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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 第一百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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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

◎“避重就輕可以結束了”◎

平板碎裂的聲音清脆不重, 但房間裏的每個人都聽到了。

波琳下意識地全身一縮。

將手中的平板放上面前的咖啡桌,江郁對那精細屏幕上的淺淺裂痕視而不見,她並不在意地重新靠回沙發後壁。

挑起了眉。

懶散的笑容重新回到了江郁的唇角, 但這次笑意沒有到眼底。

“所以, 你是說,現在病床上的躺著的那個‘鐘霜’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江郁的嗓音輕飄飄的,說出來的話卻不容人輕視, “比我小上兩歲, 年齡倒是對上了。波琳, 如果你說假話, 再怎麽樣我都可以查到。”她直視對面人的雙眼, “你明白你在說什麽麽?”

“我......我確定。”雖然被問得又縮了一縮,但波琳肯定地點了點頭, 神色鄭重, “如果江小姐你想, 你和鐘霜可以做血緣鑒定。”

“他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這一點毋庸置疑。”

沈默。

江郁雙臂環繞在胸前,她此時都有點想笑。

其實鐘霜是她弟弟這件事,從她聽到他的名字開始, 她就有了一種預感。

給她老爹掃墓的人, 還姓鐘, 還能有誰呢?

現在從波琳嘴裏聽到了肯定, 她一時之間, 不知道自己心裏是種什麽感受。

激動?興奮?沒有。

苦澀?傷感?沒有。

更多的,像是一種平靜的茫然。

她的血緣關系裏突然多了一個陌生人, 陌生的親人。

但現在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江夫人遺腹子的這件事情, 江小姐你沒聽說過也不奇怪......”波琳還在繼續說, “據我所知,知道的只有江夫人,當時的醫生,當時派來的江家人,但至於江家裏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我並不太清楚......”

坐在她身側的沈忱,見江郁久久不說話,他轉向波琳,淺琥珀色的眼瞇起,他問道,“既然你說沒多少人知道,那你的消息來源是哪?”

看向沈忱,波琳不自在地調整了下坐姿。

“我是......”波琳不得不停頓了一下,“我是當時VIP病院負責江夫人的護士。”

見對面兩人沒有說話,波琳補充道,“我以前做過隨軍護士......之後退役了之後,我就先來了霍布森星的這個醫院做護士,就遇上了......當時懷孕的江夫人。”

“但你們也知道的,護士的那點微薄工資根本負擔不了鐘霜的醫藥費,哪怕只是一直在普院......所以之後聽說陸家的科研團隊在招募後勤,薪水豐厚,我就報名了,沒想到一做都好多年了。”

波琳喘了口氣,她有些緊張地解釋道,“所以之前我在荒星上跟你們說的我的經歷,全部都是真的!我沒有騙過你們。”

只是隱瞞了。

江郁臉上沒有表情。

閉了閉眼,波琳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當時江夫人懷孕的時候跡象就不太好,她的身體本身就比較虛弱,其實懷第二胎也是硬撐下來的。醫生當初的建議是要打掉孩子,但江夫人不願意。”

“最後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出氣大於進氣......每天用儀器吊著,”回憶到了鐘霜當時出生的場景,波琳的眼眶都有一些紅,“鐘霜出生的時候,就那麽一點點大,那麽輕,好像隨時隨刻都會夭折......”

“到最後,好不容易,病情才有些好轉......到了別的孩子能跑能跳的時候,鐘霜還在病房裏躺著。一直到他十歲的時候,才終於出了院,但到現在為止還時不時會病情發作住院,還需要長期打抑制劑和服藥......”

