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夜會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夜會

江見這一整日也做了許多事, 先是扒著墻偷看了娘子一會,見娘子那個不懷好意的堂妹來了,他戀戀不舍地出門了。

嗯, 先去還那什麽玉佩, 娘子交代過了。

一路打聽來了永興坊, 江見將懷裏的雙魚佩掏出來,到了秦宅。

門口有兩個小廝守門, 遠遠見到一個佩劍的少年過來,且直挺挺地就往他們這邊來, 立即打起了精神。

“做什麽的?”

語氣談不上冒犯,但也不算恭敬, 不過江見倒也不在意,他只是來送個東西便走。

也沒回應兩個小廝,只拋著玉佩道:“你們家那個當官的呢, 我有東西要還給他,讓他來拿。”

江見並未貿然將玉佩交給小廝讓其傳遞, 行走江湖多年, 他什麽樣的貪婪醜態沒有看過,娘子說了這玉佩金貴, 萬一這兩人邪念一動, 將玉佩給昧下了怎麽辦?

還是當面給比較穩妥。

兩個小廝哪裏見過這樣輕慢狂妄的人,敢站在門口讓他們家大人出來見他。

替他們家大人覺得受到了冒犯, 兩個小廝不可置信,沒好氣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們大人身為仕宦也是你想見就見的,簡直狂妄!”

兩個小廝只以為是哪裏來的狂徒,就要驅趕。

江見有些煩, 但還是耐心又問了一遍,“你家主子到底出不出來,我真的有東西給他!”

兩小廝仍是不信,只嗤笑道:“我家大人今日上職還未回來,哪裏能來見你,你若真想見便在這裏候著,說不定天黑就能見著我們大人。”

江見蹙起了眉,他可沒有那麽多時間等,他還要去給娘子買東西呢。

無論是釵環首飾還是吃食,他得讓娘子知道他還是很有本事的。

雖然不像那個世子有高貴的出身,還讀了很多書,還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他不是一無是處的。

當然,他還得去找那個姓崔的禦史頭頭,血靈芝還在他手上呢。

“既如此,我趕時間,你將你們這的一把手叫出來,我給他也行。”

一個家裏管事的一把手,應當足夠忠誠,不至於去昧主子的東西了。

兩小廝又是嗤笑,看模樣還想嘲諷他,江見再不忍了,腰間霜葉一抽,直接架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劍刃的寒光瞬間讓兩人大叫一聲。

“殺、殺人了!”

用劍抵著一個,江見看向另一個道:“別再跟我廢話,把你們管事的一把手喊出來。”

有了人命當威脅,兩個小廝再不敢犟嘴了,連滾帶爬進去喚了秦家的老管家魏昌出來。

“閣下為何……”

魏管家一出來,話還沒說全,眼見著一個東西就飛過來,他慌忙接住,還沒來得及細看是什麽,就聽那欲行兇鬧事的少年道:“這是你家主人的東西,我來還給他了,拿好!”

說完,江見霜葉劍一收,揚長而去。

小廝還要嘟囔些什麽,被看清玉佩的魏管家制止了。

“別吵了,這位小公子真是來還大人東西的,你們真是太失禮了,快快閉嘴!”

魏昌是秦家的老人了,也算是看著公子長大的,怎會不認識這塊玉佩,只前一陣子回來後青河說當酬金了,他唉聲嘆氣了許久。

如今回來了,他瞧著比任何人都高興。

就是可惜沒能留住人,魏昌心中遺憾道。

從秦家門口離開後,江見聽聞崔和也未下職,就先去買東西去了。

乒乒乓乓地忙碌了好半天,又在路邊攤嗦了幾碗味道鮮美的羊肉面,江見繼續去瞧好玩意去了。

據長安百姓說西市有很多胡人的新奇玩意,他要去買些回來給娘子玩。

又是乒乒乓乓好半天,最後見時間快到了,他買了些吃食,捂在懷裏回去也涼不了。

但他今日買的東西實在不少,所以當他初夏在崔和面前時,脾氣端肅古怪的禦史不由皺了眉,看著身上掛滿大包小包還攔著他的少年,目光不耐。

“小兒何故障路?”

