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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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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殺機

蔣氏面色沈靜地帶著女兒回到自個的院子裏, 將房門一關,吩咐芳瀾在外頭守著,誰也不許靠近。

待到了一個足夠安全私密的環境, 蔣氏臉色難看地開口問起了話。

魂不守舍的傅文瑛看著面色冷肅的母親蔣氏, 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開始將今日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慢慢說來。

傅文瑛還記得姐姐去蜀地後的一個月,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出遠門的小舅舅來看望母親,也不知說了什麽, 母親笑了出來。

隨後,傅文瑛便聽到了讓她目瞪口呆的話。

“儀君那丫頭不會回來了, 文瑛,你日後會是傅家唯一的姑娘,世子也會看到你的。”

最初的傅文瑛也曾為母親的話產生心驚愧疚的情緒, 雖然母親沒有明說姐姐為什麽不會回來了,但她隱約知道, 一定是母親趁著姐姐去蜀地祭祀外家時做了些不好的事。

也許姐姐已經不在世間了。

那日悟出這一真相的傅文瑛一夜都沒睡好, 心驚膽顫的她甚至在被子裏偷偷啜泣。

既為了自己的恐懼,也為了自己並不純粹的姐妹情。

她的母親害死了伯父唯一的孩子, 她是母親的女兒, 她逃脫不了幹系。

而且她心裏知道,母親做這一切, 也是為了她。

從小到大,有姐姐在,傅文瑛永遠是不會被看見的那一個,包括她深藏於心底的意中人,英王世子, 也只會將目光落在姐姐身上。

偶爾因為姐姐與她說了什麽話,看向她,世子可能才會如施舍般地看她一眼。

姐姐是個很出色的姑娘,縱然是在這貴女雲集的長安也耀眼奪目,傅文瑛自小便十分仰慕。

作為她唯一的妹妹,傅文瑛得到了姐姐的溫柔和善意,她們從小一起長大。

傅文瑛喜歡姐姐,但同時也嫉恨姐姐。

有姐姐在,傅文瑛只能活在她的光環下,被襯托得平庸不惹眼,她更恨姐姐輕而易舉便能得到她想要的郎君。

當世子求娶姐姐,二人定下婚約那年,傅文瑛偷偷哭了好幾日,眼睛腫得像核桃,只能謊稱自己病了不敢見人。

母親有一雙毒辣的眼睛,她什麽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因此傅文瑛震驚的同時也沒有覺得很意外,母親本就不是表面上那般溫柔和善。

時間會抹平悲傷,同樣也能抹平恐懼。

漸漸地,傅文瑛忘記了自己的母親為她做了一樁殘忍殺孽,開始享受到了甜頭。

她從今以後便是傅家唯一的姑娘了,伯父所擁有的權勢地位,在婚事上只能傾註在自己身上,盡管她的父親只是一個六品小官,還是在伯父的照顧下才有的,但傅家的門楣,誰若是想攀,便只能娶她傅文瑛了。

也許,世子也會隨著時間忘記姐姐,將目光流連於她身上,亦或者大膽些,他會為了伯父尚書左仆射的權柄將親事改換成她!

愧疚與驚駭一點點在這些甜頭面前消磨,傅文瑛當作看不見伯父的痛苦,一日比一日快活了起來。

她傅文瑛的好時候來了。

但這一切都在今日猝不及防地被打破了,母親為她編制的美夢碎了一地。

傅文瑛慘白著一張臉,六神無主地半癱在榻上,只見母親在她身邊坐下,像小時候一樣將她攬進了懷中,溫柔地問:“文瑛再想想,那時儀君那丫頭是什麽反應?”

弟弟回來說,那丫頭墜崖時扯下了他的面巾,想來是瞧見了弟弟的臉。

就算是怕她發現怕被加害,但能堵到傅允的路徑有很多,不該到現在都沒動靜才是。

蔣氏是個很擅長抓細節的人,既然回來了,為何遲遲沒有聲響?

