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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第一百一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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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

◎“他是我的伴侶”◎

江郁沒有打傘。

這雨也並不算大, 只是她在這兒坐了好一會兒,也沒想過要遮雨,長卷的黑發挽起, 幾縷順著側臉貼下, 帶著濕漉漉的潮氣。

身上的是冬日裏算是格外輕薄的黑色絲質長袖長褲的套裝,特殊的防水絲綢,現在被雨浸潤了表面, 黑色上也看不出來深淺。

但是雨是涼的。

霍布森星的氣候四季如春, 就算是冬季, 也依舊只是小寒, 涼瑟瑟的風順著衣領, 袖管卷入,在皮膚上帶來一陣涼意。

江郁單手隨意地勾著箱子的把柄, 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他身形高削, 也穿著一身黑衣。

他慢慢地走過來, 到她面前。

手微微向前傾, 純黑的大傘的傘沿也跟著傾斜過來,將她的身影籠罩在其下,遮蔽了雨點。

江郁視線向下瞥了一眼。

對面的人, 左手持傘, 右手......則抱著一束鮮花。

清淡的顏色, 象征著慰問的花, 非常妥帖又不出錯。花朵很新鮮, 明顯是剛準備的。還能看到不知是雨水還是露水的水珠掛在嬌嫩的花瓣上。

明顯也是來掃墓的。

她的對面,那雙漂亮的淺琥珀的眼望著她, 長長的睫毛翕動了一下。

他的薄唇微張, 像是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如何解釋自己在這裏, 怎麽會跟她遇見,自己又怎麽知道這座墓......

他有很多解釋要做。

兩人頭頂之上,雨滴打在傘布之上,發出鈍鈍的輕微的雨聲。

沈忱的手一向很穩。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跟她這樣對視著,他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似乎要用些氣力才能托舉穩住這把傘。

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

剛剛一出聲,就被她的動作打斷了——

江郁伸出手,從他手裏接過了傘。

傘柄被從自己手掌中接過去的時候,沈忱還有點怔神。

他忍不住垂下眼,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就在他楞神的片刻中,就見接過自己傘的女人側過身站到了他身旁,另一只手擡起,不容抗拒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忱的心一緊。

然後......

那只手順勢而下,牽住了他的手,收緊了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十分自然。就像是之前做過的千百次那樣。

長睫顫抖了一下,他有些訝異地擡起眼,卻只看見自己身側的女人的側臉。

那張近乎完美的側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很顯然的,沒有任何不悅的跡象。

她......沒有生氣麽?

自己明明這麽擅做主張......

自己查了她的經歷,自己找到了這顆星,找到了墓園也找到了她父親的墓......其實沈忱也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麽心思,只是知道了之後,便想要來看看。

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

雖然手掌貼著她的手掌,手指扣著她的手指,她的手微熱的體溫傳遞到自己手心的皮膚上,但沈忱心裏仍然有那麽隱隱的一絲不安。

輕輕抿了下唇。

沈忱努力避開內心的忐忑,他順著江郁的視線向前看去。

面前的就是他這次來的原因。

鐘也的墓。

墓的方矮石碑在雨裏表面已經被打濕,隱約映著暗淡的天光。

墓前的泥土此時有著淡淡的酒味,江郁之前在這裏跟墓主人對飲的酒味已經被風和雨帶去不少,但沈忱仍然能聞出來,是某種朗姆酒的味道。

......這個氣味,的確並不像是什麽好酒。

他悄悄地向側面瞥了江郁一眼。

這不是她的風格。

咬了下唇,沈忱並沒有現在問出口。

他轉回視線,走上前了兩步,將懷裏的花認認真真地正式地放在了墓前。

鮮花出了原本頂上雨傘的遮蔽,雨點便打上了花瓣。

沈忱站在墓前,他感覺自己似乎應該說點什麽。

但張開口,他卻忽然頓住了。

他該......怎麽稱呼這位?

鐘叔?父親?

