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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婚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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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婚儀

經過雲桑附近的時候, 顏太守看著同自己家親親女兒差不多大的姑娘,頓時操心起來,一臉和藹親切道:“怎的還有個小姑娘, 快, 隨我一道躲起來, 要不然一會打起來傷到了你這個女娃兒。”

雲桑本想著是找個角落貓著的,一聽顏太守好意, 也覺得好像屋子有門,更安全些, 見氣氛劍拔弩張,她同江見道:“那我過去了, 你…小心。”

雲桑心裏對江見還是存著些許關切的,畢竟如今自己飄零無依的,他待自己也算盡心, 不管輸贏怎樣,她還是希望江見能好好的。

察覺到雲桑話語中對他的關心, 江見笑成月牙眼, 歡喜肉眼可見。

“娘子放心,我不會有事, 去吧。”

仿佛院子裏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臨走前江見旁若無人地在她額頭上來了一下,那動靜太過清脆, 雲桑立即就臉紅拋開了。

江見這人實在是太不講究了!

雲桑提裙飛快躲進了屋子裏,倉惶的背影如被人追殺一般。

莫風離得最近,近距離目睹了方才那甜膩膩的一幕,見少女紅著臉逃走,莫風忍不住對著江見咦了一聲。

那聲拖長著尾音, 滿滿都是嫌棄,江見聽了,睨他道:“少嫉妒我。”

莫風聽得哭笑不得,一張臉青一陣黑一陣,假笑道:“沒出息的毛頭小子。”

江見聽到這番貶損,不僅沒有黑臉,反而露出燦爛到無以覆加的笑,語調友善到了詭異的程度。

“那待會我這個沒出息的毛頭小子可要好好領教一下前輩的本事。”

莫風笑容一僵,心裏暗道了聲不妙。

至於外頭的紛爭,躲進屋子裏的雲桑便不清楚了,她只聽到門外瞬間爆發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動靜。

刀刃碰撞的聲音是最多的,聽起來便很是兇悍。

一回頭,顏太守正在屋裏走來走去,一看便是心神不寧。

雲桑尋了個小馬紮坐下,安安靜靜地等候著結果。

顏太守看起來比她這個家眷都著急,在屋子裏走了幾圈後,又心急地在門縫處探頭探腦,恨不得外面頃刻間便分出個勝負。

這些混江湖的俠客多有內力,這東西的神奇雲桑是領會過的,怕這個憨厚的太守大人被誤傷,雲桑一邊擺弄著手裏的九連環,一邊試圖勸說道:“大人別靠那麽近,小心有危險,坐下歇息一會吧。”

誰知她話音剛落,一柄飛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在了門框上,雖然同顏太守還有一段距離,但也足夠嚇人了。

顏太守頓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旁兩個仆從立即過來攙扶,三人大呼小叫的模樣雖然有幾分慘兮兮的,但著實滑稽有趣。

雲桑心道好在沒過去觀戰,要不然被嚇到的就是自己了。

顏太守整理好衣襟,面色發白地回來了,總體來說他心裏頭還是高興的,千機閣請來的俠士們都十分厲害,這代表他的女兒有救了,抓捕歹人的希望也大了。

心態緩和的顏太守將目光放在了坐在小馬紮上玩九連環的少女身上。

纖細玲瓏,稚嫩美麗,同他閨女一樣的年歲,看起來也是純真柔弱。

顏太守覺得,這樣姝靜柔美的小姑娘更應該被家人精心呵護在閨閣中才合理,而不是跟著那些朝不保夕,總是浪跡天涯的江湖俠客。

他也搬了個小馬紮,坐到了雲桑跟前,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起來。

“小姑娘,千萬莫要沈溺在美麗的皮囊和幻想中的愛情裏,人一生還是求個安穩日子好,你現在年紀小不懂,日後會吃許多苦的。”

顏太守瞧見了那白袍少年,確實生得一副能勾得少女神魂顛倒的好顏色,也難怪能誘得這小姑娘願意跟著他顛沛於江湖上。

但作為經歷頗多的長輩,顏太守還是沒忍住多說了幾句,畢竟若是他家月兒,他決計不會讓其吃這個苦的。

因而他給月兒挑選的夫婿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友人之子,兩人感情多年來一向很好,眼看著便要成婚結成夫妻,卻不想遇到這破事,他心都要操碎了。

歹人潛伏在蔡郡,他就算推遲婚期也於事無補,畢竟不能拖一輩子,且他也不能任由歹人繼續為禍蔡郡,此次必須一擊即中!

