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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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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人質

如花的生命就要在眼前逝去, 那一刻,別說是傅允了,就連承寧帝眼中都閃過了一絲不忍。

他們不認為刺客會珍惜人質的性命。

“儀君!”

傅允和李承鈺同時喊出聲, 目眥欲裂。

就在眾人都以為要目睹傅家千金血濺當場的一幕時, 箭矢停住了, 就停在少女咽喉前三寸,被一只手穩穩地握住了。

那驚險的一幕也將雲桑嚇的全身僵硬, 這是她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兇險的一次。

她呆呆地看著江見握住箭矢的手, 青筋乍現,因為用力, 甚至還隱約有咯吱聲。

千鈞一發之時,江見連劍都來不及揮出,只松開了鉗制雲桑脖頸的手, 險之又險地接住了那支羽箭。

差一點,就差一點, 人就在他懷裏被奪了性命。

意識到這點, 江見勃然大怒,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但分不清到底是誰人射出來的。

不過沒關系, 這個“人質”不行,那他就換一個有分量的。

眾人還沒從刺客為保護人質徒手接下那一箭中回過神來, 就見刺客將傅家千金一松,推到了臨近的樹後,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往承寧帝這邊奔來。

“速速警戒,護衛陛下!”

羽林衛察覺到江見的意圖,大吼道。

但從放下傅家千金奔到羽林衛面前戰作一團, 只是幾個眨眼間,除了羽林衛外,旁人都未來得及反應。

雲桑躲在樹後,方才被那一箭嚇僵的心臟又急速跳動了起來,人都要嚇傻了。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場面一片混亂,雲桑看見爹爹沒能穿過眼前亂七八糟的人群,急得唉聲嘆氣。

剛剛那一箭分明是故意來取她性命的,雲桑沒時間去思索是誰這麽想讓她死,但怕又有箭往她這裏紮,幹脆紮進了官眷堆裏,繼續提心吊膽地看著戰況。

羽林衛雖將陛下圍得如鐵桶一般,奈何江見的霜葉劍氣太盛,每一次揮劍都能帶倒一大片羽林郎,直接將鐵桶撕開了一個缺口。

大概是知道這事宜快不宜慢,江見已改素來漫不經心的姿態,橫沖直撞。

好歹是精挑細選護衛天子的,他們咬牙堅持著,打算用性命擋住刺客。

江見也發現了這一點,沒打算這樣耗下去,動了動腦筋,故意露了一個破綻,引得貪功心切的羽林郎也不死守了,揮著長刀便沖了過來。

雲桑好像聽到了皮肉的撕裂聲,那柄長刀上也染上了鮮紅的血。

是江見受傷了。

雲桑暗暗憂心,只怕他真寡不敵眾,落入了羽林衛的手,那便在劫難逃了。

就算是爹爹也無能為力。

這樣一想,雲桑一顆心揪得緊緊的,目光絲毫不敢離開戰圈。

然只是瞬息間,局勢逆轉,江見一劍挑開擋在承寧帝身前的羽林郎,踩著他的後背一蹬,借力襲到了承寧帝跟前。

天子劍就掛在腰側,可承寧帝一下並未拔出,一柄泛著徹骨寒意的劍刃就橫在了他的頸間,憑著這刺客的身手,只需稍動動,長安政局就要風起雲湧。

“陛下!”

鉗制著老皇帝退了好幾步,與羽林衛拉開了距離,江見看著神色驚駭的眾人,朗聲笑道:“這個人質應當管用了吧,我看誰敢殺皇帝!”

“都退後,放下兵刃!”

明明自己正行著大逆不道的事,還敢揚著笑輕喝出這樣的話,連傅允都開始犯迷糊了,不知這小子是吃錯了什麽藥,要不然怎會如此瘋魔?

別說是羽林衛了,幾個王爺也是不敢妄動,皆在叱喝江見這個膽大包天的刺客。

有人質在手,江見絲毫不覺害怕,只覺得他們有些吵,煩躁道:“罵夠了沒有,都給我閉嘴,誰再罵一句我就在老頭身上劃一下,你們也逃不了幹系。”

效果很好,四下鴉雀無聲,也沒人在那刺耳朵了。

“都後退,待我離開,這老頭自然能活命,若是敢輕舉妄動,我死了也得拉個墊背的!”

