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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平行番外:權臣黎x公子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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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平行番外:權臣黎x公子昭(4) ……

督領府。

三日了, 鄒黎想,影隸仍沒帶回來多少有價值的消息。自從桓昭當著她的面隱於空中,無論鄒黎如何查探, 對方都是杳無音訊。

“屬下辦事不利,”影隸的臉隱沒在黑暗中, “請督領責罰。”

“罷了。”揮退手下, 沒有斥責對方辦事不力, 筆墨在紙上描摹出桓昭的容貌, 鄒黎心下反而躍起越來越濃的興味。

為了收攏權力數度削藩, 這京城從不曾有過封號為“奕”的王侯;命令翰林苑寫了不知多少篇頌聖避諱的文章,坐了數十年皇位的定安帝又何時頂過桓姓。

但那自名為昭的小公子卻是信誓旦旦。

比起見了神鬼的憂懼, 回想起那日突兀消失的桓昭, 鄒黎卻是燃起一陣超脫掌控的興奮——精怪妖仙如何有人心可怕,真要仔細論起來,這金光熠熠的都城何嘗不是血骨累累。

況且對方看上去也不像個多聰明的。

這樣漂亮又心無城府的公子,鄒黎慢慢摩挲過唇側,羽翼爪子都系縛著天真, 合該被一掌攥在手裏,做只屬於她的鳥雀。

“叫人去用心修繕院子。”

仿佛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又像是親身在人聲鼎沸的賭莊裏下註,鄒督領眼角眉梢牽出一個溫和的笑意:“旁人成婚時都備辦什麽,我這裏便要如何布置。”

何必再收下宣平侯費心調.教出來的美人?掩起陰狠悖逆的心思, 鄒黎為自己慢慢地套上一層斯文皮囊。

就像左相府還在, 她還是眾口稱讚的少年英才那樣。

凡人也罷、仙妖也罷, 偽作一副端方面目哄得對方放下戒心,再一點點抓住他在意的事物,為雀鳥的翅膀套上白綾一樣的絲線——

直到布下的網袋悄無聲息地蓋滿獵場, 傀儡就只能被主人操控於股掌之間。

·

在門外枯站了一柱香的時間,洗硯總算被桓昭放進門裏。

桓昭藏匿東西的本領實在外行,不說他臉上的神情有多不自然,單是看到亂成一團的屋子,便沒人能昧著良心說一句無事發生。

“小公子也真是的。”看看桓昭沒有傷到,洗硯用帕子包好碎掉的茶盞:“一冊話本再難買又能值多少銀子,倒是這套杯盞的花紋不怎麽常見,缺了一個就不好補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個更不對勁,洗硯看著地毯上洇濕的地方嘆氣。

“這也值得嘆氣,你把剩下的好茶杯也一起收走不就好了?”桓昭把話本鎖進木箱又把箱子用力推到榻下。

丁點大的小事洗硯也要碎嘴,桓昭不甚滿意地撣掉浮灰,偌大一個奕王府,區區一個杯子也值得洗硯煞有介事。

再說這哪裏是幾兩銀子的事?茶杯壞了還可以換,但他偷偷看艷本被人抓到可沒法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雖說眼下往王府裏帶些東西不算太難,可風月話本到底不是什麽清白東西,若是真被母王抓到了,桓昭怎麽算都得挨頓收拾。

何況家中近日管他正嚴,桓昭有些洩氣,不提他還想著近幾日好好表現換一個出門的機會,單說宮中賞梅宴的事情掛在前頭,擔心母王真的就此給他安排一個沒見過面的女子成婚,桓昭也不想在這個當口給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煩。

平日裏府兵一個個低眉順眼的並不敢和他作對,桓昭哼一聲,如今她們倒是水洩不通地圍著王府,也不知道在防誰。

……好吧,草草扯下床帳安寢,桓昭盯著被面一臉郁悶,這陣仗擺明了就是在防他。

可是,桓昭心煩意亂,不好好聽話就不能出府,不出府就見不到若水道長,不去求若水道長就沒法夢到天女,看都看不到天女就更別說親近,親近不到——

事情儼然變成一個死結。

“對了,你方才說平王府也接了請帖?”

忽然扯開帳子,桓昭盯著守在床腳的洗硯:“平王夫也去?他不是滿京裏出了名的清心寡欲恨不得守著青燈古佛過日子嗎?”

怎麽會主動去湊賞梅宴這種談婚論嫁的熱鬧。

難不成除了各家的郎君娘子,想到某種可能,桓昭臉上顯出幾分激動,莫非宴會上還會出現什麽旁人,譬如圓融師太,譬如若水道長?

“聽說是有個儀式在,”洗硯打聽到的消息裏確實提過這麽一樁,“君後說日子吉利,特意請了觀裏寺裏幾位大師入宮祈福論道。”

附庸風雅,桓昭笑了一聲又躺下,又道又佛又牽姻緣,什麽事都讓他辦了,這位君後難不成還真的把自己當成個能幹人物。

想想就煩,桓昭滿心裏只盼著能在宮宴上見若水一面,要是能順利求得道長再為他一點靈通,就是讓桓昭面對面地聽平王夫嘮叨一天佛法自然,他也心甘情願。

天女,督領,鄒黎。

裹在錦被裏,桓昭默默地在唇齒間掛念著對方的名字。

《秘錄》裏頭的郎君是怎麽叫他的妻主來著?小公子獨自一人躲在床帳背後幻想。

話本子裏頭。鄒七娘不願新娶的郎君生分叫她。鄒七娘,鄒七娘,啊,桓昭想起來了,他偏愛這話本就是因為它暗合了天女的姓氏。

等他再見到天女,桓昭從脖子紅到臉,天女也會讓他別那麽生分地稱呼她嗎?

