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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這遭了災的天下,我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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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這遭了災的天下,我救不……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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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渡看著面前的人, 她眸光輕閃,並沒有出言拆穿盛長風的存在。

而同盛長風一同進屋的繡娘,似乎也被盛長風買通, 在兩人見面後,人群退到了外間。

桑渡看著盛長風, 她眸光微凝,有些奇怪, “長風長老今日來找我, 應當不是為了我的嫁衣吧?”

盛長風的臉色略有些難看,他咳嗽一聲, 清了清嗓子,而後走到桑渡面前坐下, “桑姑娘。”

桑渡看著面前的人,她心思微沈,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她並不喜歡盛長風。

盛長風這個人, 古板又迂腐。

“桑姑娘這段時間幽居於此, 或許不知曉, 外頭已然大亂, 災禍臨頭,無辜的百姓流離失所。”盛長風盯著桑渡, 不讓自己錯過桑渡一絲一毫的表情。

桑渡垂眸,她看向盛長風, 眼裏多了一絲探究。“長風長老,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連靈脈都是殘缺的,災禍臨頭,長老該去尋盛逾這樣的修士拯救天下, 來找我做什麽?”

“倘若我說,這遭了災的天下,我救不了,盛逾救不了,唯你救得了。桑姑娘又該如何?”

桑渡心頭顫了顫,但也只是顫了顫,她並不驚訝,反倒因為盛長風的話,找不到歸處的一顆心,竟是緩緩落到了實處。

盛長風面上難掩緊張,他緊盯著桑渡。

面前的人緩緩擡起頭來,眉眼如畫,臉上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害怕,亦沒有什麽憤恨不平的情緒。

那張好看的臉上,神色淡然,就那樣平靜的,仿佛夜裏盛開的一朵蓮花,幽靜無比。

“所以,長風長老來找我,是勸我為了這天下蒼生犧牲?”桑渡開口道,她的尾音微微上翹,仿若是在詢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絲毫不關她的生死。

盛長風張了張唇,卻一時沒有發出聲音來。

的確,他站在讓人無法指摘的道德高地上,只是,再怎麽激昂的陳詞,對上那個犧牲的人時,都有些叫人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出口去。

過了許久,盛長風才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桑姑娘,您的母親是心懷天下的大修士,她為了天下蒼生而殉道,如今,禍亂再出,你應該承母志……”

“長風長老。”桑渡的聲音高了些,她打斷了面前人的話。

盛長風正說到激動處,卻叫桑渡的這一聲驀然堵住,他有些詫異地看向桑渡,眸中情緒閃爍不定,有些拿不準桑渡的意思。

面前的人,究竟是小小年紀,便已經有了犧牲自己拯救蒼生的覺悟。

還是她根本不願意犧牲自己,所以才打斷自己,不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只是,桑渡的話並不在盛長風設想的可能當中。

只聽桑渡的語氣平淡柔和,“我離不開這裏,盛逾將我關在這裏,就算我要拯救天下,也沒法子從這間屋子離開。”

盛長風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咽喉當中,他看著桑渡,心中驀然生出一片悲涼。

如今,他根本摸不清盛逾究竟在想什麽,究竟要做什麽。

就算想要強行讓盛逾就範,就算他聯合須彌宗的其他人,也未必是盛逾的對手。

前幾日,盛長風體會過盛逾如今的修為,不知為何,盛逾的修為似乎比他原先所知的要深厚了許多。

若說原先盛逾的修為是一汪湖泊,如今感受下來,他的修為幾乎是一片汪洋,讓人想要去探,根本探不到邊界。

盛長風的一顆心微微下沈。

他盯著桑渡,想要說些什麽,外面卻忽然傳來嘈雜聲。

“不知長風長老來尋桑渡,是有什麽事情?”