崔和騎在馬上,俯視著這個奇怪的少年,因為今日重重彈劾了伏陶那個老匹夫,使得陛下將他斥了一頓,崔和心情不錯。

因此面對這個莫名堵在馬前的少年多了幾分好脾氣,沒有讓家仆立即趕人。

“敢問是不是禦史大夫崔和?”

怕認錯了人,江見將人家的官職和名字都報了出來,態度十分認真。

但對於官宦來說,被人直呼姓名算得上是一種冒犯,尤其還是個看起來乳臭未幹的小小少年。

算了,他心情好,斥兩句得了。

不用他給眼色家仆立即叱喝道:“哪來的小子,敢直呼我們家主人的名諱,無禮!”

江見一聽找對人了,也不在乎對方稱不上友善的態度,喜笑顏開。

“沒找錯人就好,是這樣,這位大人,我想跟你做個生意,買你手裏的血靈芝,你開個價吧。”

血靈芝有價無市,江見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畢竟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好在這些年他攢了不少積蓄,要不然都要擔心成婚的銀錢不夠。

“某為何要同你做什麽生意,奇奇怪怪的小兒,趕緊走開,別礙著道。”

崔和又不缺銀錢,而且他為什麽要莫名和一個忽然躥出來堵在他跟前又不知底細的少年做生意?

莫名其妙。

崔和急著回家吃夫人親手烹制的羊肉湯餅,不想跟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古怪少年糾纏。

策馬就走,不給江見任何商量的機會。

江見本想去追,但身上還掛著叮鈴咣啷的一堆東西不說,有的放久了會變涼,不好吃。

譬如糖炒栗子,還有酥梨糕那些,老板說涼了口感就不好了。

念此,江見決定先將這些東西拿給娘子,再回來尋崔和做生意。

要是嫌錢少那他就翻倍買,聽娘子說禦史很容易被皇帝扣俸祿的,他不信這官不動心。

怕糕點涼了,江見腳下的速度很快,不一會便趕回了傅宅。

急著回去攔人,江見將一身叮鈴咣啷的東西交給娘子那個叫什麽雲的婢女,人又風一樣出門了。

只要不往小姐屋子裏鉆,他做什麽或者去哪都無所謂。

這是家主交代過她的,照雲牢記,將東西帶回去給小姐了。

天色漸黑,雲桑見送過來的一堆東西,沒瞧見半分人影,心中詫異。

這是個罕見的現象,雲桑想。

“他人怎麽沒過來?”

照雲自然而然地以為小姐是想的慌了,咧嘴笑道:“沒說去做什麽,只看著還有事,又匆匆出去了。”

“哦。”

雲桑表示知曉,開始好奇地翻看著江見給她買來的小玩意了。

酥梨糕很好吃,西域胡人的鏡子也甚是清晰,還有一個帶機關的小兔子玩具,真有趣。

……

江見慶幸自己沒有在娘子那磨嘰時間,要不然他的血靈芝就危險了。

等江見緊趕慢趕追到了崔家門口,正好看見那驚險的一幕。

崔家門口有棵樟樹,因為是四季不落葉的常青樹種,盡管到了秋日還是枝繁葉茂。

也正是如此,一直藏身在枝葉間的殺手沒有被發現,等要刺殺的目標下了馬,立即從樹上躥了下來,身形矯健靈活。

剛才那個脾氣古怪又冷傲的老頭,已經被刺了一劍,若不是手中象牙笏阻擋,讓劍偏移了幾分,紮在了肩膀上,人怕是早沒了。

然殺手不會善罷甘休,見一劍未中,很快刺來了第二劍。

身邊就零星幾個家仆,都已被殺手奪了性命,崔和這個已然受傷的文官哪裏能躲得過,兇神大亂,只覺自己大限將至,就要赴死。

忽地,一聲清越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來到身上,崔和睜開眼,見殺手的劍竟脫了手,連退了好幾步,也沒反應過來。

一扭頭,是個白袍少年,雖然身上沒了那些叮鈴咣啷的東西,崔和還是認出了他。

是那個要和他做生意的少年。

感謝那樁生意,崔和心道。

人沒殺成,殺手還想拾劍再來,不過江見可不會允許自己的血靈芝跑了,眨眼間便掠過來,甚至不用拔出霜葉,直將人一腳踢翻在地,踩住了那殺手的手腕。

崔家的侍衛魚貫而出,將兇手團團圍住,捆得像個粽子。

江見來到崔和身前,看了眼他血流不止的肩膀,見血色無異樣,江見松氣道:“還好劍上沒淬什麽毒,死不了。”

“主人!”

