系。謝了。”

眾人啟程,繼續向著那條可行的河道下劃而去。

......

很快,出乎意料,卻又完全在預料之中的,他們一行人遇到了下一個岔路口。

這次是四個岔路口。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點出了四個人,發了紙筆,四個人拿好了手電筒背好了應急包,都是沈默著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剩下留下來的人,不像前兩次,這次也尤其沈默。

昏暗的被手電筒光暈黃地照著的河岸上,只能聽見河道裏水花拍打在岸邊的微弱聲響。

這次是四個岔口,那下次呢?

五個?六個?還是十幾個?沒有人知道答案。

甚至,他們之前能夠判斷出行路的方向,都是因為除一條道路之外,其他的都是死路。老天給他們將錯誤答案直接劃掉了,只留下唯一的正確解。

但如果這次有兩條路是活路,甚至更多,如果這四條路,全部都沒有被所謂的石壁堵死,全都是活路,他們該怎麽辦?

擲骰子嗎?

行船不比走路,他們一旦選定一條路,沒有回頭的餘地。

想到這裏,眾人心上都湧起一陣絕望的茫然。

他們剩的補給不多,只夠所有人幾天的量。按照現在每到一個岔路,就要停下來探查所耗的時間來看,他們在還沒找到真正的出口前,就能因為補給消耗殆盡,而活生生餓死。

沒有人想被餓死在陰森的地底。

於是幾個小時後,四個人狼狽地回來的時候,眾人都向他們投去希冀的目光。

“怎麽樣?”

“有進展嗎?”

“是死路嗎?”

甚至現在,發現一條死路,能比發現一條活路更讓他們來得安心。

眾人心裏都抱著了一個微弱的希望——會不會每次岔口雖然多,但其實全是死路,其實只有唯一一條路可以走呢?

就像前幾次那樣。

唯一解。

但可惜,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四人中的三個,都慢慢搖了搖頭。

“是活路。”

三個聲音同時說道。

話音一出,萬物死一般的沈寂。

四條路之中,有三條路是活路,沒有被封死。

這意味著,這三條路,他們必須要三選一,選擇成為那條他們逃出升天的路。

救援隊的人告訴他們走水路,就說明肯定至少有一條能出去的路。

沈默。

“......害,”一人突然開口,“我們想什麽呢?說不定這三條路都能通向出口呢?如果ABC都是正確答案,到時候我們出去了發現我們當時糾結這麽久,說不定還覺得這時候很好笑。”

“有道理,我覺得有可能......”

這歡樂的話一出,有人的眼神亮了亮,但大多數人仍然無動於衷。

“......如果,這道題只能選B呢?”有人幽幽道。

“如果其中兩條路,走到最後,發現也是死路呢?......”

“如果只有一條路是正確的路,但我們沒有選對呢?”

“如果這條正確的路,我們走到後面,又發現了更多的岔路口呢?”

“到時候,我們要選哪一條路?擲骰子嗎?”

他的話,戳到了眾人內心最大的恐懼。

危機面前,沒人相信骰子。

在場的人,沒有人是傻子。沒有人相信,自己會永遠站在傾斜的幸運天平上,永遠骰出對的點數,永遠選到正確的道路,最後順利找到出口,逃出來,活下來。

活下來。

這個本身最正常不過的生存狀態,現在卻成了眾人心裏最渺茫的希望。

但他們沒有辦法。

望著面前被標記為“活路”的三條河道,眾人眉頭緊蹙,手指發抖。

他們像是被扔進了一場考試裏的考生,對著沒給任何信息的題幹做題。

做對了,下一道題。

沒做對,直接判處死刑。

但現在,要想活下來,這三個選項......他們必須選擇一條。

就在眾人面如土灰,艱難抉擇的時候,一直盯著這幾人畫的手繪稿看的江郁,終於緩緩擡起了頭。

她的表情非常古怪。

因為她剛剛,確認了一個更加古怪的事實。

“不然選第二條吧?第二條看上去有點亮光......”

“第四條呢?我們上兩次走的都是最靠右的那條道,說不定這次也一樣......”

嘈雜的議論聲中,一個平靜的女聲在眾人身後響起,

“走右邊數第三條路。”

這一聲過於篤定,過於沈穩,在一片焦慮和無助和慌亂的議論聲中,宛如黑沈沈的夜空忽然劃過的明亮閃電,格外出挑。

下意識地,眾人一齊回過了頭。

眾人目光中的江郁,站在那裏,手裏捏著幾張手繪紙,表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礙於她姿態的肯定,一時之間,竟沒有人開口。

“......什麽意思?”

片刻後,有人問道。

格林尼有一人笑了下,沒什麽笑意,“這位江小姐,聽說特瑞西有占星術課程,而omega最喜歡上這種課程......你不會是搞占蔔的吧?”

“我們並不相信‘女人的第六感’之類的東西。”

眾人一聽,頓了片刻,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這種大事面前,就不要瞎猜了吧......”

“我們所有人在這裏都猜不出來,就不要搗亂了......”

“還是靠譜一點推測吧,用一些數據參考,我們剛有一點頭緒。”

這話說出來,這人其實心裏也沒底。

他們聚集起來的幾人,手上正按照面前三條道路的水位,深度,水流流速等等的參考數據試圖進行推斷。

毫無根據,毫無技巧,沒人懂這裏的地形,其實也是硬猜。

但手裏有點事情去做,有點東西能作參考,總比讓這些人去盲猜一個選項,更讓人心裏安定。

但江郁搖了搖頭。

她甚至都沒有因為剛剛他們說的話生氣,她只是面色平靜,很淡定地在眾人身後繼續說道:“我知道走右數第三條道路,是因為我見過地圖,並且背了下來。”

一片死寂。

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卡頓地緩緩偏移,他們的身體卡殼地一點一點地扭轉,轉到後方,僵硬地面向這個女人。

她好像,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驚人。

定定站在那裏的女人手中握著的那一沓手繪草圖,上面繪著每個探路的河道走向。曲折拐彎,密密麻麻,疊在一起,像是大樹的深根,盤根錯節,延伸出去,停留在一片空白處。

視線交匯中,周雲目光落到那一沓紙上,忽地睜大了雙眼。

記憶在腦海中湧現,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面對眾人,江郁淡淡道:“我知道出去的路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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