被問起這樁事,傅文瑛也被喚醒了當時被忽略的一個關鍵點,忙應答母親道:“很奇怪,她就好像不認識我,瞧我的時候只把我當成陌生人。”

“而且還同一個公子手牽著手,姿態十分親昵。”

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分析了個遍,蔣氏懸著的心落下了,最終得出了個結論。

“你姐姐,大抵是落下山崖時撞到了頭,失去記憶了。”

“既如此,趁著這好時機,娘再送她一程。”

真正聽到當初姐姐經歷了什麽,傅文瑛渾身都瑟縮了一下,心頭升起一股矛盾感來。

母親好可怕,但她都是為了我。

“娘,或許沒必要這樣,姐姐在外流落這麽久,身邊又多了個男子,就算回來名節也沒了,世子那樣的郎君,想必也會退婚,娘不如……”

惻隱之心作祟,傅文瑛最後一絲良心讓她想勸勸母親,但話沒說完,就聽見母親在頭頂上方的冷笑。

“文瑛,只有死人才是最穩妥的,我們沒有退路了。”

一時間,傅文瑛心跳如擂鼓,再不敢多嘴了。

……

參加上官大夫婚宴的前一晚,江見說自己先去跟對方打個招呼,以免明日在門口還有有一番拉扯。

趁著這個機會,雲桑讓他把賀禮,那對玉如意也帶過去一並給了。

江見都說好,還問她想吃什麽,等回來要給她帶些回來。

雲桑想了想,有些嘴饞昨日吃過的櫻桃畢羅,將這樁任務交代給了他。

江見滿臉含笑應下,懷揣著好心情離開了。

不僅因為雲桑,還因為江見打探到了血靈芝的下落。

三年前被進貢給天子的血靈芝,半年前被天子賜給了禦史大夫崔和,此刻正藏於家中內庫。

既確定了還在,那一切就好辦了,不過這兩日有些忙,等上官朔的婚宴過了他便尋上門去。

……

七月二十,只是秋日裏一個尋常的日子,但對醫官上官家還有祁王卻不是。

昨晚櫻桃畢羅吃到飽的雲桑睡了一個好覺,帶著愉快的心情同江見乘車前往上官家。

上官家的宅子坐落於務本坊,是離皇城最近的一片區域。

醫官本不是什麽權富熏天的官職,能得這個位置全憑十年前於生死關頭救了皇帝一命,聖心甚慰,賜了個務本坊的宅子。

同住這一坊的還有英王一家,可見地段繁華貴重。

英王與祁王是皇家兄弟,侄女成婚自然也會遣人來恭賀,不過兩家關系稱不上多好,加上李承鈺沒興趣參加什麽喜宴,尤其與上官院判家也不甚熟絡,所以不是他去。

乘車經過上官家門口,李承鈺要去尚書臺處理昨日未處理完的政務。

他除了是英王世子外,還領著尚書左丞的官職,且為未來岳丈便是他的頂頭上司,最近因為陛下那邊的事不少,這些時日也正忙於政事,為未來岳丈分憂他很樂意。

李承鈺於車中假寐,也不知到了哪兒,他恍惚間又聽到了一陣熟悉的笑語聲,使得李承鈺旋即睜開了眼,伸手挑開了車簾。

昨夜上官大夫給了江見請帖,兩人乘著馬車到了務本坊上官家。

為了避免人多,撞上最嘈雜擁擠的時候,兩人特地挑了一個早些的時辰,辰正時刻便到了。

此刻主家還未開始正式迎客,門口只有兩個小廝。

下車時候,雲桑想起她們的請帖似乎落在車裏了,攥著江見的手下車後,見他頭也不回地就要拉著她進去,雲桑揚聲道:“先等等,我們的請帖好像落車裏了,拿一下。”

“娘子稍待。”

江見動作很快,聞言便將落在車廂中的請帖帶了出來。

也正是那一瞬間,少女身姿輕轉,李承鈺看清了那張臉。

分明正是自己夜半時分腦海中浮現的那張臉,無一處不熟悉。

極速跳動的心臟告訴自己,那就是她的未婚妻,但下一刻,見到少女親昵地挽起那個白袍少年的胳膊,李承鈺腦子混沌了起來。

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儀君,可儀君怎會同旁的男子這般拉扯?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他這個未婚夫嗎?

