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故人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故人

這一瞬, 獨孤羽心中咯噔一下,隱隱有冒冷汗的趨勢。

雖然才見過那姑娘幾次,但他太明白這個小丫頭在江見那裏的份量了。

江見此番應下與自己的切磋, 不正是因為他把主意打到了對方身上嗎?

也正是自己那個損招, 此次江見沒少下狠手, 都讓獨孤羽覺得他不僅沒有精進,反而還退步了。

這下那個小丫頭不見了, 後果可想而知。

就在獨孤羽以為江見還要罵自己幾句,甚至揍自己幾拳時, 人把他懟到墻上自己跑下了樓,活像只瘋狗。

正是清晨, 踹門的那一下動靜極大,驚醒了不少同層的客人,皆罵罵咧咧地探頭出來看, 然看到江見煞神一樣的姿態,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那少年劍客瞧著有些癲狂, 像是能被自己激怒來砍自己一劍的, 他們還是受點委屈算了。

於是乎,江見經過的房門, 都紛紛將腦袋縮了回去, 閉門不出。

江見一路下了樓,揪住了剛起來沒多久的客棧掌櫃, 一個山羊胡子的小老頭。

“昨晚上有沒有看見我娘子出去?”

本來還帶著些瞌睡的掌櫃,被猝不及防地那麽一鬧,人瞬間清醒了,見是住蘭字號房的客人,他忙回話道:“客棧夜裏都是閉門的, 怎會有人出去,值夜的夥計也並未反應,客人你先冷靜一下~”

掌櫃雖年紀不小,但腦袋轉得極快,瞬間明白了緣由,心下嘆了聲糟糕,努力安撫。

丟了人可不是小事。

江見找回了些理智,撒開手,再度沈著臉跑上樓,去查看房間裏的蛛絲馬跡。

雖然那一瞬他被沖昏了頭腦,但仍然記得房門是從裏面拴上的,這說明沒人從門出來。

江見目光閃爍,很快走到唯一可以通往外界的後窗,果然看見了不對勁的窗子。

窗子只是簡單的關上,木栓並沒有派上用場,很明顯是人從外頭離開時留下的痕跡。

江見眸中閃過厲色,隱隱帶著暴風雨來臨的跡象。

“人是從窗戶被帶走的,快瞧瞧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獨孤羽如今哪裏敢置身事外,因為自己的緣故讓人家丟了媳婦,看著江見愈發狂亂的模樣,獨孤羽根本不好意思回去躺著。

說完話,就見江見抽空睨了他一眼,那一眼裏的刀子幾乎要化為實質。

不過江見此刻應當是沒工夫理自己,就見他看著下面,徑直跳了下去。

對於他們來說,這點高度根本不放在眼裏。

獨孤羽也跟著跳了下去,下去的兩人皆看到了被人為踐踏踩過的雜草,猜測再度被印證了。

江見胸口起伏不定,一顆心如油煎一般疼痛滾燙,望著早已四下無人的環境,獨孤羽的跟來正好激發了江見洶湧的怒火,轉身就給了他一拳。

“都怪你!”

歹人早已逃之夭夭,江見無從得知娘子被帶往了何處,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去找。

就算是將這武都郡翻過來他也要找到人!

就在江見動身的一剎,又被揍了一拳的獨孤羽直起身子,一邊擦拭著嘴角溢出來的血,一邊喊住了江見。

“等等,你這樣找是找不到的!”

“武都郡這麽大,你這樣找無疑於大海撈針,就算最後真找到了怕是也晚了。”

獨孤羽也算是浸淫江湖多年,一個長相出眾的姑娘被劫走可能會發生什麽大致上還是很好猜的。

江見的情緒更繃不住了,回頭又想揍他一拳時,獨孤羽隨後的話讓他生生松開了。

“我或許有法子將人尋到。”

仿佛有一捧清涼的水澆在江見被焚燒得分外灼痛的心上,他長呼了一口氣,急切中摻著些許輕顫。

“什麽法子?”

獨孤羽也知事態緊急,絲毫不含糊地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竹筒,同江見解釋道:“這是我曾經從苗疆控蠱人那裏得到的引路蜂,可以用來找人,只需……”

話沒說完,竹筒就被江見一把撈了過去,目光似火。

“怎麽用?”

