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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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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脫身

就在江見被迫離開長安的第十五天, 甚至都打算開口哀求雙胞胎兄弟的他猝不及防地等到了一個良機。

那便是獨孤羽。

又一次進城,風塵仆仆的三人如往常一般選了個最近的客棧,陳家兄弟半架半扶地把江見弄進客棧的門。

迎面對上一雙年輕男女, 看起來正是來退房的。

女子笑瞇瞇地跟在後面, 不斷同前面的男子說著些什麽, 雖然男子沈默不怎麽愛搭理,但從通紅的耳尖可以窺探出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你走慢一點, 咱們不著急。”

銀鈴聲陣陣,擾得獨孤羽心神不寧, 偏生他理虧,又不能故意無視對方。

“是你走太慢了。”

獨孤羽嘆氣, 嘴上這樣說,步伐還是慢了下來。

察覺到這一點,身後少女神情滿意。

那是個模樣嬌俏裝束卻奇特的姑娘, 一身靛色衣裙,周身銀光閃閃, 行動間盡是清脆的鈴鐺聲。

若是雲桑在此, 定然能認出這正是贈予她鈴鐺鐲的苗疆姑娘,司蘭。

雖然雲桑不在, 但江見在, 他先是聽見了銀鈴聲,擡起那張麻木的臉看了過去, 在看到一身黑衣勁裝的獨孤羽,眼眸當即爆發出了強烈的光。

兩撥人擦肩而過,只是一瞬間的對視,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跟上來的司蘭顯然也認出了江見,挑了挑眉, 甚至攔住了想要回頭上前的獨孤羽。

看著江見被帶上了樓,獨孤羽低聲道:“攔我幹嘛?”

認出江見的那一瞬間,由於太過震驚,他剛開始都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猶如廢人一般被架著的少年是江見。

他是何等難纏的一個人,怎會折在區區兩個普通武者手中,還是這樣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不可思議之下,連被司蘭拉住了手都沒註意到。

“情況都沒弄清楚,你就這樣貿貿然地沖上去跟人家打一架?”

“再者,你認識他?”

對於司蘭來說,她雖記得這少年,但也只是一面之緣,根本不知道叫什麽,但看獨孤羽的反應是相熟的。

獨孤羽恢覆了些理智,看著江見消失的方向點了點頭道:“認識,那是我朋友。”

可以每年切磋一次的朋友。

聞言,司蘭臉色了然,繼續道:“你待如何,要救他?”

獨孤羽的想法不難判斷,看那張生了些情緒的臉便知曉了。

獨孤羽嗯了一聲,看向了面前自己無意間惹上的苗疆姑娘,滿面誠懇道:“我會很快解決的,最多一日,不耽誤你的事,我沒幾個朋友,若不救他我心難安。”

“可否等等?”

獨孤羽平日冷冽寡言,但卻生了一張冰塊臉也擋不住的好臉。

丹鳳眼,劍眉入鬢,高鼻薄唇,也許是太陽曬得少,皮膚過於蒼白,在一身玄衣的映襯下十分清俊醒目,雖冷淡,但勾人。

司蘭很心動,怎麽看怎麽滿意,所以對於這個不算過分的小要求也就應下了。

“行吧。”

雖然要救的那小子不識好歹說話也不好聽,但都慘成那個德行了,她也沒什麽想計較的了,就當她是可憐他吧。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有了更喜歡的。

……

客房中,江見被架進去躺在床上,面色有些陰晴不定。

他確定剛才獨孤羽看見他了,也認出他了,可為什麽獨孤羽不來幫自己?

懷著忐忑的心情,江見急躁地過了一夜,清晨照樣是頂著一雙黑眼圈起來的。

照例是在客棧歇息一夜,第二日再度趕路,比投胎都急。

行至郊外,江見還是沒有等到獨孤羽,心裏正一肚子氣。

獨孤羽若是此番見死不救,他以後再別想自己同他比試了,他發誓。

陳家兄弟又各自忙碌了起來,一個生火做飯,一個來給他灌藥。

今日輪到話多的陳有糧,江見有些耐不住脾氣,打著商量道:“我的錢都給你們,你們放了我成嗎?”