目光緊盯著相攜踏入上官家宅子的那對背影,李承鈺終是叫停了車駕。

“停車。”

英王府的車夫張叔正認真趕著車,冷不丁聽到身後車廂裏傳出的清越聲音,張叔立即馭停了健牛。

“世子可是有事?”

坐在一旁的內侍馮安立即下車去窗沿邊詢問,心中有些詫異。

世子半路叫停車駕,難不成有什麽東西落府裏了?

那可得動作快些,可不能誤了去尚書臺的時辰,給傅相公留下不好的印象。

誰想馮安的猜測都是多餘的,只聽車內話語幽幽,做出了一個讓馮安萬分驚愕的決定。

“突然想起今日是金陽堂妹的大喜日子,作為堂兄理應去恭賀一番,想必金陽堂妹也快被迎進來了,這個時辰正好。”

“去同尚書臺告知一聲,今日要參加堂妹婚儀,就先不去了。”

還沒將話消化完,就見世子自己推開了車門,身姿挺拔,長身玉立,一身雪青色映著祥雲小團花的錦袍襯得年輕的公子矜貴風雅。

馮安楞了一下,但服侍多年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立即將踏凳放下,讓世子下來。

打發人去尚書臺知會一聲後,馮安小跑著追上了李承鈺,面上安靜恭順,心裏卻在嘀嘀咕咕。

世子跟金陽縣主那點稀薄的兄妹情意他可是看在眼裏的,起先英王問起世子可願去時都被他斬釘截鐵拒了,如今不僅忽地應了,還是往上官院判家去。

還說時辰正好,馮安望了一眼天色,這時辰可有的等呢。

不過這不是他一個內侍可以多嘴評判的,只規規矩矩跟在世子後面。

上官家的小廝早認出了李承鈺,雖詫異但依舊笑容熱切地將這位身份貴重的皇孫迎進來。

一個留在原地,一個去稟報家主去了。

……

喜慶的日子,上官家到處都掛著紅綢,三進的宅子打掃得整潔幹凈,小廝婢女接連穿行其中,忙碌得熱火朝天。

昨夜江見便來過,他記性又好,對上官大夫家的路頗為熟稔,也不需家仆帶路,帶著雲桑一路就摸到了上官大夫的院子。

那是今日最熱鬧的院子,因為新郎官正在此處。

未到迎新婦的時候,上官朔剛穿上喜袍,一身紅艷艷的大紅新郎袍讓本就容色不俗的公子愈發俊秀風流,看著便賞心悅目。

大概是雲桑多打量了幾息,一旁傳來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輕哼聲。

雲桑一聽,就知道江見這人又開始撚酸吃醋了,真不曉得哪來這麽大醋勁。

見江見來,身邊還跟著雲桑這樣一個俏生生的漂亮姑娘,昨夜就在好奇江見口中那個寶貝娘子是何方神聖的上官朔立即就開了眼界。

“江見,沒想到你們來這麽早,吃早飯了嗎?”