“姐姐。”

情不自禁用氣音去念話本裏的臺詞,夜裏安靜,桓昭剛一出聲就意識到不妥。

洗硯有沒有聽到?猛地閉嘴,桓昭等著對方出聲探問,他再反咬一口指責對方打攪他清夢。

抱著腿倚在床腳犯瞌睡,洗硯卻是沒聽見桓昭的這一聲輕響。

睡著了?等了半晌沒有動靜,桓昭松一口氣的同時覆又嫌棄洗硯侍候不周。

連主子的動作都察覺不到,桓昭撇著嘴翻到拔步床裏側,今日太晚就先作罷,明天早膳洗硯要是凈端些素粥涼菜上來,自己就當場冷臉,攢著今晚的事一並罰他。

·

二月初十,賞梅宴如期而至。

可算讓他等到機會出門,在王府裏悶了數日,桓昭早從一開始的興致缺缺變成滿心歡喜。

別管這場掛羊頭賣狗肉的賞花宴到底遂了哪家恨嫁郎君的願,換上顏色素淡的衣袍,桓昭把洗硯挑出來的鮮亮衣裳統統堆在繡凳上。

精心打扮引得眾人驚艷並非桓昭此行目的,艷壓群芳指望著被貴女看上更是與他無關。此番赴宴桓昭只為了趁機去求若水道長,算算時日,桓昭生怕鄒黎忘了那時撲進她懷裏的小公子。

說書娘子每每講到情天恨海的章回總會翻來覆去地用幾個俗詞,什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什麽“望穿秋水寸心難轉”。向來覺得寫這唱詞的落魄文人酸腐,別提生死相許,桓昭甚至覺得情情愛愛抵不上他名下鋪子裏幾兩碎銀進項。

臨了事情落到他自己頭上,再沒心思嘲笑旁人,桓昭方才品出個中味道。

鄒黎。鄒黎。

赴宴途中,桓昭默默想著天女的名字。

雖然比不上王府聲勢顯赫,可天女的宅邸亦是連廊回閣。湖石布景皆為昂貴,天女身上的威儀亦非常人可比。桓昭不是不通俗物的世家公子,所見所聞一項項地累加上去,只怕“督主”名號所代表的名利權勢不容小覷。

再說,桓昭可沒忘,那個所謂的宣平侯不是還一門心思想往督領府裏塞人?

害得他剛剛見到鄒黎就被對方誤認為別有心計的小倌,桓昭氣恨地攥住珠串又放開,更可恨的是那個宣平侯賊心不死,天女既然錯認了他,想必真正要送給她的男寵尚未進府。

可自己偏偏被鎖在王府裏一連數日無法入夢,桓昭光是想想都難以釋懷,驚鴻一面怎麽比得過日夜吹枕邊風,何況他與鄒黎的初見並不特殊,只怕留下的印象也實屬有限,不知天女是否訝異幾日就將他拋之腦後。

拋之腦後。

嘆口氣,心裏揣著事情,桓昭盯著衣角默默良久。

“小公子,”洗硯隔著轎簾輕聲提醒,“宮門到了。”

大內禁地,百官下馬。

即使是皇室宗親也不例外,只有桓昭母王早年征戰關外落下暗傷,加之永熙帝未登基時便與其六妹格外親厚,這才在即位後額外加恩,特許奕王自中武門前乘轎經過。

桓昭下轎步行,接引他的宮俾卻是張陌生面孔。所幸桓昭熟悉宮闈不怕有人故意引他到歧路,又想起昨夜長姐的叮囑,瞥了對方一眼,桓昭沒有作聲。

只是心裏對君後的不以為然更多了幾分——

五歲那年,走迷在禦花園中找不到路,桓昭無意間聽到了君後和身邊心腹的密語。

“……奕王……桓曦……”

石亭上竟然有人,桓昭乍一聽到人聲本想走近了問路,沒想到卻斷斷續續聽見長姐的名字。

五歲的孩子身形尚小,彎下身子掩在花木叢間也沒人瞧得見,為了弄明白石亭裏的人到底在說些什麽,桓昭憋著一口氣藏到亭下樹叢深處。

“尚了帝卿便不能再入朝為官,”桓昭認出這是君後的聲音,“何況桓曦一定是要承爵的,單家若是想著用這條路挑撥皇帝與奕王,恐怕算計到頭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什麽?挑撥?!

桓昭立刻捂住嘴不讓自己出聲,什麽尚帝卿什麽承爵,五歲的孩子一概聽不明白,可是君後竟然任由身邊近侍說些算計挑撥的話,桓昭就是再笨,長在王府耳濡目染,拼拼湊湊也猜出對方是要對母王和長姐做壞事。

方才君後還給他裝了幾塊茯苓膏免得出來玩餓到,桓昭只覺得嘴裏吃下去的糕點開始發苦,結果尋了處沒人的地方,君後就計算著要坑害奕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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