剛兌好藥粉的陳有糧聽這話笑了,目光掃過了角落裏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揚唇笑道:“那可是小姐給你的散夥費,咱們可不好碰,你就別費心思了,我們兄弟的命都是家主救下的,絕不會背叛,乖乖回去吧,嗷~”

想來是知道江見心裏不大好受,陳有糧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收效甚微。

“來喝藥。”

隱忍許久的火氣又躥了上來,江見左躲右躲不願意喝下那碗讓自己形同廢人的藥,但還是不敵對方,又是咽了大半碗。

又是咳了好半天,一張臉也咳得通紅,心中的惶恐越來越濃烈。

陳有糧看著心如死活灰靠在車壁上的少年,也不掩飾對他的同情,嘆息著下去了。

他們也不想棒打鴛鴦的,奈何這是另一只鴛鴦自己的決定,他們只能遵從罷了。

陳有糧餵完藥,到了弟弟跟前,看著鍋裏開始咕嚕咕嚕翻滾的粥,還沒嗅幾口粥香,忽然感覺到有什麽叮了自己一下,他撓了一下脖子,見弟弟也拍了一下脖頸,詫異嘀咕道:“都九月了還會有蚊子嗎?怪了……”

話音落下,陳有糧只覺頭腦中一陣眩暈,身體猛地一晃,一頭栽倒在地。

最後一眼,他看見弟弟也倒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對年輕人的身影。

一個靛色衣裙的少女,一個黑衣劍客,好像有點眼熟。

鍋裏的粥還在咕嚕咕嚕翻滾,旁邊的陳家兄弟早已沒了意識。

若隱若現的鈴鐺聲讓江見意識到不對勁,他猛地擡頭,從敞開的車門看見了老熟人。

正是昨日在客棧裏遇到的獨孤羽和那個苗疆妖女。

激動得臉都紅了,興奮之下,江見一個不小心又滾到了地上,弱得不能再弱。

獨孤羽沈默在了原地,雖沒有咧嘴笑話他,但神情一言難盡。

一同過來將他這副慘兮兮模樣看了去得司蘭就沒給他什麽體面了,當即扶著獨孤羽的胳膊咯咯笑了起來,聲音清脆,但對江見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笑什麽笑!”

身體的虛軟讓他這三個字都綿軟無力,絲毫沒有攻擊力,只引得司蘭繼續笑。

獨孤羽失笑,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朝著馬車走了過去,一言不發地將人帶出了馬車。

“這是怎麽回事,你是遇上什麽人了,竟被弄成這副模樣?”

雖說江見不是什麽天神降世,但行走江湖多年獨孤羽就沒見過第二個他這樣出色的劍客,怎就落了個任人宰割的模樣?

記得他離開長安時候江見還和他那娘子甜甜蜜蜜,一轉眼成階下囚了,要不是親眼瞧見他都不敢信。

緣由太覆雜難堪,江見不想多說,只攥著獨孤羽的胳膊催促道:“被暗算了,以後再同你說,你快幫我找個大夫,我中了軟筋散,你幫我這個忙,日後你想怎麽比試都行!”

終於等到了援手,江見狠狠抓住了這個救命稻草,十分大方。

獨孤羽一聽,了然道:“怪不得,原來是中了藥,不過不必麻煩,司蘭有很多神奇的小蟲子,應當也可以幫到你。”

司蘭目光在江見那張極有姿色的臉上飄了一圈,想起曾經這廝的惡劣態度,冷哼道:“我自是有法子,但我為何要幫你,你求我啊!”

“我求你了。”

司蘭還想放兩句狠話,這句猝不及防的示弱話語迎面就懟了過來,弄得她一楞,一時被噎住了。

“我說我求你了,快幫我解了軟筋散。”

今日是九月初三,還有半個月便是那該死的婚期,他如果不快些趕路,那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的江見一顆心已經飛往了長安,受點委屈算什麽,不過是面子上的事。

司蘭都有些不認識對方了,她現在都還記得當初這小子是如何討人嫌的,嘴裏沒一句好聽的。

還在發楞,察覺到袖子被拽了一下,銀鈴作響,司蘭對上獨孤羽清冽俊俏的臉。

“能幫幫他嗎?”