刺客的話十分狠絕,幾個王爺都沒法,只能命令羽林衛後撤。

景王沈著臉看著被刺客挾持的父皇,紛亂的腦中猝然劃過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但很快又被他的理智按下去了。

此刻不是好時機,若父皇有什麽三長兩短,他不一定能爭得過二哥英王。

手中鉗制住的老人有些幹瘦,怕他掙紮礙事,江見封了他的幾處穴道使他不能亂動,此刻承寧帝就像是一只被掐住死穴的小雞崽。

江見架著眾人膜拜尊崇的天子,一步步離開了包圍圈,但無人敢亂來。

誰要是手抖了射了一箭,引起刺客大怒奪了陛下性命,那自己也逃不了弒君的罪責。

一雙雙眼睛瞪著,本以為刺客會退出山腰,下山逃命,卻見他詭異地挾持著陛下快速到了一堆女眷堆裏,在驚得四散的女眷堆裏鉗住了剛才的傅家千金,左手一個,右手一個,竟淩空騰飛起來了。

“正好,缺個媳婦,這個生得俊,就笑納了。”

“老頭待會還給你們~”

再一晃神,刺客已經帶著陛下和傅家千金一頭紮進了茂密的叢林中,消失在了眼前。

只餘下一眾目瞪口呆。

脾氣好如傅允,這廂也被江見亂七八糟的一系列行徑氣得吹胡子瞪眼。

李承鈺更是沒沈住氣,當即在英王夫婦面前黑了臉,還是英王心思通透,看出了端倪,穩住了失態的兒子。

“吾兒沈神,不可在此時被人抓住把柄。”

一來二去的,英王都開始覺得這門婚事定的不好了,奈何承鈺這孩子執拗,妻子心軟,夫妻兩人便隨了他的意。

哪知鬧出今日的荒唐,英王也沒了笑,面上肅穆。

“還楞著幹什麽,快去追,營救陛下!”

看著還猶在楞神的羽林衛,英王沈聲下令,羽林衛如夢初醒,朝著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

今年的祭天多半是夭折了,眾人心道。

……

深秋山裏風涼,站著不動倒還好,但被江見帶著飛馳在半空中便不好了。

冷風灌到嘴裏,雲桑沒忍住咳了幾聲,引得江見側目,將她往懷裏扯了扯。

可惜他身上沒有什麽鬥篷氅衣什麽的,不能夠為其遮擋什麽,只能提速繼續趕路。

被封了穴道的承寧帝沒法動彈,同樣喝了一嘴的冷風。

那雙平日端肅威嚴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陰霾。

活了那麽大歲數,他還是第一次被刺客挾持在手,毫無尊嚴。

正待雲桑在冷風中瑟縮著,忽感腰腹間躥上一股暖意,很快蔓延到了全身。

她很快就不冷了,臉蛋都浮了兩團紅暈。

低頭看了一眼在冷風中臉色難看的陛下,雲桑唇瓣翕張,想說些什麽,終是咽了下去。

不知在山林間躥了多久,感覺陛下的嘴唇都發白了,羽林衛更是鬼影也沒瞧見半個,江見終於落地了。

落地後就將承寧帝扔了下去,斜倚在樹幹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朕還從未見過如你這般膽大包天的刺客,敢行刺挾持朕,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將自己草草扔下來,轉頭就看見這小子將傅家丫頭小心放置在地上,承寧帝嘴角抽搐道。

“隨便,九族就我一個人,誰怕你。”

將雲桑放下,江見發現腰腹間的傷口滲出了太多的血,有些暈眩,而且那些血將娘子的衣裳也弄臟了,血淋淋的一片,很是難看。

掏出傷藥,就聽見老皇帝嚇唬他,江見扭頭,冷哼回道。

此時天光大亮,少年迎著光看過來,那張鮮活俊美的臉也進入了承寧帝的視線。

承寧帝怔了一瞬,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少年生得讓他感到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像誰。

再想看一眼,人已經扭過頭,話語更是猖獗得沒邊。

承寧帝氣得咳了兩下,心想若能活著回去,定殺此少年。

“過來給我上藥!”

承寧帝艱難地靠在樹幹上,看著天邊南飛的人字形大雁,耳畔響起少年頤指氣使的話語。

承寧帝偏頭看去,見那猖獗的少年將身上的衣裳脫了,裸露著身子,朝著傅家丫頭喊話。

少年背對著他,承寧帝自然看不見他腰腹上的傷痕,但從傅家丫頭的神情看出,傷勢應該不輕。

想來是害怕,傅家丫頭雖一聲沒吭,但還是乖乖過去幫人上藥了,仔細看眼中還有淚花,定是被嚇著了。

為了方便上藥,少年脫了衣裳便靠著旁邊的樹坐了下來,承寧帝隨意掃去了眼風,在看見少年右腹那道鮮血淋漓的猙獰傷口時,也看到了少年腹部左下方那枚鳳鳥狀的紅色胎記。

滿腹沈怒與焦躁一瞬間煙消雲散,承寧帝神情恍惚,死死地盯著那塊鳳鳥形胎記,血液都凝滯了起來。

雲桑其實有很多話想同江見說,但顧及著陛下還在一旁,她的理智不允許她多說話。

聽見江見兇神惡煞地喊她過去上藥,雲桑將滿腔話語壓在心口,老實過去了。

羽林衛長刀無情,在江見的腰腹上劃出了一個約莫三寸長的刀口,因為長時間運功飛馳,上面不斷滲出鮮血,皮肉外翻著。

雲桑看得眼眶一熱,強忍著不讓自己落淚。

這樣多的血,不止是需要傷藥的,還要紗布,可如今山野裏尋不到那些東西,雲桑便想撕衣裳,至少撕出幾條充當紗布。

但她低估了錦緞,亦或者高估了自己,用著吃奶的力氣撕了好幾下,都沒撼動一分。

“呵~”