念此,顏太守握了握自己那圓乎乎的拳頭,滿心亢奮。

雲桑也不是小孩子,自然是聽懂了顏太守的話,心知他是誤會了,但存著的也是好意,雲桑便半順著道:“勞煩大人操心了,我都知曉的,心中有分寸。”

若是能恢覆記憶尋到家人,雲桑定然也不想與江見做這樁交易,雖然江見這人也沒讓她吃什麽苦,但終究是家最好。

想起夢裏那個溫柔疼惜她的“爹爹”,雲桑心口便是一軟,密密麻麻的酸軟在心口炸開。

她的苦衷自不必總是對外人言說,雲桑話語含蓄而客氣。

少女說話的時候神情平和,絲毫不像是那等為愛沖昏頭腦的單純無知少女,這讓顏太守不知說什麽好了。

“既如此,你……”

話還沒說完,外面的各色動靜不知什麽時候聽了下來,只聽嘭的一聲響動,房門被從外面忽地踹開,天光從敞開的房門照射進來,讓正坐著小馬紮的一老一少下意識用手擋了擋。

“這麽快!”

顏太守知曉是勝出者來了,驚詫的同時十分開懷,雇到的俠士越強,他越是安心。

他剛笑著定神看去,認出是哪個後,神情訕訕起來,但很快被其遮掩了下去。

因為勝出的人正是那個白袍少俠,他剛剛才攛掇了人家的娘子,說了些算是壞話的話,眼下見了正主,顏太守這老臉都不知往哪放了。

別的不求,只希望小姑娘可別將他先前的話學給夫君聽,要不然人家一翻臉走了他可沒處哭去。

“少俠年紀輕輕便如此武功高強,在下佩服,佩服。”

顏太守殷勤地上前恭賀著,對這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的俠士奪得玉璧,心裏的意外不必言說。

想來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江見那本束得利落精神的高馬尾都歪了不少,身上白袍也有些臟汙了,不僅如此,上面還有數道口子,有的地方甚至隱隱滲出來血色。

但江見好似渾然不覺,神色如常地提著那塊玉璧進來,先是目光四掃,鎖定了一旁坐著玩九連環的雲桑,神色松了松,才將目光轉向笑容讓他有些覺得有些古怪的顏太守。

“玉璧還你,什麽時候辦事?”

隨意晃悠了幾下手裏的玉璧,江見徑直將其拋給了顏太守,一邊走向雲桑一邊問話道。

雲桑自他進來後便將九連環塞了回去,麻利整理著自己的小包,從小馬紮上站起來奔向朝自己走來的江見。

“少俠莫急,小女的婚儀在三日後,這幾日還勞煩少俠與姑娘在府上做客幾日。”

江見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牽住了剛走近他的雲桑,垂眸在她身上看了看,問道:“沒事吧?”

眸光有些發顫地離開江見那被殷紅血色浸染的破損衣袍,聽到江見的話,雲桑怔了怔,失笑道:“我好好在這裏能有什麽事,有事的是你才對,都流血了。”

血的顏色太過刺目,雲桑不忍去看,只說話聲越來越低。

江見鏖戰了好半天,為了能快些結束,他可以說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此刻渾身難免疲憊。

但就在他重新牽住那抹柔軟時,身上的疲憊感便被掃了大半,至於傷口更是小事。

但被少女那雙帶著幾分憐憫關切的眼神一看,江見突然覺得傷口開始發癢發疼了起來。

於是乎,他咽下了本想說的“小傷而已,不疼。”,改為了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示弱姿態。

“嗯,有點疼。”