家仆圍上來扶住了崔和,嚇得心驚膽顫。

崔和看著少年笑盈盈的臉,捂著傷口艱難道:“多謝閣下相救……”

見江見還想說些什麽,崔和心裏門清,只臉色蒼白對江見道:“閣下的事某都記得,不過眼下不大方便,改日定與閣下商議那樁生意,還請稍待。”

崔和自然不會同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少年做什麽生意,但恩人另當別論。

說完這句,崔和疼暈了過去,被家仆手忙腳亂接住,江見見狀,也不糾纏了,留下了名姓住址,踏著夜色回去了。

……

進入秋日後,天黑得也比夏日要早上些,聽爹爹回來了,雲桑忙讓婢女擺飯,讓爹爹一同過來吃。

家裏就父女兩人,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同桌而食,除非爹爹忙碌時候,回來得晚,雲桑便不等了。

不僅是期待著能與爹爹一起用飯,還有她今日一直記掛著得退婚之事。

廚房送來四菜一湯,傅允換了身衣裳來到了女兒這裏,熟練地凈手用飯。

湯羹是鴿子湯,燉得軟爛鮮美,雲桑給爹爹盛了一碗,看著爹爹略顯疲憊又帶著淺淺笑意的面色,有些心疼道:“爹爹是不是又去尚書臺處理公務了,每回都這樣,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今晚可要多用些飯菜。”

傅允頗為受用地接受女兒的關懷,也沒提今日去做的那些腌臜事,只連連應聲。

父女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絮叨了一會,雲桑問起了爹爹去英王府退婚的進展。

本以為是樁毫無懸念的事,問完後就見爹爹面色躊躇,似有難言之隱。

“爹爹何故這般,莫不是英王說了好些難聽的話羞辱爹爹?”

被退婚的人家總是會掉幾分面子,雲桑以為英王家惱了,讓爹爹難堪。

“非也。”

傅允搖頭,安撫著著急的女兒,將今日英王府一行的結果一一道來。

“世子沒有答應咱們的退婚,說要與你親自談一談。”

……

雲桑沐浴的時候都在納悶英王府的態度。

如此清晰明了的局面,李承鈺應當心裏有數,他究竟是要談什麽呢?

躺到床上沒一會,雲桑便控制了自己不再去想,猜測李承鈺應當明日便會登門,疑惑定然很快解了。

快入睡時,雲桑聽到窗邊傳來敲擊聲,就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雲桑立馬清醒了,下意識就往江見身上猜。

趿著鞋,穿好外袍過去,輕輕推開窗子,卻發現空無一人,剛開始害怕起來,旁邊就伸過來一只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差點害得雲桑叫出聲來。

“幹什麽!”

白袍就算是在夜裏也非常顯眼,尤其江見的劍鞘還是銀色的,在冷月下銀光閃閃。

摸著腦袋,月色下少女的面容兇兇的,江見怎麽瞧怎麽可愛。

“來見你,我好久沒見你了。”

擠到支摘窗裏面,江見那番話聽起來異常委屈的話,雲桑失笑道:“不過才大半日,哪有多久。”

黑夜中,少年的面容模糊,只一雙眼眸晶亮,燦若星子。

“很久了,以前幾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的。”

說這話時,江見聲音低沈,星子都黯淡了幾分。

雲桑笑意一滯,不知為何忽覺有些愧疚。

她與江見以前確實是形影不離的,但如今江見都不能進她的屋子了。

這樣的落差確實不小,也難怪他會失落。

愧疚之下,雲桑也跟著心軟,動了個小心思,遲疑道:“要不你趁著現在沒人的時候進來,就從這裏,動靜小些,別被人發覺了。”

似乎就是在等著她這一句,話音一落,就聽到少年嘿嘿的笑聲,一聽就是得逞後的竊喜。

雲桑氣惱,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江見如泥鰍一般從窗沿鉆了進來。

雲桑察看了四下,還是靜悄悄的一片,忐忑中夾雜著一抹沒來由的興奮,雲桑將支摘窗輕輕闔上。

薄薄的一層絹帛遮擋住了少年人洶湧火熱的情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