盛逾回來了。

桑渡並未起身,她坐在桌前,在盛逾的聲音響起之後,只是垂下眼眸,擡手捏著茶盞,送到了唇邊。

盛長風沈著一張臉站起了身,他輕輕甩袖,咳嗽兩聲,“婚期在即,我來見見未來的宗主夫人,交代她一些規矩。”

盛逾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盛長風身上。

盛長風被盛逾盯得心中略有些發緊,他又咳嗽兩聲,而後擡手掩唇,好似遮掩,“既然你回來了,那我便先走了。”

盛逾依舊沒有開口,他只是微微側身,給盛長風讓出了一條路來。

盛長風出屋子前,回頭又看了一眼桑渡。

只是,桑渡一直垂著頭,並沒有要看他的意思。等了片刻,盛長風知曉自己得不到想要的事情出現,輕聲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等到盛長風離開,盛逾才走到桑渡面前坐了下來,他的視線落在桑渡身上,多了幾分探究,“我竟是不知曉,你與長風長老,竟是有話可說。”

桑渡喝茶的動作微頓。

她擡眸看向盛逾,而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方才,長風長老找到我,告訴了我一件事。”

“什麽?”盛逾面上不顯,心中卻是略有些發緊。

桑渡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倒映出盛逾的身影,“他說,如今蒼生逢難,我該以身殉道,拯救蒼生。”

盛逾沒有回答,他沈默地看著桑渡。

桑渡對著盛逾笑了笑,這還是這段時間以來,盛逾第一次見到桑渡笑起來。

“我嫁給你之後,我的身份最為外人知曉的,便是須彌宗的宗主夫人。你的夫人以身殉道,只為拯救天下蒼生——”桑渡的聲音頓了頓,她盯著盛逾,眸子晶亮。

只是忽然之間,盛逾覺得面前那人的笑變得有些刺眼。

“盛逾,我在想,盛長風說的這件事情,你知曉嗎?”桑渡看向盛逾,一點一點地收了臉上的笑,她望著盛逾,眼底有些茫然不解,“我不明白。”

盛逾看著桑渡,他心口發緊,一圈一圈的,像是潮水漣漪,惹得他喘不上氣來。

只是,他的臉上,仍舊沒有旁的表情。

“只是這件事,倒是解了我的另一個疑惑。”桑渡移開了落在盛逾臉上的目光,她繼續道。

“我一直在想,我明明已經答應了,只要不要我的性命,無論你的病癥需要什麽,我都願意幫你。可你依舊要我與你成親。”桑渡緩慢道,“但,若是盛長風方才說的話是真的,倒也能解釋得通你一定要我與你成婚這件事了。”

“正如我方才所說,若我與你成婚,天下眾人便只知我是你的妻子,我犧牲後,歌功頌德的對象會成為你……”桑渡的聲音頓了頓,她擡眼看向盛逾,面上有些歉然,似乎是為了自己這般揣測盛逾有幾分歉疚。

只是,她繼續道,“我這樣想,過於看輕你,我知道你並不是沽名釣譽的人,我所說的這種可能,或許盛長風他們會這樣想,而你,最多是為了確保我可以在該死的時候能夠去死,所以才要我嫁給你,這樣,你至少能夠知道我在哪裏。”

“還有一種可能。”桑渡吐出一口氣,繼續道,“或許你不願意我為了天下蒼生去犧牲,只是,倘若事態進一步發展,無論我願不願意,眾人都會逼迫我去為了天下蒼生犧牲,到那時候,或許只有你護得住我,所以,你一定要我嫁給你。只有這樣,你才能名正言順地護著我。”

盛逾盯著桑渡,他笑了一聲,而後開口道,“所以桑桑,你覺得是哪一種?”

桑渡沒有回答盛逾的問題,她抿了抿唇,擡眸看著盛逾時,眸中的情緒覆雜。

“盛逾,你不用這樣關著我了。”

盛逾臉上的神色微微一頓,他看向桑渡,有些不明白桑渡的意思。

“我不會想著逃走,大婚前,我會回到你身邊來的。”桑渡看向盛逾,見人不回答,神色變得認真幾分,“盛逾,我雖從前騙過你,但我與你保證,我現在所說的話,絕不會有半句騙你。”

盛逾眸光微沈,他喉結上下顫了顫,“你要去哪裏?”