很誠懇的語氣,再配上獨孤羽那張俊俏的臉蛋,司蘭頓時點頭了。

兩人的相遇與結識讓人啼笑皆非,一月前司蘭路過一處荒山,想著幾日都未浴身,便想著借著溪水擦擦身子。

本以為這荒郊野嶺的沒人看,誰知道剛脫了衣裳獨孤羽便從旁邊的小道走了出來,慢悠悠地,如散步一般。

兩人對視,各自都懵在了原地,緊接著便爆發了一場打鬥。

當然,因為理虧,幾乎是她壓著獨孤羽打的,對方因為不小心看了她的身子心懷愧疚不好意思還手。

盡管獨孤羽多次解釋自己不是故意偷看只是路過,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獨孤羽只能賠償苦主,答應護送她去嶺南尋找什麽毒蟲練蠱的要求。

到現在已有一月,關系日益親密,儼然是關系融洽的同伴。

一只黑藍色的小蟲從司蘭的袋子裏飛了出來,直沖著江見飛過去。

一看見這古怪的蟲子,江見下意識想躲開,但一想到這是能讓他恢覆的解藥,他強忍著本能任由蟲子飛了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人的授意,蟲子在他臉上咬了一口,還挺疼。

但效果很好,咬過沒幾息,江見就感覺到渾身的虛軟感褪去,四肢恢覆了力氣,內力也漸漸得以運轉了。

欣喜之色溢於言表,江見露出半個月來第一個笑臉。

“多謝,不過我現在有要緊的急事,等辦完了我一定請你們吃飯。”

能讓自己在這人生關鍵節點脫困,什麽恩怨情仇都被他通通拋諸腦後,只剩下一臉感激。

司蘭只哼了一聲,沒說什麽,不過心裏頭是略微舒服一點點了。

獨孤羽擺了擺手道:“一件小事罷了,你別忘記同我比試就行。”

江見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應他:“放心放心~”

走前,江見不忘將車子裏的小布袋背上,那都是以後他過日子的錢。

雖然他輕功趕路很快,但內力不足以支撐那麽遠的路程,江見瞅準了那匹馬,就要將挽具卸下來,路過暈倒的陳家兄弟跟前,眉心一蹙,回頭問道:“他們中的不是什麽毒蠱吧?”

雖然他惱火陳家兄弟日日灌他軟筋散,但他們也只是聽命行事,且路上對他也不錯,冤有頭債有主,江見自然要去尋債主了。

想到那不聲不響給他下了藥的少女,他呼吸急促,眼底浮著濃重的怨憤。

“死不了,只是睡上兩三日罷了。”

餘光瞥見獨孤羽尚還拉著她衣袖的手,司蘭心情不錯,慢悠悠解釋道。

江見這下放心了,將挽具一卸,直接策馬而去,只留下一陣煙塵。

兩人看著一刻也不願停留的江見,心裏都在好奇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

“你認識江見?”

兩人沈默了一會,獨孤羽扭頭問道。

他性格冷歸冷,但不是傻子,看出了司蘭開始對江見的不喜,猜測是不是兩人以前結過梁子。

猜對了一半,不過不是他想的那種。

“算認識一半,當初瞧他生得俊俏想搶回寨子當夫婿,他不肯,跟我打了一架,還罵我是妖女。”

再憶起那樁事,司蘭自己都覺得滑稽,沒忍住笑了兩聲。

“搶成了嗎?”

獨孤羽肅著臉問道,人看著比平時更冷。

司蘭看傻子一般瞪了他一眼,嗤笑道:“自然是沒成,要不然還有你站在這?”

司蘭不掩飾自己的心思,她就是喜歡長得好看的人,當初提的那個條件也正是沖著獨孤羽這個人去的。

管他如何想,她只由著自己的心意。

大概是聽懂了幾分意思,獨孤羽神色有些不自然,道:“那也不能隨便搶人,江見他有娘子的,拆人姻緣不好。”

司蘭輕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清脆鈴鐺聲敲打在獨孤羽心頭。

只見少女回首嫣然一笑,歡快問道:“那你呢,有沒有娘子呢?”

獨孤羽心口躁動,下意識攥在他冰涼的劍柄上,避開少女爛漫的眸光。

“沒有。”

恍惚間,獨孤羽看見少女笑得愈發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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