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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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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婚期

如果心緒平穩, 雲桑一定知道她應該前進才能從李承鈺懷中退出來,然心緒紛雜的她卻是下意識後退了,不出意外絆在了身後人的腳上, 直接身子不受控往後跌了過去。

很明顯, 雲桑身後就是李承鈺, 如果他想惡意報覆她退婚以洩心頭之氣,他應當會閃開, 然後任由自己狼狽地摔在地上鬧笑話。

顯然雲桑將他想得無情了些,李承鈺並沒有那樣惡劣, 借此報覆自己。

後腰一熱,雪中春信的香氣盈滿周身, 對方非常自然地托住了自己的後腰,另一只手改成捏住了她的手腕,兩人就那麽貼到了一塊。

縱使兩人頭上還頂著婚約, 四下瞧見兩人這般也開始嬉笑私語,一副起哄的熱鬧場景。

熙寧在一邊撫掌, 笑容欣慰。

反應過來, 雲桑立即從李承鈺懷中彈出去好幾步,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然旁人看來都以為是她羞了。

“失禮了, 世子。”

李承鈺面不改色地看著人彈出去,冷著一張臉回了句無礙, 只方才托完少女纖柔腰肢的手在大袖下悄然摩挲了一下。

“哈哈哈~”

正在這時,一陣威嚴又爽朗的笑聲忽然響起,將眾人都驚了驚了。

雲桑自小到大是時常進宮的那批官家千金,自然識得這聲,忙隨著眾人一道跪拜。

“陛下萬年。”

此人正是當今陛下, 如今年號承寧的天子,李鄴。

看著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孩子們,再不覆先前的悠閑熱鬧,李鄴有些不得勁,眉心一蹙,沈聲喚了句起身。

已是花甲之年的承寧帝雖然清瘦了不少,但依舊不顯瘦弱,只頭發花白了許多,仍保留著年輕時的威武。

這是一個威嚴而剛肅的帝王,不管是在青春盛年,還是如今的花甲年歲,從來都是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鐵腕風格。

這樣的帝王若是行差踏錯極容易步入殘暴之君的行列,但好在陛下還算偉正,只除了在章懿太子上昏聵一次,犯了個終身悔恨的錯,其餘倒沒有什麽可過於挑揀的。

這是爹爹私下對陛下的評價,雲桑每每聽了都惋惜當年的章懿太子。

在爹爹口中,當年的章懿太子既有陛下的鐵血手腕,又比陛下多了一份宅心仁厚,是個文武兼得的賢明儲君,有這樣一位繼承人,對一個王朝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那時爹爹剛登科,還是翰林院一個七品小官,對著這樣一個儲君可以說是滿懷期待的,可惜命運弄人,爹爹一心要追隨的明主夭折了。

章懿太子一家五口,全都葬送在了陛下一時糊塗上,想必整個天下都找不出比陛下本人更痛苦的存在了。

聽熙寧說,九皇孫剛出生時天降甘霖,解了連月來的幹旱,農人喜笑歡顏,陛下覺得這個孫子是個有福氣的,抱著九皇孫在殿內走了好幾圈,笑聲震得懷中嬰孩哇哇哭了好一陣。

誰能想到,不過月餘,陛下便親手了解了這一家人的性命,實在滑稽地令人悲嘆。

當初的陰影似乎始終籠罩在陛下頭上,雲桑每次瞧見他時都覺得他眉宇間帶著深深的郁氣。

承寧帝大步走來,著一身玄纁二色的龍袍,肩挑日月,背負星辰,隨意擺動的袖口隱約可見山海與華蟲。

極盡帝王威嚴與尊貴,讓人目不敢視。

“父皇這麽晚才過來,我還以為父皇不來了呢!”

熙寧是個得了承寧帝幾分寵愛的公主,說話也驕縱大膽些,承寧帝聽著也只是笑瞇瞇的。

“你這丫頭,不過晚來了些,瞧說得什麽話!”

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承寧帝看著眼下一群提裙拂袖起身的年輕人,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一雙深邃又滄桑的雙目落在了某一對人身上。

“遠遠瞧著便像,近了看果然,少年人就是血氣方剛愛黏糊,不過也是人之常情,朕好似記得你們二人的婚期便是下月,是哪一日?”

雖然沒有提名提醒,但承寧帝的目光很是清晰直白,又帶著一嘴婚期,在場自然都知道是在問誰了。

雲桑先前那一遭的心緒還未完全平下去,此刻忽然被陛下一點,點的還是她眼下最著急的婚事,一口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她該怎麽跟陛下說,她正在等著你家孫子點頭退婚,但遲遲未等到呢?