江見倒是聽過苗疆那邊有這個稀奇的玩意,但一直沒見過,如今在這遇見,江見如獲至寶。

獨孤羽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梗了一瞬繼續道:“很簡單,只需讓蜂子接收所尋之人的氣息,它便能主動去找人。”

話音剛落,江見人又順著墻從窗戶爬了回去,獨孤羽只能嘆氣跟上。

壓根不用獨孤羽教,蜂子一被放出來,江見便用雲桑的衣裙將其蓋得嚴嚴實實,無處遁形,看得獨孤羽一陣欲言又止。

也不怕將蜂子捂死了。

“應當可以了,快放出來吧,再悶死了。”

在捂了片刻過後,獨孤羽忍不住開口,江見雖沒應聲,但還是將衣裙掀開了。

就見一只色彩斑斕的圓胖蜜蜂顫顫巍巍飛了出來,沒有立即飛走,而是又在衣裙上嗡了幾息,才慢悠悠地往外飛去。

仍是走的窗戶,但兩人二話不說跳窗跟了上去。

……

雲桑醒來的時候,已是黎明,她腦袋昏沈,渾身也總帶著酸軟無力。

身邊仍是空空的,她剛想嘆一聲江見怎麽還沒回來,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不是客棧的房間,她是還在做夢嗎?

這是一間綺麗又風雅的房間,不僅燃著馥郁甜香,房間裏還有許多飄飄蕩蕩的紗幔,一切看上去都很不正常。

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尖銳的痛感向雲桑證實了這不是夢境,雲桑變了臉色。

江見壓根就沒有回來,而她一夜之間從客棧到了這個陌生而古怪的地方,絕對有貓膩。

身上還是昨夜入睡時穿的白色裏衣,一件沒少,她也不趿鞋了,直接赤著腳奔到門口,意欲開門。

但門是上了鎖的,她晃了半天完全打不開,反而引起了外面守著的兩個漢子註意。

“這丫頭醒了,快去告訴翠娘~”

只聽這麽一句後,其中一個人影離開,雲桑臉色發白地喊了幾聲。

“放我出去,你們是什麽人!”

“告訴你們,若是我夫君找來了你們可沒好果子吃,快放了我!”

虛張聲勢地喊了幾句,發現人家根本就不理她,雲桑氣得踢了一腳房門,給自己疼了一下氣沖沖走開了。

剛才那聲翠娘她沒有錯過,這個人大概就是將自己弄來的主謀了。

雖然不能出去,但雲桑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響,不僅有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還有男男女女的放肆嬉笑聲。

雲桑不想往那個方向去想,但這樣的環境真的很難不讓她往秦樓楚館那種地方去猜測。

神情嚴肅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想著待會該如何應對他們口中的翠娘。

其中那個守門的漢子尋到翠娘時,翠娘正聽著小廝從郡守府帶來的消息。

“翠媽媽,貴人的車馬往紅袖招來了,怕是來看新花魁的,快準備著吧!”

翠娘一聽樂了,嗳了一聲,忙招呼人手去外頭準備迎接了。

這貴人就是個不問自來的性子,上次突襲過來提前將蕊仙給瞧了,還沒瞧上,翠娘便與費大年換了個說法,說蕊仙並非真正的花魁,又將真花魁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才將人又勾起了心思。

聽守門漢子說那天仙絕色的小丫頭醒了,翠娘即刻帶著人馬不停蹄地過去了。

翠娘帶著一堆衣裙首飾進來的時候,雲桑正探查完了房間裏可能出逃的生路,發現目前只有門這一條,因為窗子都被封死了。

房門嘎吱一聲響動,雲桑慌忙拿起屋裏擺放的長頸花瓶,一臉防備地看著來人。

當那個一身綾羅華裳的婦人走進來時,雲桑立即認出那是昨日在□□遇到的人。

房門打開後,外面的聲音更清晰了,也讓雲桑愈發確定了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花樓?”

雲桑既怒又怕,像她這樣一個姑娘身陷這樣的囹圄,說不準下一刻便遭殃了。

翠娘看著只著一身簡單素色裏衣依舊光艷奪目的少女,心裏愈發滿意,說話的同時動作也不慢,示意婢女將捧來的衣裙首飾給人穿戴。

“沒錯,這裏是武都郡最大的風月地,紅袖招,你應該感謝你有這麽一張漂亮臉蛋,要不然就真的只能跟著一個江湖草莽了,如今我給你個機會,把你送去給長安來的皇孫當妾,日後的榮華富貴自不用擔心,不好嗎?”

已經將這小丫頭控制在手裏了,眼看著也要送出去,翠娘也不怕多說幾句。

一堆人七手八腳地湊上來要將輕薄暧昧的的衣裙穿在她身上,雲桑劇烈反抗,但被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強行按住了。

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雲桑氣得眼眶發熱,恨自己沒有什麽絕世武功,能將這些黑心肝的人收拾了。

“你們這是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目無王法,等我夫君找來你們就完了!”