無論哪一個叫出口,都似乎顯得不那麽妥當。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就聽身側的女人發話了。

“叫他伯父吧。”

江郁靜靜地道。

她的嗓音平靜,一點也聽不出來像是站在自己的生父墓前。

“雖然我流著他的血,繼承著他的基因,但他也的確沒怎麽養育過我。”

“不要誤會,阿忱,”

她看向沈忱,漆黑的眼裏情緒濃著,“你是我認定的伴侶。只是我還沒有承認他是我的父親。”

沈忱眼神在她說的“認定的伴侶”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他微微點了下頭,表示明白了。他面對著墓碑,張口輕輕喚了一聲“伯父”。

他的嗓音清啞,散在雨聲裏,卻有著意外令人平靜的作用。

江郁轉過頭,面對著墓前。

她的手又順著沈忱的手扣上,握住。

“不管怎麽樣......”

她看著墓碑說道,“鐘也,我也帶你見過了,”

“我不管你的意見,這基本上就算是個通知。反正你就算反對,現在也說不出話來。”

兩人的雙手在傘下緊緊地相扣著,江郁的語調認真且緩慢,

“這是我的伴侶,他叫沈忱。”

**

兩人離開墓園的時候,仍然牽著手。

江郁單手舉著傘,另一只手握著沈忱的手。

就在兩人要邁下墓園入口的臺階的時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江郁不經意地問道,“對了,阿忱......”

“所以在我之前來掃墓的那個人,不是你對麽?”

沈忱一怔。

“哦,因為我看你帶來的花很新鮮,而之前那個來掃墓的人的花看樣子已經在雨裏呆了幾個小時了。”江郁補充道,“而這附近,最近的花店來回都要兩小時出頭。而且也沒有道理一個人一天來掃兩次墓。”

沈忱眉頭微蹙。

他的確也註意到了,墓前的另一束花......

不過他並不清楚江郁在這裏呆了多久,他之前還以為是江郁來的時候帶的花。

“不是我。”他確認道。

不過陌生的鮮花......微微蹙著眉,他道,“會是之前江姨和......伯父在霍布森星的熟人麽?”

聞言,江郁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對江純雪和鐘也在這個星球上的私奔生活的了解,幾乎等於一無所知。

自從回到帝星江家之後,聽了家族的話的江純雪就斷掉了一切之前私奔時候的交際關系,這幾年來也沒見到有什麽故人聯系她。

所以,有她生父以前的故人來看望他這件事......對她來說倒的確是個新鮮事。

只是不知道是誰罷了。

走下墓園大門的臺階,兩人向荒涼又沒有人煙的周遭望了望,不得不接受了這附近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事實。

江郁點開光腦叫了接送車,兩人便靜靜地站在大門邊等待車的到來。

等了一會兒,雨漸漸小了。

江郁收起了傘。

沈忱站在她身側,抿了下唇。

他總覺得,他該去解釋一點什麽。

雖然她面上看上去也並沒有任何不悅,甚至見到他的時候的那一絲訝異都是很快地轉瞬即逝,但他......畢竟事先並沒有告訴她過自己的計劃。

可能是好奇,可能是不解,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內心對長輩的敬意......但在沈忱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之前,他就已經在霍布森星的航站樓了。

不是沒有過猶豫,到達之後他也先在酒店呆了兩晚,今天還是想要在離開之前,來墓前看一眼。

於是沈忱鄭重地去挑好了素凈又不失莊重的鮮花,換上了黑衣,坐車去到墓園。

......然後邁上臺階,就遠遠地望見了剛和自己父親喝完了酒,正站起身的江郁。

現在,在他身旁,江郁已經收好了傘。

她正側過臉,瞧著墓園前小路的一側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雨停下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漸晚的原因,並沒有一種雨過天晴的爽然感,天空仍然陰郁著,天光沈沈。

抿了抿唇,喉結攢動了一下,沈忱微微張開口,“阿郁......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等一下。”她嗓音低低。

“......嗯?”

突然被打斷,沈忱有點茫然。

江郁仍然看著小路的盡頭。

她的雙眼微微瞇起。

過了片刻,她輕輕說道:“......那裏,有人。”

然後下一瞬,她動了。

她一個閃身邁步向著那個方向飛奔追出去的時候,沈忱也看見了。

在離他們約有一兩百米遠處,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飛快地消失在墓園墻壁邊緣的拐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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