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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大名,該等盛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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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大名,該等盛逾回來……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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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尋青冷著臉, 不再允許一切被桑渡忘記的人接近桑渡。

自從宗堯同桑渡說了那些後,桑渡整個人失了魂一般,對於外面的聲音, 似乎都有些聽不到了。

她叫方尋青攙扶著,進了屋子。

宗堯見狀, 似是還想要擡腳跟上去,可是謝安淮卻是一個冷眼, 讓人盯在原地動彈不得。

“盛逾害得桑桑如此, 我們還不曾尋他的麻煩,你如今竟是敢來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謝安淮壓低了聲音, 每一個字仿若都淬了恨意,“宗堯, 你不要再出現在桑桑面前,不然,我定是要你好看。”

宗堯喉結顫了顫, 似是想要說些什麽, 最終, 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他沈默地看著面前被關上的房門, 並沒有離開。

額頭上,因為太過用力而磕破的傷口, 已經結痂,變成了深紅色。

松雪不知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她眼眶裏包著一汪淚,而後停在了宗堯身邊,“宗堯小哥,先回去吧。”

宗堯沒有動,只是轉頭看向松雪。

松雪伸手去拉宗堯, 她用了十成的力,竟是將宗堯拉得動了動。

“宗堯,宗主吩咐我們的,一直都是照顧好,保護好夫人,你如今這般,不是與宗主的吩咐背道而馳嗎?!”

宗堯依舊哏啾啾地站在那裏,像是一根拔地而起的竹竿。

松雪又氣又急,她擡手砸在了宗堯的身上,“宗堯!你如今這般,若是惹得姑娘身邊的人厭惡,我們日後能不能見到姑娘還是未知,姑娘如今病著,又有了身子,你想氣死她不成?!”

宗堯這才松了那一口氣,由著松雪拉著他,暫時離開了。

屋子裏,方尋青從窗邊走開,轉頭看向了靠在床上的桑渡,她神色有些凝重,擡腳走到桑渡身邊後,也許久不曾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桑渡。

桑渡很安靜,安靜得好似一點情緒也沒有了。

她只是沈默地坐在那裏,手掌護著小腹。

過了許久,方尋青才在桑渡身側坐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替桑渡理著額角的鬢發,就像小時候那般。

“青姨,我想好了。”桑渡忽然開口,她偏頭看向了方尋青,眼眸亮晶晶的。

桑渡已經沒有再莫名了流淚了,她的情緒,好似已經平緩了下來。

方尋青手上動作一頓,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擡頭看向桑渡。

桑渡神色鄭重,這決定,倒像是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答案,並不是一時意氣。

方尋青看著桑渡,沒有說話。

反倒是一旁的謝安淮有些沈不住氣,他眉心緊皺,聲音也顯得急匆匆的,好似什麽追趕著他一般,“桑桑,若是讓孩子生下來,那便是後悔也沒有法子了。”

謝安淮猛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你已經忘了過去的事情,師娘替你診治,根本看不出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便意味著,你的失憶之癥,並沒有用藥的法子,或許,你永遠都記不起那些事情了。”

“盛逾於你,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桑桑,你又何必為了一個普通人,將自己置入兩難的境地?”

“夠了,住口。”方尋青開口打斷了謝安淮的話,她擡眼看向謝安淮,有些不耐地開口趕人,“你先出去。”

謝安淮咬了咬牙,並沒有動。

方尋青見狀,怒火幾乎燒起來。

她盯著謝安淮,臉色一沈,那是她發怒的征兆。

只是,還不等方尋青發火,桑渡輕輕柔柔,卻讓人無法忽視的聲音響起,“謝師兄,我知曉你是為了我好,才會勸說我不要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於我而言,出現得當真莫名其妙。”桑渡苦笑一聲,“我並不覺得自己失憶,甚至先前認為是旁人的謊言,可是,肚子裏的孩子,總不能是憑空出現的。”

桑渡擡眸,看向方尋青,“青姨,你們提起盛逾時,並沒有什麽厭惡的情緒,我想,至少在你們看來,盛逾與我該是良配。”