說出這句話後,江見自己都覺得渾身刺撓,但一看見少女水盈盈的眼眸時,江見突然就不刺撓了。

雖然裝起來挺沒出息的,但很爽快,下次還來。

走出門,外面或躺或站了許多人,不過都不覆他們先前的體面,咳血的咳血,受傷的受傷,衣裳大多都有些破破爛爛的,相比之下江見瞧著還算最體面的一個。

尤其是那個先前嘴碎的藍袍公子,頭發全散了不說,一身衣裳都一綹一綹的,看起來最狼狽。

雲桑知道為什麽,心底暗笑江見這人的小肚雞腸。

看見江見出來,他們臉色都不大好,神情晦暗。

雖然早聽聞江湖上多了個了不得的後生,但想著年歲尚輕應該也沒有傳聞中那麽誇張,誰知今日領教了一番,才知那些傳聞可一點沒作假。

真不知這小子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麽深厚的內力,下手還那麽狠,可疼死他們了。

勝負已分,郡守府這個大肥差他們已然沒了機會,何必逗留,不如趕緊回去養好傷再去千機閣才是。

這樣想著,眾人拉著一張張驢臉告辭,像是鬥敗的公雞。

雲桑看見那藍袍公子瞪了江見好半晌才離去,那臉色,活像是一只氣得脹起來的河豚,配上他淒淒慘慘的模樣,雲桑差點笑出來。

顏太守辦事很是利落,早早備好了客房,是郡守府中一處僻靜雅致的小院,裏頭一應物品都配備好了,除了沒料到還有雲桑這樣一個小姑娘的存在,不過此刻立即遣人去料理了。

江見大抵是極喜歡白色的衣袍,看了看自己被劃得亂七八糟的衣裳,要了一件和身上大差不差的白袍。

到了顏太守安排的小院,江見解下身上七零八碎的東西,什麽護腕、蹀躞帶、劍笛還有水葫蘆,堆滿了一床。

被刀劍割破的外袍被丟在竹筐裏,還有同樣染著血跡的裏衣。

雲桑沐浴完畢出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

當著雲桑的面,江見也不見外,三兩下就脫去了裏衣,露出赤.裸著的胸膛。

雖然這也很冒昧,但同上一次全體露面相比已經好多了,尤其在看到江見身上那幾道血珠子還未止住的傷口時,雲桑的羞澀也褪去了大半。

眼看著他扣上了自己褲帶剛要動手,忽地看了一眼神情覆雜的雲桑,似是想起了什麽,頓住了動作,沒在繼續下去,只拿著幹凈的裏衣起身,看著直接要去沐浴的架勢。

“你的傷口不能碰水的!”

察覺出江見的意思,雲桑有些焦急,攔住他道。

發帶也被解了下來,少年一頭烏黑粗亮的長發胡亂散落在胸前、背後還有肩上,襯得那張漂亮的臉更秀麗白皙了。

粗粗掃過去,不註意他的身形,怕都以為是個面容秀氣美麗的姑娘。

江見被攔住,將遮在他眼前的頭發隨手攏了攏,只為了看清眼前的少女。

“小事一樁,我三兩下就沖好了,還能把血沖掉,一舉兩得。”

傷口沾水這點疼痛江見向來不算什麽,他不顧忌這些。

但面前的少女卻是搖了搖頭神情嚴肅地制止他道:“不行的,身體好也不能這麽糟蹋,你去裏面用濕帕子擦擦身子,切記不要碰到傷口,出來再上藥。”

第一次被一個看上去能被自己一掌拍死的柔弱少女這樣板著臉安排,甚至帶著幾分嚴肅的命令,江見覺得很新鮮,同時覺得心窩子裏暖暖的。

“都聽娘子的,不過……”

江見話語一頓,忽地笑瞇瞇看向雲桑,眸色深深。

“不過什麽?”

見江見願意聽話,雲桑剛松了一口氣,就見他這樣看著自己,她忽生出些忐忑。

“我有些地方擦不到,娘子幫我搭把手如何?”

少年依舊揚著燦爛美好的笑,神情中沒有一絲下流邪色,仿佛就是一對老夫老妻間最尋常的請求。

雲桑面頰又一寸一寸紅了,她想起那日的兵荒馬亂,剛想開口拒絕,就被江見機敏地攔住了她。

“下面不用你,娘子幫我擦上半身就好,我記得娘子害怕它。”

江見笑瞇瞇說著些暧昧沒個輕重的話,只有雲桑一個人窘迫的場面出現了。

“當真只是上半身?”