桑渡趴在桌上,她擡頭瞥了眼盛逾,有些奇怪,“自然是有我的事情要處理,先前我讓照空幫我接走了夜逢。”

“夜逢是我的親人,我總要將他安置好才行。”

盛逾緊盯著桑渡,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音開口道,“好,我陪你一路。”

桑渡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她雖不想盛逾跟著,只是桑渡也清楚盛逾的脾氣,這種時候,他松口讓自己離開這間屋子,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謝師兄呢,還被你關著嗎?”桑渡又問。

盛逾的臉色登時變得有些差,他似乎坐直了些,看向桑渡的視線也變了又變。

******

這還是桑渡第一次去到須彌宗的地牢。

先前在須彌宗那樣久,桑渡也不曾下到過地牢。

通道裏,陰暗潮濕,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讓人從骨縫中生出寒意來。

桑渡看了一眼盛逾,她啞著嗓子開口,“謝師兄不是妖物,先前就算他夜闖私宅,也不至於將人關進地牢來。”

盛逾眸光又黯了幾分,他的視線落在桑渡的背上,沒接話。

通道盡頭,便是關押謝安淮的房間。

桑渡再顧不上盛逾,由快步走,轉為快跑。

“謝師兄!”好在看到謝安淮模樣時,桑渡略松了一口氣,謝安淮看起來並沒有受什麽苦頭,關押他的地方不算大,卻鋪著厚實的被褥,謝安淮也只是看起來有些憔悴,身上並沒有什麽傷。

“桑桑!”見到桑渡,謝安淮忙迎了上去,他握著面前人的手腕,視線上上下下,將人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他沒有為難你吧?”

桑渡搖了搖頭,她抓著謝安淮的小臂,而後回頭看向盛逾,“我想和師兄單獨說會兒話。”

盛逾看起來,臉色黑得幾乎能滴下墨來。

只是,這段時間以來,桑渡對他一直視如無物,平日裏,幾乎很少會與他搭話,更是少有這般心平氣和,言辭和碩的時候。

盛逾緩緩呼出一口氣,深深望了一眼桑渡,而後轉身,退了好幾步。

“我沒事。”見盛逾離開,桑渡這才轉頭看向謝安淮,她有些歉疚道,“是我不好,讓師兄受苦了。”

謝安淮搖了搖頭,“我自己學藝不精,桑桑,你別怕,若是你不願嫁他,便是拼上我的性命,我也會將你救走的。”

桑渡笑了一聲,只是她很快便又擡起頭,對著謝安淮有幾分不好意思道,“謝師兄,你誤會了,我願意嫁給盛逾的。”

這一句,聲音高了些。

不偏不倚,正落到墻後那人的耳朵裏。

微微歪著的腦袋緩緩移直。

視線也是,有些不知往哪裏放一般,有些無措地亂閃著。

只是很快,那份無措便被盛逾盡數壓下,他擡眸看向面前的墻壁,眼底,竟是有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悲傷。

“我與盛逾之間的誤會已經解開了。”桑渡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描繪她與盛逾之間的這些糾葛,只能推成誤會。“謝師兄,我會讓盛逾放你回去的,我與他的婚期已定,盛逾不會再為難你的。”

謝安淮臉色白了一些,他顫了顫唇,才低聲道,“桑桑,我明白,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桑渡擡眸看向謝安淮,她知道謝安淮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只是這時候也沒有必要去解釋這些不重要的事情了,能讓謝安淮打消了原先的念頭,便是好的。

“我想請師兄幫我個忙。”桑渡低聲道,“師兄回呈萊宗後,幫我同沈伯伯說一聲,我想將……將娘親留下的舊物好好收拾起來,所以,想讓沈伯伯幫忙收撿收撿,等我處理完旁的事情,便會回去取一趟。”

謝安淮應了一聲好,只是他又有些奇怪,“桑桑,發生什麽事情了?”

桑渡對桑鏡明的態度,向來都是有些強硬的,如今竟是主動提出要收拾桑鏡明的遺物,難免讓人覺得奇怪。

桑渡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解釋什麽。

她走出了監牢,沖著長廊,“盛逾——”

這時,一旁空著的監牢裏,傳來腳步聲。

盛逾輕咳兩聲,像是掩飾。

桑渡看向盛逾,“能放我師兄走了嗎?沈伯伯他們一直沒有師兄的消息,也沒辦法安心赴我們的婚宴。”

盛逾點了點頭。

桑渡松了一口氣,她轉頭看向謝師兄,“謝師兄一路小心。”

謝安淮看了盛逾一眼,轉頭看向桑渡時,眼眸中的冷意消散了些,“回見。”

桑渡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微微有些揪緊。

只希望,桑鏡明當年留下來的東西裏,當真有什麽線索。

不然,她總不能生自己出來,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讓自己去死——

桑渡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才不認,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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