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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平行番外:權臣黎x公子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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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平行番外:權臣黎x公子昭(12)……

以往那些落第文人最愛以茶代酒白日放歌, 可懸影司的陰雲壓在天上一日勝過一日,籠得京城天色昏暗,就連那小家巧也縮在巢裏, 不再有事沒事蹦上枝頭嘰喳一番。

山雨欲來,茶樓已經連著幾日門可羅雀。

這日, 幾隊配著長刀的影衛從街前冷著臉策馬而過, 所到之處攤仰果翻, 看見紛紛避諱的攤販行人, 小二眼前忽然劃過掌櫃諱莫如深的神情。

莫談國事。

莫談鄒督領。

平頭百姓尚且如此小心, 更不用說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宦人家。

親眼見了時勢變遷,就連曲藝坊裏的樂伎再唱起調來都多了些蕭瑟:“眼見它高樓起, 眼見它宴賓客, 眼見它樓塌了*。”

婉轉的諸宮調傳不了幾步就散了,尚書府裏,暫時隔絕懸影司的耳目,數位官員苦不堪言:“徐大人,難道我們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等奸佞小人欺上瞞下、順心遂意?”

“是啊徐大人,若真是觸犯律法罪無可恕,這數十官員個個死有餘辜!可這裏有多少人是被無端牽連,只因為不知何時開罪了她鄒黎,如今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誰說不是!鐵密臺縣令罪證確鑿, 死便死了, 可徐青怎麽也……”睇著徐閣姥的神色, 那人咽下後半句沒說完的話,搖搖頭只是嘆氣。

徐閣姥和徐青同出一族,別看徐青這幾年貶成縣丞, 仿佛郁郁不得志,可人家有個位高權重的好姨母,再說徐青當年也是正經的兩榜進士,外放幾年,找個合適的機會調回京城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可人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鄒黎上給定安帝的供狀徐閣姥也看過,鐵密臺縣令張奇蕙招供,縣丞徐青為主謀。

白紙黑字,不清不楚。

多荒堂一件事,徐青當初被貶就是因為性情過於剛直,她那彈章即使在言官風骨最盛的禦史臺也是頭一份,用詞耿切入木三分,徐青一張嘴不知道得罪多少門閥世家。

那時徐閣姥還沒在朝中籠絡起樹大根深的勢力網,茍在吏部心有餘而力不足,徐青能活著就任鐵密臺縣丞,全靠她自己兩袖清風,一清二白劾無可劾。

甚至連定安帝也得留心,別讓徐青死在半路,免得讓自己背上一個“剛愎自用、不容言官”的絕世黑鍋。

可鄒黎卻讓徐青這麽死了。

端坐上首,閉目養神,徐迢知道,別看在座的官員們個個義形於色,仿佛替徐青受了多大委屈,但引得她們在意的並不是一個小小縣丞的下場,哪怕這個縣丞同時有著清廉的盛名和可疑的死因。

什麽憂心社稷,什麽罪不至死,漂亮話說得冠冕堂皇,可一句一句細聽下去,說穿了也都是為了一個目的。

七嘴八舌的吵嚷中,終於有人不小心說出了實話:“徐閣姥,您當真要看著鄒黎一步步爬到我們頭上去嗎?”

·

懸影司。

“督領,”右使斟酌著開口:“有書生在宮門前聚眾擊鼓鳴冤,說是徐青受了冤屈,要大理寺重查此案。”

不用管她們,鄒黎理都不理,鬧得狠了直接抓走。

多少年過去了,徐迢那老家夥還是慣用別人當槍。堂堂大員躲在一群連功名都沒有的白衣身後,也不知是誰教她的本事。

右使默了默:“可書生裏還有幾個國子監的學生,擊鼓之前四方將軍恰巧經過,派家丁把她們帶走了按在府裏,名為禁足,實則保護。”

懸影司是否要把這幾個生員也關進詔獄?

“賀蘭姝?”鄒黎沒想到對方還在這件事上插了一腳,“還有心思保全別人,她這四方將軍當得倒是威風。”

賀蘭姝得勝還朝,可凱旋之後定安帝卻遲遲不肯放人回青州。給人加官進爵固然指摘不出錯處,可一個長勝將軍窩在京城,舉目四望皆是中原熱土,沒了戎狄的威脅,她那些行軍本事根本無處可用。

功高震主,帝王猜忌也是常事。

罷了,鄒黎不打算在此刻落井下石,賀蘭姝,看在你我年少有些交情,此番你也沒張揚行事的份上,我給你一次面子就是。

“張蕓那邊處理幹凈了嗎?”話鋒一轉,鄒黎問左使:“此人還有些用處,別讓她有膽子當堂翻供。”