眼神往江見身上瞥了瞥,似乎後腰那確實有一道正滲著血的刀傷,雲桑處於憐憫還是應了他。

跟著江見來到了浴房,那裏有一盆備好的溫熱清水,江見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那,一雙明亮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眸中盡是期待。

雲桑頭皮發麻地去擰帕子,盯著江見如火般熱騰騰的目光來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觸上傷口周圍,將汙血擦拭去。

沒了血珠的遮掩,傷口有些外翻且泛白,看起來一點也稱不上小傷。

在雲桑看來,被草葉子刮出的血痕才是小傷,他這是大刀刮的,是大傷才對。

雲桑的動作十分生疏,她想著自己應當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甚至偶爾不小心毛手毛腳蹭到了傷口,聽到江見微微的低哼聲,雲桑很是愧疚,不由得動作更輕柔了。

殊不知這樣才是對一個身心萌動的妙齡少年最大的折磨。

江見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不由自主凝著身前正低頭給他擦拭身體的雲桑,尤其當目光落在水霧中那抹軟嫩甜蜜的紅時,他喉頭自然而然地滾了滾。

“娘子。”

正專心給江見擦身體的雲桑忽地聽到江見喊她,詫異地擡頭看他。

“做什麽?”

霧氣中,江見看見少女粉潤如新桃的兩腮,被霧氣浸染得有些濕漉漉的雙眸,還有那張沾染了水霧而濕潤嫣紅的唇,

他再也忍不住了,也壓根不想忍,他本就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吶!

“娘子,我要親你了。”

雲桑還沒吃透這句話,便被人扣住了後腦勺,被一張潮熱濕潤的唇封住了唇,將她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盡數碾碎。

“唔~”

雲桑驚得哼了一聲,手裏的濕帕子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纖細柔韌的腰肢上正纏縛著另外一只強健有力的臂膀,讓她退無可退。

不知過了多久,兩頰酡紅的雲桑從浴房掀簾而出,神情既羞又憤,而那張被雲桑微微抿著的唇,比兩頰還要艷紅。

“雲姑娘,太守大人吩咐送給江少俠的傷藥。”

過來送金瘡藥的小丫鬟進來,剛好將雲桑這副艷麗多姿的模樣看在眼裏,一時呆了幾息。

“多謝你,也替我謝謝你們家大人。”

雲桑見人來,趕忙沈下心將心頭旖旎壓下,微笑著將傷藥接過來,柔聲應答。

少女話音雖柔,但也足夠喚醒這沈溺在美色中的小丫鬟,小丫鬟回神後臉熱地出去了,一回去便同要好的朋友說起了今日新來府上的那位雲姑娘有多驚為天人,貌美絕倫,引得接下來送飯的差事都被搶來搶去。

這點雲桑是不知的,她終於平覆好心緒,將傷藥打開聞了聞,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還好這藥不是吃的。

門簾響動,方才在浴房將她折騰好半天的討厭鬼也出來了,仍是沒穿上面,雲桑想著接下來要上藥,便也不說什麽了。

笑瞇瞇往雲桑旁邊一坐,一眼看去便知心情不錯。

他先是看了一眼雲桑手中的傷藥,又挺了挺自己身上的傷口,只一雙滿是期盼的明澈眼眸定定地望著雲桑,喚了一句可憐兮兮的娘子,雲桑便束手無策了。

江見這人好似會克她一般,總讓她說不出冷酷的拒絕話語。

雲桑瞪了他一眼,開始認真傷藥了。

太守府送來的金瘡藥呈膏狀,並非是撒上去就完事,雲桑只能用指腹,將藥膏挖出來,小心翼翼往江見還未愈合的傷處塗。

少女的指腹柔軟而溫熱,觸在本就敏感的傷口處時,江見酥麻中夾雜著一絲絲疼痛,整個身子都仿佛麻了,失去了知覺。

“江見,你身上有個好奇特的胎記啊!”

正在垂眸看著雲桑發頂的江見如夢初醒般唔了一聲,循著雲桑指腹所在的位置看去。

在江見腰腹的左下方,有一塊孩童巴掌大小的紅色胎記,正隨著主人的呼吸而顫動。

有胎記不是什麽稀奇事,稀奇的點在於,江見這塊胎記形如展翅的鳳鳥,奇特又美麗。

“嗯,隨便長的,愛看多看。”

盡管是誇他的胎記,江見也十分樂得聽,反正都是他的一部分,不就等於誇他了。

瞥見江見在那美的不行,雲桑又看了那鳳鳥胎記兩眼,專心塗藥去了。

……

郡守千金的婚儀在三日後,入住這所小院的第一日,江見便被顏太守喚去了,不用想雲桑都知道是去商議成婚時如何挽救顏大小姐性命的事了。

顏太守是個周到的東家,雖然只是暫住短短幾日,但仍舊熱情地配備了些丫鬟婆子過來做些日常活計。

此番的丫鬟算是安排到雲桑的心坎裏去了,因為其中有個很擅長梳妝的丫鬟,叫青翡,給雲桑綰了個漂亮的百合髻。

而雲桑那些一直被擱置的釵環也有了用武之地,被青翡那雙巧手點綴在發髻上,襯得鏡中少女精致富麗,恍若神妃仙子,灼灼照人。

“雲姑娘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青翡看著鏡中顏色非凡的少女,一張小臉滿是被驚艷後的讚嘆。