方尋青沒有說話,她伸手握住了桑渡的手背,眸光閃爍。

倘若,倘若不曾有這勞什子災禍出現,桑渡有了身子,該是一件大喜事。

可是現在,盛逾屍骨未存,桑渡還忘記了同他的過往,這個孩子的存在就變得尷尬,讓人有些拿不定主意是留還是……

桑渡擡手反握住了方尋青的手,“青姨,我留下這個孩子,是循著本心。”

“我雖記不起與盛逾相關的事情了,可是,在我知曉我肚子裏,有一條生命時,第一個念頭,竟是欣喜。”桑渡幽幽吐出一口氣,她垂著眼,不大看得出什麽情緒,“青姨,我想要生下這個孩子。”

方尋青眼眶發紅,開口時,聲音在顫,“每每同你這樣坐在一起說話,我總還覺得你是從前那個,紮著雙髻的小丫頭,可這眨眼的工夫,竟也是當娘親的年紀了。”

桑渡看著方尋青,她將頭靠在了方尋青的肩膀上,就像小時候那般,親昵撒嬌。

“想生下來,那便生吧。有我們在呢,桑桑,不要怕。”方尋青看著桑渡,“你選擇留下這個孩子,日後也不會被這個孩子困住,有我們在,你仍舊可以去做自己。”

“唯有一點。”方尋青頓了頓,她嘆了一口氣道,“留下孩子,你的嫁娶,或是會艱難不少。”

桑渡瞇著眼笑了笑,她蹭了蹭方尋青的肩膀,小聲道,“我本也不曾想著嫁出去,如今有了孩子,更是沒有嫁出去的必要了。”

方尋青低頭瞪了桑渡一眼,卻是沒有說什麽,只是擡手輕輕拍著桑渡的背。

有關孩子的事情,便算是有了結論。

桑渡靠在方尋青身上,她眸光微垂,神色柔和,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光暈。

******

沈元白一行,是在一個月後回到方幽十七城的。

他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桑渡。

桑渡的靈脈已經長出了細細的一條,如今,也能聚攏一團靈氣了。

因著她決定生下腹中的孩子,所以又住回了先前的院子,平日裏,由松雪以及賀若照顧著她。

而宗堯,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桑渡,只是桑渡已經好幾次,起夜時看到屋頂上那個黑色的影子了。

宗堯,似乎潛藏到了暗處,按照盛逾吩咐的那樣,好好保護著桑渡。

院子裏,桑渡坐在鋪了軟墊的貴妃椅上,松雪在她身側,正將院中的炭火生起來。

如今,天氣漸漸轉涼,雖說不曾到難以忍受的時候,可是桑渡懷著身子,更註意些,總是好的。

沈元白大步流星地跨進了院子。

桑渡一楞,險些沒有認出來人。

印象中,沈元白風度翩翩,總是將自己收拾得很是幹凈,頗有幾分出塵之姿,只是現在,眼前得人胡子有些雜亂,難掩這一路的風塵仆仆。

“桑桑!”沈元白下意識地想要抱住桑渡,只是剛剛伸出手,便又反應過來,有些局促地停下了步子,視線卻是在桑渡身上打轉。

“沈伯伯!”桑渡並不在意沈元白身上的灰塵,她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抱住了沈元白的腰,沈元白臉上的笑濃了些,伸手輕輕拍了拍桑渡的後背,開口時,卻又是另一番說辭,“都是當娘親的人了,怎麽還是這般毛躁?”

桑渡松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沖著沈元白笑了笑,“松雪與賀若,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的,青姨也是,日日都要替我把脈,將我寵得比起先前還要驕縱些。”

沈元白的視線落在了桑渡的小腹上。

不大看得出來桑渡懷孕了,只是面前的人,的確比先前分別時,多了些肉。

臉頰粉白粉白的,看著便讓人歡喜。

先前沈元白在外面,桑渡的消息只能從短短的信上得知,雖說方尋青每次都會讓他放寬心,告訴他桑渡的狀況很好,沈元白依舊是記掛著桑渡,如今親眼見到桑渡,的確好端端的,這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

“可有哪裏不舒服的?從前尋青懷著慈昭時,可是折騰壞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的。”沈元白的視線直直跟在桑渡的身上,生怕自己有哪裏不曾註意到的地方。