張蕓是白石縣的縣令,鐵密臺一案發展至今,她的奏報正是引子。

只是這人也不老實,鐵密臺白石本就相鄰,兩縣同在礦區,張蕓的密報裏又把鐵密臺私販鐵器的行徑寫得清清楚楚,品出幾分做賊心虛的味道,鄒黎暗中派人把張蕓也查了一遍。

原來張蕓張奇蕙二人竟是本家,販賣鐵器不是件小事,全程須有信得過的人搭手幫忙,為了把痕跡擦得更幹凈些,張奇蕙便找上了張蕓。

張蕓起初並不同意,奈何暴利迷人眼,輾轉反側幾個晚上,張蕓終於是不願看著張奇蕙一人占盡便宜。

張蕓入夥後張奇蕙行事更加肆無忌憚,天高皇帝遠,再說二人同出一族,張奇蕙自謂也沒虧了張蕓,是以許多事情都不避她。

然而,以利聚者以利散,張蕓胃口漸大,張奇蕙卻以“鐵器鐵屑都是本縣所出”為理由駁回了新的分贓提議。

遭到拒絕後張蕓心下記恨,又想給張奇蕙使絆子又擔心連帶著起出自己,思來想去下定決心,這才有了那封引發後來諸事的密奏。

張奇蕙已經問斬,死人是沒法翻供的,鄒黎並不擔心。可張蕓還活著,徐迢既然想盡辦法要找到徐青被冤殺的證據,就一定不會略過對方。

“都交代好了,督領。”俯下身,左使和鄒黎小聲說了句什麽,鄒黎的眉目舒展開來:“如此甚好。”

·

“賀蘭瑤!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將軍府內,賀蘭姝聲色俱厲:“你去國子監是幹什麽的?整日裏吃喝玩樂不知道用功讀書,聖賢書讀了百八十遍還是背不下來,你當我不知道你這個月又被博士留堂了四五次?!”

“杜學正簡直成了將軍府常客,”賀蘭姝看著妹妹梗著脖子的模樣大發雷霆,“一天三遍的告狀告到我耳朵起繭,還有方學錄,你自己看看正屋那兩張椅子,百年的好木頭都被人家坐出了兩道印子!”

什麽鐵屁股能把凳子也磨出道道,一時間沒控住表情,賀蘭瑤噗嗤笑出聲來。

“你還有臉笑?!”

賀蘭姝見狀更怒:“頑劣不堪,不知其可!我看你非但讀書讀不明白,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也忘了!”這話就有些重了,無異於指著別人鼻子大罵家中母父,饒是賀蘭姝是賀蘭瑤的親姐姐又一氣之下口不擇言,話落地後也覺得過了火候。

賀蘭瑤果然被這句刺到了:“我沒禮義廉恥?長姐——大將軍——您倒是在這裏抖著威風教訓我,朝堂之上怎麽您謹小慎微成日的唯唯諾諾?”

“還有那什麽餛飩西施,”賀蘭瑤脾氣也上來了,“要家世沒家世,要品行沒品行,一天天端著個狐貍精樣子出門拋頭露面,賀蘭氏的臉這才是要讓他丟完了呢!”

她參與結社有什麽錯,賀蘭瑤不服不忿,賀蘭姝覺得她跟著別人瞎張羅給家裏招禍,她還覺得賀蘭姝越活越回去,滿腦子只想著高官厚祿。

“大將軍,你就是再罵我成百上千句,徐青也一樣是枉死的!”

年少氣盛,賀蘭瑤不肯退讓:“明明就是懸鏡司羅織罪名坑害忠良,要麽你趕緊把我打死在這兒落個幹凈,不然留我一口氣,我爬也要爬到外面去喊冤!”

“你!”小妹油鹽不進,賀蘭姝氣得發昏。

“我又怎麽了!”

看著賀蘭姝鐵青的臉色,心有畏懼卻仍然攥緊拳頭,賀蘭瑤猶嫌不足:

“想教訓我盡管來啊!賀蘭一族以武立家,你旁邊不就是兵器架?莫不是長姐和那狐貍精廝混久了沒力氣舉槍用刀,我早看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今日長姐盡管料理我,反正當年你不也為了謝家的事被母親收拾得幾個月下不了地?你不想我說我卻偏要講,今日之徐青,恰如當年之相國謝千川!”

“你閉嘴!”胸中隱痛,賀蘭姝不防自己的傷心事被賀蘭清猛然掀開。

謝相落獄時賀蘭瑤才五六歲大,黃口小兒能知道什麽,幾月之後謝家門口的草都被砍平了,賀蘭瑤再想起來也只是問一句“好久沒見到謝隱姐姐了”。

如何還能再見謝隱呢?定安帝下旨將謝家滿門抄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謝隱是相府獨女,何況羽林衛將相府圍得鐵桶一般,她自然逃不過。

劍指蒼穹氣若虹,何懼波濤起浪中。再沒人會寫下這樣的句子,在暮秋時節扯著賀蘭姝登高望遠了。

邊塞數年,看多了兩軍交戰後的斷臂殘甲,賀蘭姝有時會在半夢半醒間憶起當初交游時的春和景明。

暖洋洋的天氣裏,一眾少年人鮮衣著錦,聚在溪流邊唱和吟詩,一花一木皆如往常,只是這次她舉杯想與好友共飲,身旁卻在轉瞬間空蕩無人。

謝隱如她的名字一般羽化而去,徒留賀蘭姝在軍帳中枕著將士們的喊殺聲徹夜難眠。

朔風烈烈,戰馬悲鳴,刀兵交錯間每個人都在用盡力氣嘶吼。黃沙蔽日的戰場上只有號角的聲音蒼茫響起,年少時的壯志早被金戈踏碎,背負著性命家國,誰還記得一張早已死去的臉孔。

這樣想的次數多了,謝隱反而會在夢中無奈看她:“賀蘭姝,你又在耍小孩子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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