念此,雲桑沒忍住悄悄瞥了李承鈺一眼,眸中盡是催促之意。

但李承鈺並未回應她,目不斜視地回著陛下的話。

“回皇祖父,正是下月,下月十八。”

一板一眼的,神情都沒有什麽波瀾,看不出任何異樣,如往昔一般。

就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異樣,雲桑聽著他自然又流暢的語調,一顆心浮浮沈沈。

罷了,也許他不想將這事放在明面上,也如她一般想著悄悄了結吧。

承寧帝將婚期聽入耳,點頭笑道:“下月十八,那便快了,孫兒輩的婚事上一次還是景王家的老二,都是兩年前的事了,到時候可要熱熱鬧鬧地辦一場,給咱們家添添喜氣才是。”

“朕記得你們小時候,在那年的中秋宮宴上,就像一對小福娃,當時德妃指給朕看的時候朕就想點個娃娃親的,但又怕傅卿這個女兒奴不舍得,便沒有開口,沒想到多年後你們還是成一對了,倒是緣分~”

承寧帝絮絮叨叨的,雲桑沈默著,盡力管控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沒眼力見地上去反駁,觸陛下的黴頭。

哪裏來的緣分,是快要盡的緣分才對。

不敢同陛下犟嘴,雲桑只心裏碎碎念,再然後就是用餘光去看李承鈺的臉色。

也不知是不是她眼睛花了,她竟然看見對方在笑?

雖然很淡,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淡笑。

“傅家丫頭的傷好全乎了嗎?”

絮絮叨叨的陛下忽然將話頭轉到了雲桑身上,心裏一咯噔,連忙回神應答。

“回陛下的話,都好了,勞煩陛下掛心。”

因為這樁家醜不太能遮得住,爹爹為保全她的名聲,將她遭的難改造了一番,對外言說的是她在蜀地遇刺,逗留在那養傷一段時間,而二嬸加害她的緣故則歸結於上一代的愛恨情仇,爹爹親自將緣由背了過去,同時也掩蓋了江見的痕跡。

英王府素來與傅家無冤無仇,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融洽和睦,只要不存心跟傅家作對,都不會背後捅刀子,所以說此法算是目前最穩妥的一個。

就是目前李承鈺的態度太過模糊不明,雲桑實在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這丫頭也算是個有福氣的了,跟我這三孫子十分相配,朕都迫不及待喝口喜酒了。”

雲桑笑意勉強,努力遮掩住自己的不情願道:“陛下謬讚。”

眼看下個月便是婚期,再不退,她怕是真要嫁出去了。

不行,待會還是得私下與李承鈺談談,就算是再得罪一次,她也不能畏縮不前。

老天爺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裏話,勤政殿侍候的小內侍過來了,帶來了一則要事。

尚書右仆射昨夜被刺身亡了,兇器為劍刃。

零零碎碎的東西在雲桑腦中紛飛,神奇地拼湊出了一個真相。

禦史大夫崔和被刺,江見為換血靈芝應下崔和一個條件,伏陶忽然被刺,刺客用劍。

一樁樁事流暢地串聯了起來,雲桑愈發心驚。

再看陛下,果然面色沈了下來,匆忙回了勤政殿。

縱然伏陶再奸詐諂媚、魚肉百姓,但作為陛下親自提拔上來的官員,在天子腳下被刺殺,這無疑於在打陛下的臉。

今日能殺大臣,是不是明日也能殺皇親國戚,後日是不是危及天子?

為帝者總是要比旁人思量得多些,也憂慮得多些,這對於承寧帝來說並不是一件小事。

目送陛下離去,雲桑捂著感受著心口噗通噗通的心跳,覺得一切都亂了起來。

這要真是江見做的,那她得多大膽啊!

但此刻不是惆悵這件事的時候,她得跟李承鈺談談才是。

飲了兩盞溫過的果酒,雲桑借口出去透透氣,示意宮女給李承鈺遞個口信,邀他到禦花園附近的自雨亭中。

因為頂著婚約,兩人間的那點齟齬外人無從知曉,都以為是未婚夫妻要借機親近,聽到雲桑的交代還露出個飽含深意的笑。

雲桑看懂了,但沒心思計較這個,先行趕去了亭子。

原以為自己還要在亭子裏等一會,誰承想石凳都還沒坐熱,就看見李承鈺帶著身邊的內侍馮安過來了。

雲桑立即將彎趴的腰身直了起來,讓陪同過來的宮女先退到一邊。

她和李承鈺的對話可不能讓旁人聽到。

顯然,李承鈺也知道這個道理,隨身的內侍也讓其退到了亭子外,獨身走到了自雨亭中。

“世子。”

雲桑還記得那時李承鈺的臉色有多難看,想著待會要催的事,她深覺艱巨。

李承鈺輕嗯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了,神情淡漠,看得雲桑心中微微發緊。

她從未遇到過如此進退兩難的局面,面上的難色都要溢出來了。

她不想去一而再再而三地掃對方的面子,但又不得不去做這樣的事情。

卯足了勁,雲桑強行扯出笑來,迎著李承鈺淡漠的臉色試探道:“是這樣,時日也不短了,不知英王府何時能返還…婚書和信物?”