身上還算體面的裏衣被扒下來,就連小衣都被換成了艷紅色的桃蕊初綻。

被如此折辱,雲桑強忍著自己不掉下眼淚,飛快想著脫身的法子。

“呵呵,小姑娘是外地人吧,在武都郡這個地界,誰人不知我紅袖招的翠娘便是什麽地位,你那夫君會兩下拳腳功夫又如何,來了也是沒有,你最好乖一點,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少女瑩潤白膩的皮膚讓翠娘這個婦人看得都眼熱歡喜,她已經能想到貴人會如何為這個小丫頭側目了。

翠娘的話也說動了雲桑幾分,她如今正是負隅頑抗,沒有任何用處,再加上她有了個粗糙驚險的法子,雲桑安靜了許多,呆呆地任由紅袖招的婢女擺弄。

餘光瞥見梳發的婢女為她簪上一支金雀長簪,雲桑眸光閃爍,配合著她們站了起來。

在翠娘看來,不過是小丫頭絕望無助之後的頹敗罷了。

最後一支花釵簪上,煥然一新的少女愈發容色逼人,只木木地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那副光艷明媚的模樣也足以打動任何男子的心。

極度滿意之下,翠娘不由走近了些,在雲桑身邊前後環繞著不住品評,露出滿意的笑。

“不辜負我耗費心機把你弄來,瞧這水靈靈的模樣,我看著都喜歡,何況那群蠢物?”

翠娘看得心花怒放,也不在意雲桑冷淡惱怒的眉眼,只自言自語嘀咕著。

就在翠娘伸手,似乎是想捏一捏雲桑的臉頰時,雲桑終於等到了絕佳的機會。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她一手拔簪,一手將翠娘扯了過來,用盡全身的力氣箍住了翠娘,將看著鋒利無比的金簪抵在她喉嚨處。

“都給我退後,要不然我手裏的簪子可就要刺穿她的喉嚨了!”

一朝得逞,雲桑拿出自己最兇惡的姿態呵斥著眾人。

這一瞬的轉變實在太快,眾人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東家娘子落在了那個看著弱質纖纖的姑娘手裏,貴重的金簪也成了兇物。

作為直面生死的翠娘,驚嚇過後,她也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這個小丫頭給挾持了,想反抗但脖頸正被死死箍住,且脖子還抵著個冷涼的能刺穿她咽喉的利器,翠娘也不敢亂來了。

“你個死丫頭,這裏可是老娘的地盤,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雲桑才不管翠娘的叫囂,既做了這樣的事便沒有回頭路,她只能咬著牙拼盡全力。

“少廢話,讓她們都快點滾出去,要不然我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雲桑想著江見生氣時候的模樣,裝得兇神惡煞,嘴裏也說著不要命的狠話,希望能嚇唬到這些人。

雖然還是頭一遭做這等唬人的事,但雲桑裝得還算像樣,翠娘聽著那句墊背立即就退讓了。

她還有許多榮華富貴未享,她可不能死!

翠娘仿佛都感受到了皮肉綻開的痛楚,她心神大亂,也不繼續放狠話了,忙不疊聽話叱喝起了一眾仆從。

“聽到沒有,快滾出去,要不然老娘命都沒有了,快點!”

從十幾歲奮鬥到現在,摸爬滾打了幾十載,現在好不容易過得富貴安逸,若是今日為了個小丫頭將命丟在這,豈不是大大的不值。

於是乎,在自己的小命跟前,其他的,什麽老相好仕途,長安貴人都不值一提了。

房門被打開,裏面的人臉色驚惶地退出去,外頭守著的兩個漢子自然也看清了裏頭的情形,剛想上去,雲桑狠下心,簪尾在翠娘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痕,立即驚得翠娘驚叫起來。

“兩個蠢物快給老娘滾遠點!”

脖子上的疼痛和濕濡讓翠娘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她緊張地喝退那兩個想要上前來的漢子,顫聲道:“有話好好說,別下這麽重的手,都依你都依你~”

一步步挾持著翠娘走出房門,迎來了眾多客人驚異的目光,雲桑不敢掉以輕心,將一顆心提著,盡管胳膊已經酸疼得厲害也不敢有絲毫松動。

她怕自己一露怯,被別人察覺了就再也沒有震懾力了。

拉著翠娘一步步後退,也不管周圍看客得目光,直到雲桑覺得自己已經和那些人拉開了一段安全得距離時,她將翠娘用力一推,人跌倒在地的時候,她轉頭拼命就跑。

雲桑隱約記得,紅袖招所在的坊內有一處縣衙,日常都有捕快巡查,只要她能跑出去,情勢便明朗多了。

紅袖招帶著脂粉和熏香的風湧入雲桑的鼻翼間,鼻頭發癢的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她聽到了身後翠娘兇悍的喊聲。

“給老娘抓住她!”

雲桑心裏湧出一股力氣,跑得更快了。

樓梯近在眼前,她倉惶而下,無意撞到了一個衣著錦繡的年輕公子,將人撞得一踉蹌。

“對不住~”

百忙之中,雲桑下意識扭頭賠了句不是,只那匆忙間的一眼,卻教那公子看傻了。

並非是因為那一眼看到的美貌,而是那一眼裏,李承歡看到了一位故人。

是他眼花了嗎?

要不然怎能在武都郡瞧見了……

儀君小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