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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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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遲清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悲觀主義者,不管遇到什麽事都習慣模擬最壞的打算。盡管很多時候都是杞人憂天,但這很難改變。

比如現在父親挽著她的胳膊,在司儀聲情並茂的渲染下即將登場時她的腦子裏卻會忍不住浮現自己被裙擺絆倒的樣子,或是交換戒指時鉆戒不翼而飛的驚悚畫面。

越是這種重大場合,遲清越是容易不安。

婚禮進行曲緊接著司儀慷慨激昂的話尾響起,燈光漸暗,一束追光打在新娘身上。遲清做了個深呼吸擯除那些雜念,昂首挺胸收腹,向著二十米外的夏希揚邁出第一步。

臺下賓客紛紛舉起手機記錄這一神聖的時刻,一切都十分順利,沒有出現任何預想中的狀況,當夏希揚面向自己下跪,胳膊上的手換成對方的時,遲清的心跳稍微安定下來。

司儀適時進行到下一流程,兩人暫且後退一步,旁觀邀請的嘉賓一一致辭。夏希揚偷偷跟自己嘀嘀咕咕這個證婚人以前是哪兒哪兒的一把手,和他爺爺是大學校友,那個主婚人是誰家的長輩,過年時見過一面的。輪到雙方父母時遲清看到爸媽聲調哽咽地哭了,自己也不禁熱淚盈眶,下一秒感到握住她的那只手安慰般微微用力。

遲清仰頭看去,那張線條流暢的側臉籠罩在強光下,扁著嘴眼角含淚,仿佛也深受觸動。

煽情的音樂再度響起,司儀飽滿深情地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伴郎伴娘已端著婚戒恭候在側。

司儀宣讀著冗長的誓詞,最後來到兩人最熟悉的那段:

“新郎,你願意和新娘結為夫妻,作為你一生一世的妻子嗎?”

兩人四目相對,夏希揚深情道:“我願意。”

“新娘,你願意和新郎結為夫妻,作為你一生一世的丈夫嗎?”

所有的目光多聚集在她身上,遲清張了張口,隨即覺得聲音太小,又提高音量鄭重回答:“我願意。”

“好,新郎新娘請交換戒指,讓我們由衷地祝賀這一對新人在今後的日子裏互敬互愛,互相扶持……”

夏希揚拿起那枚奪目的粉鉆婚戒,冰涼的戒環套在手指上。正當遲清要將男戒夏希揚戴在手上時,背景音戛然而止,然後一種詭異的清脆的撞擊聲突兀而又清晰地夾雜在司儀失聲的臺詞中,然後是女人情難自抑令人臉紅心跳的叫聲。

遲清一瞬間反應不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到對面的臺下立刻一陣騷動,拍攝新人的手機鏡頭紛紛上移對準大屏幕,臉上掛著震驚興奮的表情。

那撞擊聲和女人的叫聲越來越響,不知誰厲聲呵道:“快給我關了!”

遲清僵硬地轉向大屏幕,只看到滿目的肉色,當那不堪入目的畫面清晰地進入遲清的視野,她知道這場婚禮在此刻已經毀於一旦。

一聲尖利的話筒嘯叫令大廳安靜下來,大屏幕黑屏了。

遲清臉色蒼白地木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退,周圍一切都變成虛幻的影子,像隔了一層薄膜般聽不真切。

“清清?你還好嗎,清清?”遲清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在休息室,夏希揚擔憂地看著自己。她都不記得剛剛是怎麽下來的,嘴唇微動,用盡力氣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儀勉力圓場的聲音隔著墻面傳來:“剛剛發生了一個小小的失誤,工作人員不小心分享了一些他的個人私藏,沒關系啊,大家繼續吃好喝好……”

夏希揚的臉色同樣難看,他們精心準備期待許久的婚,竟然就被這麽毀了,怎麽能咽得下這口氣:“我讓人去叫負責視頻的人過來了。”

沒一會婚慶公司的負責人黑著臉過來道:“小趙不見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重大失誤馬上腳底抹油跑了。”他堆起笑對兩人保證道:“你們放心,我一定回去問清楚讓他給你們一個交代。”

安撫完賓客才來的雙方父母聽到他的托詞立即炸毛了,遲清媽媽第一個詰問:“你們公司怎麽回事,啊?怎麽能放個視頻都放錯還放成這麽不堪入目的東西!我家女兒第一次結婚弄成這樣你怎麽賠?下面那麽多人看著我們名譽都損失了啊,現在怎麽辦,這婚禮還怎麽進行下去?”