雲桑斟酌著一字一句道,盡了最大的力氣將話說得委婉些,但效果似乎沒有多好。

因為在她這句委婉的措辭下,李承鈺的臉色更冷了。

“你喚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明顯是帶了些氣,李承鈺眸光沈靜,定定看著她。

雲桑咬牙繼續道:“是,已經過了好多時日了,世子……”

“你就那麽想退婚,和他在一起?他到底有什麽好,一個趁人之危汙你清白的江湖草寇,哪裏值得你為他放棄與我家的婚事!”

話沒說完,李承鈺終於忍不住吭聲了,言辭辛辣直白,可見其憤怒與不解。

“他沒有趁人之危汙我清白,你別亂說。”

下意識就替江見辯解,雲桑蹙著眉頭看著他,心裏也有些氣。

如果可以選擇,又誰想做一個出身微賤之人呢?

那已經是身為孤兒的江見能走的最好的一條路了,不該受人鄙夷。

還想說什麽,就見李承鈺在這句話下楞住了,轉了轉眼珠,神情有一瞬間的怔忪。

有種豁然開朗的情緒在心底蔓延,他啞著嗓子問道:“他真的沒有對你……”

話已盡,但其中的意思雲桑領會到了。

這種話題本不該同他討論,但話已經出了口,她也不想被人誤會自己與江見無媒茍合,便豁出去了。

“未曾,還請世子莫要歪曲事實,胡言亂語。”

話至此,雲桑想說的都說了,沒必要繼續逗留在這,說了聲告退,人離開了自雨亭,只留下在亭中獨自發呆的王孫公子。

……

從宮裏回到家,雲桑第一件事便是尋江見。

仍然是那簇假山,江見許久未見人,此番來得很快。

“娘子你終於回來了!”

像一只雀躍的鳥兒,少年翩然而至,帶著清脆的啼鳴。

雲桑今日不是來同他親近的,她一把推開撲上來的江見,滿臉嚴肅問道:“是不是你殺了伏陶?”

這可不是個小事,萬一事情敗露,崔禦史倒是沒有什麽性命之憂,江見就不一定了。

陛下那性子,是一定會讓挑釁他天子威嚴的人付出代價的。

凝著少女嚴肅的眉眼,江見也不掩飾,大剌剌承認了。

“沒錯,是我,怕你擔心一開始便沒說。”

“我打聽過了,那是個招搖撞騙又坑害百姓的奸宦,死得不冤。”

一番話說得風輕雲淡,看起來沒有絲毫怯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張狂模樣。

說話的空檔,江見的手又暗戳戳地伸過來,一根小拇指做賊似的勾住了她的,黑眸小心打量著雲桑的臉色。

“娘子生氣了?不想讓我殺他?”

緊繃著的神經被那截手指勾得瞬間散開了,化作長嘆。

“不是不想讓你殺誰,是這樣很危險,若是敗露出來陛下那邊會追究的。”

“很危險的。”

看懂了雲桑長籲短嘆的原因,江見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道:“原來娘子是擔心我。”

“沒事的,只要那個姓崔的禦史不說,沒人知道,我手腳向來幹凈。”

雲桑這時候生了些跟他擡杠的情緒,故意道:“那要是崔禦史把你供出來了呢?”

對於這個問題,江見更果斷,直言道:“那他就相當於背叛了我,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然後走人。”

“那我呢?”

聽他一副要逃跑回長亙山的語氣,雲桑追問道。

江見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自然是一起帶走啊,娘子你覺得我會丟下你一個人走嗎?”

“可我家在這,婚也沒退,不能跟你走的。”

這話掐住了江見的七寸,一時間將他噎住了。

抓住了關鍵點的他立即沒好氣道:“姓李的還沒答應退婚?這都多少天了?”

“不行,我親自找他去!”

瞬間氣紅溫的江見轉頭就要出去跟人家“理論理論”,雲桑窺見了他的意圖立即從後面抱住了他,急聲道:“別去,你去了更是添亂,你再耐心等等。”

好說歹說,再配上一個新鮮出爐的親親,總算是將人穩住了,沒教他去英王府鬧事。

沖動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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