只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一雙手就伸了過來,暴力地撕開了雲桑的襯裙,還貼心地撕成好幾條。

不敢去看江見的表情,雲桑掏出手帕將傷口處的血一點點擦幹凈,笨拙地將藥粉撒在猙獰的傷口上。

預料中的冷嘶聲沒等到,雲桑詫異地擡頭,對上江見等了許久的眼眸。

幽黑深邃,看不出喜怒,詭異莫測。

雲桑心中一怵,低下頭繼續撒藥粉。

“你身上為何會有這樣的胎記?”

蒼老、艱澀、緩慢,一句話就好像被風吹落的枯葉,被承寧帝忽地說了出來。

雲桑看了一眼陛下,只覺得好似臉色紅潤了些

不解陛下為何那麽問,雲桑看了眼那個胎記,目光很快又被猙獰的傷口吸引走了。

得快點包紮好才行。

一股腦將藥粉又撒了一大片,這下她聽到江見嘶了一聲,明顯是惱了些,但沒對著她。

“老頭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還我怎麽會有這樣得胎記,當然是自己長的,難不成找別人借啊!”

“真會問。”

本就看這老皇帝不順眼,現在聽他問出這個蠢問題,江見很難忍住不懟他。

懟完後,江見神清氣爽,繼續去盯他的娘子。

冒了這一次險,日後便能日日對著娘子了,江見一雙眼睛淬著笑,難掩歡喜。

“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承寧帝緊緊盯著那塊鳳鳥狀的胎記,記憶追溯到了十八年前,一次雨夜。

太子妃徐氏產下一個男孩,當夜,天降甘霖,讓幹旱了幾月的農人欣喜若狂,承寧帝的心情也豁然開朗。

與旁的嬰孩不同,九孫兒生下來便是白白嫩嫩的,不像前面的幾個孫兒,都是皺巴巴的小猴子,就連如今模樣精致的三孫兒當時也沒能免俗。

而且九孫兒生得很漂亮,就像個女孩,盡管產婆說是個男孩,承寧帝還是打開小毯子瞧了一眼。

不止看見了把兒,還看見了嬰孩左下腹一塊造型奇特的紅色胎記。

像只展翅翺翔的鳳凰,隨著皮肉一顫一顫的,十分鮮活。

正因著這個胎記和那張酷似女孩的小臉蛋,承寧帝當時戲言要給九孫兒取名李青鸞。

女兒輩從玉字,孫女輩從青字。

那夜他十分高興,抱著這個小孫兒走了好幾圈,還被孫兒尿了一身。

再然後,便是太子一家已然身死的消息,包括那個漂亮的小孫兒,一同死在了禍亂中。

承寧帝有時還會夜半自夢中驚醒,老淚縱橫,思念著太子一家。

時隔十八年,承寧帝再次看見了那塊胎記,雖說變大了不少,但他絕不會認錯,就是當年的長大了而已。

再看少年那張漂亮鮮妍的臉,承寧帝突然就想起來那股熟悉感是哪裏來的了。

他生得不像太子,像太子妃徐氏。

心口像是有一方巨石碎裂開來,承寧帝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來,看不清少年的臉。

但在江見看來,這老皇帝就跟有病一樣。

“無可奉告。”

誰沒事跟陌生人,甚至是老皇帝這樣的透露自己的名姓,簡直找死。

低頭,見雲桑艱難地給他纏布條,累得吭哧吭哧的模樣,江見幹脆將布條搶過來自己纏上了。

不是什麽要命的傷勢,江見沒放在眼裏,將布條打了個結,三兩下將染血的衣袍穿上,就要抱著雲桑繼續趕路。

雖然他已經到了山腳下,甩了那些笨頭笨腦的羽林衛很長一段距離,但磨嘰的久了還是會被找到,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得帶著娘子快走。

誰承想被推開了,少女面色為難。

“我不能跟你走,你自己走吧。”

他自己跑,沒有她這個累贅,興許還能跑得快些,不被抓住。

聽得江見都氣笑了,直接一提腰將人扛在肩上,冷哼道:“這輪得到你說話,今日你必須跟我走,反抗也沒用!”

費了這麽一番心思,冒了這麽一通險,不惜領下刺殺天子的罪名,都是為了順手牽走她這只羊,江見哪裏能允許自己空手而歸。

撂下那麽一句狠話,江見扛著人就走,眨眼間便如雲鶴一般飛走消失在了眼前。

只剩下一腔情緒無處宣洩,一腔疑問無人解答的承寧帝,兩只滄桑的眼追著江見消失的方向而去。

“別走……”

承寧帝顫抖著唇吐出兩字,神色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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