看著面前陷入了回憶的女人聲音都帶了些沙啞,江郁看著她,不為所動。

她唇角的笑意淡淡。

等面前的女人一邊抽泣,一邊抽上了第三張抽紙擦眼淚,江郁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忽然開口,“避重就輕可以結束了,你說的話目前為止還有兩個漏洞。”

波琳抹淚的手指一頓,停住了。

漆黑的眼裏波瀾靜止,毫無漣漪,

“一是,帝星的醫療明顯更好,如果是為了治病,當初就應該等稍微穩定了就把鐘霜帶回家裏。”

“二是,我從來沒聽見任何人提起過鐘霜的存在。”

盯著對面女人的雙眼,江郁身子前傾,向前逼近,她的聲音輕飄飄,壓迫感卻令人有幾分喘不過氣來,

“如果我有一個活著的弟弟,就算體虛病弱吊著一口氣,就算他是個植物人,江家也會照看著他,把他塞進帝星醫院的高級病房裏,24小時的護工看護他。”

“我看鐘霜在這裏治病,穿的是平民衣服,待的是普院,用的是普藥。況且,按你說的,”她唇角的笑意冷冷,不帶溫度,“他的病還需要你賺錢養活。”

波琳咽了咽唾沫。

“如果江家知道他還活著,肯定好吃好喝地供著,雖然待遇算不上頂級,但好歹是個貴族。讓自家血脈去普院看病——江家,我相信你也有一定了解,按江家好面子的程度,他們也丟不起這個人。”

江郁的笑仍然輕飄飄的,“但前提是......他們知道他還活著。”

這話一出,波琳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我猜,這就是為什麽你現在這麽害怕吧?”

江郁微笑,“如果你是說猜到鐘霜是我弟弟這件事,從我聽到他的名字開始,我就差不多預料到了。但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聽過這件事情。”

“帝星和霍布森星的醫療條件先放在一邊不談,”

“如果是個病人,江純雪就算再沒心沒肺,也會常去霍布森星探望自己的兒子。”

“而相反的是,從我有記憶起,”江郁說道,“我從沒見過江純雪去過霍布森星一次。”

“沒有一次。”

身體向後仰倒,靠在沙發上,說到這裏,江郁只覺得有幾分無趣了,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江純雪,包括所有的江家人,都以為鐘霜死了。”

對面,波琳面如死灰,身體抖如篩糠。

“能將這件事情瞞天過海的人,只有當時作為護士的你。”

休息室內安靜一片。

波琳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的臉色一時比一時要蒼白,她囁嚅著,

“我......我......我可以解釋......”

江郁平靜地看著她。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開口。

“請便。”她聲音淡淡。

既然這麽主動,她給她這個解釋的機會。

波琳慌忙地點了點頭,開口道,

“那時候,剛出生的鐘霜就有了腺體紊亂的癥狀,這對嬰兒來說是致命的病。在一次搶救之中鐘霜......腦死亡了。”

說起當時發生的事情,回憶重重疊疊,尤其地困難。波琳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而腦死亡的病人,雖然還能通過醫療儀器維持他的呼吸和心跳,但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地會走向心臟停止,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包括,江夫人,也是這麽覺得的。”

“在得知鐘霜腦死亡的消息之後,江夫人傷心過度,將一切後事交給了我們,徑直打包上了回帝星的飛船。”波琳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我估計是,她不忍心看到鐘霜最終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但奇跡的是......”波琳閉了閉眼,她知道她要說的,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罪行,

“一周後,鐘霜活過來了。”

“那個時候大家都知道鐘霜腦死亡的事情,沒有人願意去看一個這麽冰雪可愛的孩子走向生命停止的最後一刻,所以病房裏只有我和另外一個護士輪班照看他。”

“他的腦電波起伏出現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波琳頓了一頓,臉上隱隱出現了愧疚的神情,“就在我想要趕緊打電話通知其他人的時候......另一個想法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裏——”

江郁歪了歪頭:“所以你聯系了外面那個站著的普院的......我記得是姓劉?那位劉醫生替你瞞天過海,把這名義上已經死亡的孩子轉到了你的名下?”