雲桑被小丫鬟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輕笑著搖頭道:“比我生得更美麗的姑娘只是你沒有見過而已,快別說了。”

這是這麽些時日來雲桑第一次梳妝,歸根到底她也是個愛俏的姑娘家,對於漂亮的發髻她心中也是滿意極了,唇畔的笑就沒停過。

“這有什麽,雲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們老家有個說法,無論是人還是花草,都是會越誇越美的,奴婢多誇幾句,興許明日雲姑娘會變得更美,讓江少俠目瞪口呆呢!”

不過一個早晨,雲桑便領教了青翡的性子,著實是個熱情活潑的性子,讓本就不善言辭的雲桑更不知說什麽了。

青翡看著少女那張艷若桃李的美人面,忽地想起了江少俠那張同樣出色的皮相,腦海中閃過登對兩個字。

“今日天氣好,我們太守府上有許多花草,雲姑娘要不要出去逛逛散心?”

這是個極好的提議,雲桑也不是很喜歡一直悶在屋裏,便高興隨著青翡去了。

太守府內走走又不會有什麽危險,就算是江見也不會尋不到。

青翡是太守府中的丫鬟,對府內地形自是熟悉的,帶著雲桑七拐八拐到了小花園,還沒到時,雲桑遠遠便看見前方一片姹紫嫣紅。

春光明媚,花草鮮妍,美景怡人,穿梭在其中的雲桑更是心情暢美。

花叢中,一朵粉色的芍藥碩大無比,引得雲桑立即擁了過去,蹲在那朵芍藥前興致勃勃地看了好半晌。

就在這時,一只大著膽子的蝴蝶飄飄蕩蕩落在了雲桑面前的粉色芍藥上,蝶翼一張一合,看得雲桑立即來了興趣。

一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靜靜落在跟前,想必沒幾個人能忍住的吧。

雲桑自是不能忍,悄咪咪地傾身而去,雙手小心翼翼地落在蝴蝶兩側,摒住呼吸逐漸靠近那只還安靜伏在花蕊上的蝴蝶,猛地闔上手掌。

雲桑感覺到了掌心撲騰的觸感,她彎起了眉眼。

捉蝴蝶最大的樂趣就是捉住的那一瞬間,雲桑倒沒有將蝴蝶帶回去的興趣,只想著自己透過指縫看兩眼就打算放走。

也正是她太過聚精會神了,因而沒有察覺到逐漸靠過來的細碎腳步聲。

雲桑一只眼睛剛湊過去,就見對面花葉顫了顫,忽地出現一個緋紅色的身影。

“你就是剛來我家的雲姑娘?”

少女的聲音十分有朝氣,透著活潑與狡黠,當是個性子明媚的姑娘。

然再明媚活潑,此刻的雲桑也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一哆嗦之下,便沒將手裏的蝴蝶捂住,受了驚嚇的蝴蝶同樣倉惶振翅飛走了。

雲桑嗳了一聲,接受了蝴蝶飛走的事實,轉頭看向那不知何時出現的鮮衣少女。

不同於她嗓門裏的朝氣蓬勃,緋色衣裙的少女生得一副比她還要纖細柔弱的身板,膚色更是白皙過了頭,兩頰看起來都沒有幾縷血色,像是一陣風都能把人吹出個好歹來。

見到陌生人,雲桑先是怔了怔,思忖後道:“是顏姑娘嗎?”

這姑娘與她差不多的年歲,又是一身富貴精致的裝扮,顯然不會是府中的下人,大半是顏太守那位體弱多病的掌上明珠,顏月了。

雲桑從花叢中站起身,對著初見的姑娘行了個叉手禮,話語輕柔,帶著微微笑意。

見雲桑猜出了她是誰,顏月笑逐顏開,小跑著從那頭過來,也還了雲桑一個禮。

“沒錯,是我,昨日便聽聞我爹請來的江少俠有個天仙一樣的娘子,我早好奇了,今日便想著來瞧瞧,恰好在小花園裏看見你,真巧!”