“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不想的。”負責人硬著頭皮賠笑臉,夏希揚的父親一臉陰鷙,問自己兒子:“那視頻裏的人是不是你們倆?”

“當然不是!”夏希揚聲音都變調了,那段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視頻從頭到尾只對準了女人的背面,連屁股都沒漏出來一點,根本沒有拍到臉。如果它是出現在別的場合根本不會有人關心,但偏偏它是出現在一場隆重盛大的婚禮上。

但惡毒也惡毒在這裏,因為沒有露臉,哪怕澄清不是新娘,別人也會將信將疑。

“我們一定盡快找到小趙給大家一個說法。”

“你們公司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具體的澄清聲明和賠償劃定我會直接和你們老板談。”負責人全然不提自己公司的責任擺明要甩鍋,遲清冷靜下來後也沒空和他掰扯這個,撂下話後安慰自己爸媽:“別急,沒事的。”

跟妝此時逮到空隙,小心翼翼過來詢問:“新娘還需要換敬酒服嗎?”

“還敬酒?”夏希揚冷聲反問,出了這樣的時,一會讓他們怎麽面對這五六百人探究的目光?

遲清卻咬牙道:“換!給我補妝吧。”

這種事情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越是在意它的影響反而越大,她必須要當做無事發生。還好經驗豐富的司儀直接撇清的新娘和不雅視頻的關系,大屏幕上的又不是她,只要當事人不當回事,其他看客就無從發散大做文章。

“清清啊,要不咱們先回家吧。”遲家父母擔憂地看著自己女兒,“後面有我們大人應付就行了。”

“媽,這是我的婚禮,我不想就這樣收場。”遲清若無其事地笑道,對夏希揚道:“你呢?”

夏希揚看著她毫無猶豫地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換上鮮紅的禮裙,塗上同色的口紅,頭發松松挽起,遲清變得艷光逼人,深吸口氣,暫時屏蔽掉一切感知,整個大腦變成一種麻木的敏捷。

會場的喧囂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舞臺上的歌者正在竭力帶動氣氛,臺下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似乎剛才的鬧劇完全是一場錯覺。

遲清和夏希揚兩人掛著笑容一桌一桌敬過來,兩人的父母在前面跟人客套寒暄,大家都是沾親帶故的關系,沒有哪個不識眼色地故意提那茬,就算有輕視的眼光投射過來也被遲清竭力無視了。

這無疑是一場精神上的折磨,等到宴席結束、賓朋散場,遲清感覺自己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硬撐著送走雙方父母和伴郎伴娘回到家裏,被壓抑的情緒如陰影漫過心底,遲清臉上的僵笑被憂傷和委屈代替。

夏希揚在收拾行李,不時詢問她帶哪件衣服轉移註意力,見她依然靠在床頭不吱聲,放下東西抱住她道:“姐姐,過去的就別想了,婚慶公司搞成這樣別想收尾款,也讓他們大出血痛苦一下。”

遲清擠出個笑,夏希揚再接再厲道:“明天一早就去馬爾代夫了,藍天白雲、陽光海灘,還有美食美酒等著,別讓他們影響我們度蜜月的興致。”

幸好夏希揚是個十足的樂觀主義者。遲清慶幸地想,要不然兩個苦瓜喪喪地坐在這裏互相訴苦,實在是個很沒希望的設想。

“去洗個澡睡覺吧,還有八個小時就得趕飛機了。”夏希揚把洗漱用品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鎖住,遲清沒骨頭似地蹭著床懶洋洋站直,拿了套睡衣徑自去卸妝沐浴。

夏希揚卸下笑意,眼神變得冷淡,想想撥通號碼,問:“那個姓趙的找到沒有……貴司到底是找不到還是不想找?如果你們想糊弄過去我不介意親自來……你們也知道這件事如果鬧大以後恐怕也沒人會找你們談生意了吧?”

對面傳來是是是好好好正在盡力找的附和聲,來回還是那套這個小趙肯定要開除給他們一個交代之類的車軲轆話,夏希揚蹙眉掛斷電話,又打給另一個朋友:“餵?幫我找個人。”

次日清晨,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的遲清在飛機上打盹兒,斷網狀態的手機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短暫切斷。

可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兩人下了飛機後,高歡給她發了條視頻鏈接對她道你上熱搜了,她先看了眼閨蜜群,裏面毫無動靜。隨即才退出去點開鏈接,一條名為震驚!新娘婚禮現場被爆不雅視頻的新聞火速已經占據熱搜前排,觀看量二十多萬,評論也已經近三千。

遲清呵了一聲,沒想到她當年隨口胡說許願結婚上熱搜的話竟然一語成戳,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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