走近了瞧,那姑娘愈發讓人驚艷,雪膚花貌,鮮妍美好,是無論怎麽瞧都讓人讚嘆的仙姿玉貌。

不過上官朔也只是讚嘆一下,覺得這小子到時眼光高,運氣好。

“吃了,我娘子不喜歡頂著人多的時候,便趕早些。”

兩人都不是會委屈自己肚子的,提前打聽了長安街上最有名的幾家早食鋪子,挑了一個今日想吃的,愉快享用完早飯才過來的。

“那就好,可不能讓餓著肚子來參加我的婚儀才是。”

有些牙酸地看著兩人人前還要牽著不放的手,上官朔看著少女那張臉,隱約覺得有些熟悉。

多看了雲桑幾眼,江見立即就察覺到了,一個冷眼掃過去。

上官朔知江見是誤會了,忙不疊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別誤會,我只是覺得雲桑姑娘好像在哪裏見過,但究竟在哪是想不起來了,你也知道的,我除了藥王谷便是四處跑,許是記錯了。”

聽前半段,雲桑心中意動,猜測上官大夫許是在長安見過,但後半段一出來,雲桑又將心事咽了回去。

江見好似也說過,上官大夫久居藥王谷,一年可能就回一次長安,常年跟著莫神醫鉆研醫道,對長安官宦家的姑娘能有多少了解呢。

怕是剛才說的熟悉感都是錯覺了。

雲桑心中默默嘆息了一聲,但想著長安城那麽多人,總有認識她的,譬如那個傅家二小姐,她機會大著呢。

身為今日的主角新郎官,上官朔很是忙碌,便不能招呼她和江見,只讓他們隨意在宅子裏轉轉,還點了身邊機靈的小廝陪同,不過江見記路倒是在行,嫌小廝打擾他與娘子的獨處時光,沒一會就打發到一邊去了。

也許是醫官家的宅子,宅子裏的空閑土地沒有種那些供人觀賞的花卉,而是一片片藥田,空氣中都帶著些隱約的藥味。

兩人悠閑地逛著,卻不想遇到個意外的熟人。

黑衣劍客遠遠瞧見了雲桑二人,大跨步朝著這邊來了,那姿態,和上回糾纏人的架勢沒什麽不同。

如江見那身鮮亮的白衣一樣,那身黑衣也足夠顯眼,江見一眼瞧見後下意識就想扭頭走,但拖著雲桑這個慢的他跑不掉,很快就被獨孤羽追上了。

“你跑什麽,我又不找你比試。”

將人追上,獨孤羽滿臉詫異,有些一言難盡。

江見忽地想起他們之前定下的規矩,見獨孤羽還算守信,放下了懸著的心。

上次江見可真被搞怕了。

“算你知趣。”

江見再度恢覆了悠閑,好奇問他道:“你怎麽也在這?”

獨孤羽沈聲答道:“自然是參加友人的婚宴。”

此間的新郎只有一個,那便是上官朔,江見狐疑道:“你也救過他的性命?”

他與上官朔相交的開始,便是因為他在山匪手中救過弱不禁風的他,莫非獨孤羽也是如此。

江見覺得很有可能,畢竟上官朔那人明明功夫不怎麽樣,還喜歡雲游四海,看著就是容易遇著事的。

“他救過我的命。”

靜默了一會,獨孤羽淡聲回道,江見扯了扯唇角。

“好吧。”

沒聊幾句,獨孤羽便被江見打發走了,江見又湊到了雲桑跟前,兩人發現了一個秋千,雲桑被推著蕩了一會。

“等日後回了雲桑谷,我也給娘子做一個秋千。”

少年輕快帶笑的話語順著風鉆到雲桑耳中,她看著自己飄揚的裙裾,也歡快地應聲。

“好啊,那個秋千上記得插上雲桑花~”

“放心好了娘子!”

鞭炮聲響起,兩人知是上官大夫迎新婦回來了,也不蕩秋千了,忙趕過去瞧。

一對新人在無數恭賀話語中走入廳堂,雲桑同江見跟著先前的小廝在宴席上落座,同江見相牽的手還未撒開,一擡眼撞入了一雙幽深覆雜的眼眸中。

那是一個俊美出塵的年輕公子,紫袍玉帶,環佩叮當,只靜靜端坐在那裏,都讓人無法忽視。

雲桑分明是第一次見他,卻覺得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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