“你!”波琳兩眼發直,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的?”她本來並不準備供出自己的好友的名字。

“很簡單,你需要一個幫手。”江郁沒什麽興趣跟她解釋自己的推理邏輯,簡短地道,“篡改醫療記錄,或者長期看診,一個有權力的醫生再合適不過了。”

波琳身體僵直,她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然後你做了鐘霜的‘幹媽’,養育了他十幾年......我甚至不知道‘鐘霜’這個名字到底是不是他的本名,”

江郁說道,這個鬧劇已經讓她開始喪失耐心。

她已經開始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敲著沙發的扶手,

“你看起來很害怕我,但你其實不用。”

“這個叫“鐘霜”的人目前對我來說也只是個陌生人,丟失後代血脈的也不是我,你沒必要對我感覺到害怕。

“鐘霜的病,他的成長經歷,我都不感興趣。撇開你那些彎彎繞繞,才是我要聽的解釋。”

她擡眼看向波琳,“你跟鐘也是什麽關系?”

如果不是跟鐘也的關系,她不相信這個女人會冒著欺騙一個資源眾多的貴族的風險“偷走”一個孩子。

直呼她老爹的姓名,江郁也並沒有覺得有任何別扭。

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波琳艱難地道,“我們......我們其實什麽關系都沒有。”

見對面的江郁挑起了眉,波琳只覺得心臟都在撞擊胸腔,手心都出了一層汗,“像我之前跟你們說的一樣......我原本是隨軍護士。我是在戰場上遇到的鐘也。”

“他受重傷,我是被分配看護他的護士。”波琳盡力地抹去個人情感,敘述道,“我照看了他幾個月,退役後再也沒有聯系,僅此而已。”

江郁看著她,她很顯然是對她說的“僅此而已”這一點並沒有相信多少,但面上仍然沒什麽反應。

“你脖子上的那個項鏈!那個郁李花,”

忽然擡眼,波琳指著江郁脖子上的鏈子,道,“那其實是,是你父親的東西。”

“上次在荒星見到你,知道你叫什麽之後......我就覺得,這應該屬於你。”她抿了抿唇,“畢竟,你的名字應該是你父親取的。”

“是他戰爭那時受重傷,有一次病情發作厲害......就把這個留給了我。”

波琳說到這裏,被她存在腦海深處極力不去回想的那段回憶像是突然被打開了匣子,一股腦地湧上了眼前。心一瞬間酸楚,酸痛,舊時的長久的暗戀的苦楚,都在針紮地作痛。

她仍然記得因為腺體紊亂信息素失控要被推進重癥手術室的男人的模樣。

一頭亂糟糟的自來卷黑發,漆黑的眼,嘴角掛起來的是散漫的而又漫不經心的笑。

腺體紊亂那樣的煎熬,頂級Alph息素在身體內沖撞的痛苦,他卻一直帶著這種笑,隨性又輕淡,好像感覺不到痛楚。

“餵,波琳。”他說道,從身側的櫃子抽屜內拿出了一樣東西,順手拋給了波琳。

身著白色護士服的波琳低下頭,雙手手掌中間,躺著一個簡單的小盒子。

“這是什麽?”波琳擡頭,問他。

“這是我從家鄉帶來的。”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笑起來牙齒潔白,“是條郁李花的項鏈。如果我這次沒挺過去,不想讓這東西跟著我的遺物一起被丟掉。”

“你已經這麽盡心照顧了我這麽多天了,真抱歉,我還是想要你再多幫我個小忙。”

“幫我保管它吧,波琳。”鐘也看著她,笑道。

好看的唇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

周圍有其他護工擁上來,將病床調整好,推進了手術室。

他揮了揮手,病床上的男人的身影隨著門的關上消失在波琳的視線裏,他悠悠的聲音順著走廊傳了過來,

“我知道你會的,波琳,你可是最心善的護士了。”

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

大門頂上的紅燈亮起,“手術中”三個字將眼膜都刺得隱隱作痛。

看了一會兒,波琳移開了視線。

她快步走到了一旁的走廊盡頭處,附近沒有人。

低下頭,波琳將手中盒子的蓋子揭開,看向裏面那條項鏈。

純色的絨布上,一條銀色的項鏈靜靜地躺著。

郁李花的吊墜閃著淺色的光。

“混蛋。”她輕聲喃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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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腦死亡部分,資料及相關判定標準參考Wikipedia【Brain Death】詞條 [13/08/2022]

-感謝在2022-08-13 02:27:34~2022-08-14 01:40: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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