桑渡搖了搖頭,不等她說話。

松雪便開口道,“姑娘的孩子會疼人,只前段日子讓姑娘有些反胃,吐了幾道,旁的便沒有什麽了。”

桑渡看向松雪,笑了笑,應聲道,“是,現在也不曾吐過了,只覺得每日饞得很,總想著吃些什麽才好。”

沈元白擡手捏了捏桑渡的臉頰,“你啊。”

無奈,卻也寵溺。

松開手,沈元白依舊有些戀戀不舍,“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桑渡點了點頭,沖著沈元白擺了擺手。

沈元白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如今多數修士都已經回到了方幽十七城,眾人也是時候碰頭,將彼此之間的信息相互交換一通。

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的修士,是少數。

當時,百姓們朝著方幽十七城的方向撤離,多數修士,都駐紮在方幽十七城外,不讓那些不見停地出現的魔物靠近方幽十七城半步。

那些魔物的出現愈發頻繁,從原先的三日,到後來兩日,一日,半日。

這讓大家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而這些異動,也都是一瞬之間消失的。

在那場幾乎是震天動地的爆炸後,所有的,層出不窮的魔物,一夕消失了。

實際上,除了盛逾以外,沒有人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就連沈元白,也只是目送著盛逾,進入了當時禍亂的中央,進入了那團黑色的,已經形成風眼的魔氣。

眾人在外面又探查許久,得出了確切的答案,那便是這來得迅猛地災禍,的的確確是結束了。

上首坐著的,是盛長風。

如今,眾修士之中,依舊是以須彌宗為首,只是,盛長風看起來,並不似從前那般仙風道骨,反倒透出幾分蒼老來。

很快,眾人便散去。

大家達成了一致,在外面那些飄散的,已經死去的魔氣消散前,眾人便都留在方幽十七城。

沈元白心中記掛著桑渡,事情結束後,便起身想走。

只是剛走出去兩步,便聽有人喚他名字,請他留步。

轉身去看,是盛長風。

盛白璃攙扶著盛長風,走了過來。

沈元白微微皺眉,他看著盛長風,並非開口說話。

只見盛長風手中托著一個布包,他擡手將那布包送到了沈元白面前。

“這是……”

沈元白有些不解盛長風的意思。

盛長風搖了搖頭,他已經蒼老得說不出話來了。

盛白璃在一旁,低聲道,“這是須彌宗宗主的玉牌,我們的人深入中央後,只帶回了這個。”

沈元白微微一楞,垂眸看著盛長風顫著手,將那布包打開。

從前,他見過這玉牌,是上好的羊脂玉,白潤潤的,可是現在,那玉牌上,卻有一線紅痕,像是血跡滲了進去。

“須彌宗宗主的位置,由盛家人坐,這玉牌,師父托您將它給……”盛白璃頓了頓,過了一會兒,她垂著眼,才繼續道,“給桑渡送過去。”

“桑渡與宗主已經交換了婚書,他們雖不曾行禮,卻已是夫妻,桑渡腹中的孩子出生後,便是我們須彌宗的新宗主。”

沈元白沒有去接盛長風手中的東西,他並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打著什麽主意。

更不在意什麽須彌宗宗主的位置,只見他後退半步,擡手對著盛長風作揖,“長風長老,這玉牌還是您暫且保存著吧。”

盛長風還想說些什麽,可是沈元白已經轉身離開了。

盛長風的瞳孔顫動著,他劇烈咳嗽起來。

一旁的盛白璃滿臉擔憂,“師父,你莫擔心,須彌宗不會就此衰敗下去的。”

是了,盛長風一生,都期盼著須彌宗能夠屹立不倒。

所以,在失去盛逾的消息後,他用盡全力占了一卦,卦象顯示,唯有盛逾的骨肉,能夠讓須彌宗長久地繁盛下去。

盛長風咳嗽了許久,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腰,擺了擺手,“罷了,等日後那孩子出生,再將這玉牌送到他手上去吧。”

******

春日入夏的時候。

夜逢回來了,先前桑渡失憶後,他便被夜子元接回了沂夢澗。

如今,將近八個月的光景。

他與夜子元以及夜寧一起出了沂夢澗。

桑渡在孩子大約八個月的時候,便從原先住著的地方,到了靠近沂夢澗的一處宅院住著。

是先前夜寧來信,他說桑渡的身份特殊,為免發生意外,還是在距離沂夢澗最近的地方生產為好,若是出事,他們也能第一時間護著桑渡。

如今,生產的日子愈發近了,他們便也再坐不住,喬裝打扮後,離開沂夢澗,去了桑渡住著的宅子上。

桑渡不認識夜子元同夜寧了,卻是記得夜逢。

畢竟先前,她發現自己失憶時,就是夜逢那個孩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

如今,桑渡已經不抗拒與被她忘記的人打交道了。

她對著有些局促的夜逢招了招手,“你要過來摸摸嗎?”

桑渡如今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平日裏,松雪幾乎不放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現在,見桑渡讓夜逢過來摸一摸肚子,松雪也是繃緊了神經。

她看著夜逢,小聲叮囑,“夜逢少爺輕手輕腳些,莫要驚了肚子裏的娃娃。”

聞言,夜逢的動作愈發緩慢,他將手掌放在了桑渡的衣服上,饒是隔著衣服,夜逢也能感受到有什麽,似乎抵著他的手掌輕輕動著。

沈元白站在一旁,他看向夜子元同夜寧,“你們有心了,送來的東西,讓桑桑的靈脈長得更好了些,這般,她生產時,受的苦楚也少些。”

夜寧沒了一只胳膊,他垂眸看著坐在遠處,同夜逢低聲說話的桑渡,輕聲道,“魔族欠小叔叔太多的事情,於情於理,我都要替小叔叔照顧好桑渡。”

那天夜裏,桑渡發動了。

那些少見的奇珍補品,桑渡並沒有白吃,孩子生得很是順當。

是個女娃娃,十分白凈,小小的一團,也不愛哭,吃飽了便睡了,醒了後,便睜著一雙大眼睛,四處打量。

是方尋青察覺到了桑渡的不對勁。

孩子出生前,桑渡充滿了期待,可是孩子出生後,桑渡沒受什麽苦,很快便清醒了,卻從始至終不曾提起過要看一看孩子。

“青姨,能幫我找個人嗎?”桑渡並沒有說什麽,她只是請方尋青幫她找到從洛。

沒有人覺得不對。

只有逗弄著松雪心裏咯噔一聲。

姑娘應該不記得從洛姑娘了才是,怎麽會突然想起從洛呢?

從洛第二天就出現了。

她看起來瘦了些,也黑了些,一雙眸子愈發漆黑。

見是從洛,方尋青還有些驚訝,他們派出去的人,還不曾有消息,想找的人倒是自己出現了。

方尋青沒有耽擱,領著從洛去見了桑渡。

桑渡坐在床上,孩子躺在她身側,睡得正沈。

從洛看著孩子的臉,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她長得很好,看著便知道,定是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桑渡垂眸看著身側的小娃娃,她的神色柔和了些。

“給她起名字了嗎?”從洛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背,隨口問道。

“只起了小名,叫念念。”桑渡輕聲道,她擡眸看向從洛,“大名,該等盛逾回來再起。”

從洛先是輕輕念了兩聲念念,而後才反應過來什麽一般,猛地擡頭看向桑渡,“你……想起來了?”

桑渡眸子晶瑩剔透,她看著從洛,緩緩點了點頭。

從洛沈默下來,過了許久,才從懷裏摸出一株看不出是什麽的植物來。

那植物被一團靈氣包裹著,看著有些蔫蔫的,好似快要枯萎了一般。

開口時,從洛輕哼了一聲,似是有些恨恨的,“這個盛逾,臨了擺了我一遭,他的確幫我找回了想要的人,卻也讓我不得不替他撈魂。”

桑渡盯著那團被靈氣包裹著的植物,沒有說話。

從洛站起了身,她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桑渡,盛逾自始至終都不想讓你被他困住,我今日來,也只是想看看故人之子,她——”

“他沒有困住我。”桑渡開口打斷了從洛的話,只見她不過是擡手,那團植物便飛向了她的掌心,“我只是自己想要走到他身邊去。”

念念突然笑了起來,屋外,也不知是哪裏來的花瓣,被風卷得飛了起來,飛得高高的,在這一日,落下了一場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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