遇上雲桑,顏月看起來很開心,像個許久不見玩伴的小女孩,一副自來熟的性子,雲桑差點沒能招架住。

“顏姑娘客氣了,都是旁人亂傳的。”

雲桑臉熱了熱,神情發窘解釋道。

顏月倒是沒與她糾結那些,裹著輕快笑意的目光放到了雲桑面前的粉色芍藥上,大方又熱情道:“雲姑娘若是喜歡這些花,我讓丫鬟采一籃子給你帶回去,隨便挑都成!”

太守府小花園的花可不是尋常野花,都是些受時人喜愛的名貴品種,各色牡丹也是不缺的。

顏月這姑娘倒是大方極了,雲桑卻是不大好意思攀折這些長得好端端的花,讓它們長久綻放在這裏更好,更何況她不過在這裏小住幾日,做什麽暴殄天物的事。

“莫要如此,這花還是開在園子裏最好,能長長久久的,我若想看便過來看便是,顏姑娘的好意雲桑心領了。”

顏月聞言,也跟著點頭笑道:“是這個理沒錯,是我熱切了些,全因家中沒有什麽兄弟姐妹,平素無聊了些,聽爹爹說府中來了個年紀相仿的小姐妹,便巴巴來尋雲姑娘玩了,真是有些唐突。”

怕自己的熱情讓雲桑不適,顏月慌忙解釋道,一雙靈動的眼眸閃著單純又熱烈的情緒,直直看著雲桑,兩頰因為激動些染了些潮紅,看起來鮮活了幾分,少了些病氣。

雲桑自然不會拒絕一個單純姑娘的好意,忙不疊柔聲應道:“怎會覺得唐突,我也正缺顏姑娘這樣的玩伴,成日跟我、我夫君在一處也是無趣,就是不能陪伴顏姑娘太久。”

盡管只是短短幾日,顏月也開心得不得了,當即跑過來,有些微喘道:“無礙無礙,幾日也好,既如此,雲姑娘也莫要見外,喚我阿月便好,我喚你桑桑如何?”

顏月想來平素是十分寂寞的,雲桑覺得,要不然怎會見了她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便如獲珍寶一般?

不過這姑娘性子純質明媚,雲桑也願意這幾日同她玩,畢竟她可不想成日待在小院裏跟江見那人黏糊不清。

雖然已經用了這個名字許久,然被人如此親昵地喚著,雲桑還是有種不是自己的陌生感。

“好,阿月。”

“桑桑!”

在顏月的盛情相邀下,兩人一起在花園裏抓起了蝴蝶,偶爾顏月跑得太快時她身後得丫鬟總要一臉擔憂地勸說讓她慢些,註意身子。

一問之下才知郡守千金顏月不僅是身子骨弱 ,還天生帶了心疾,也正是如此,她從小到大都是被顏太守小心呵護在家,連朋友也極少,輕易更不會做什麽刺激劇烈的活動。

雲桑一顆心頓時提起來了,忙不疊跟著丫鬟一道勸說她小心身子,換來顏月無所謂的笑語。

“只是撲蝶罷了,算什麽刺激的,我開心還來不及,慌什麽,都別大驚小怪的!”

顏月正玩得開心,身子也好端端的,才不會讓人攪了她的興致。

丫鬟們見主子比往日鮮活的氣色和精神頭,看樣子確實不像是能犯心疾的,便也不勸了,只在一旁仔細盯著。

大小姐許久都未曾這麽高興了,她們還是莫要去掃興了。

然沒玩多久,雲桑遠遠便瞧見一身白袍的江見朝著小花園走來了,瞧陣仗應當是來尋她的。

不簪也不冠,一身衣袍也是最為便宜利落的缺胯跑,腰間盡是些俠客的裝扮,江見只一現身,眾人便知他是何人了。

顏月也猜出了來人是小姐妹的夫君,一眼望過去,一個照面便被其美麗的皮囊懾住了,又轉頭看了看雲桑,感嘆道:“好看的人就應當跟好看的人在一塊,配極了。”

雲桑被說得鬧了個紅臉,同顏月告辭道:“今日便同阿月玩到這,我夫君來尋我了,我要回去了。”

江見這人是有幾分黏人的,雲桑想著今日也玩得差不多了,便回去好了。

顏月雖不舍,但也知人家小夫妻濃情蜜意不好耽誤,尤其在感覺到迎面來的少俠渾身散發著一股酸臭味,顏月可不好意思跟人家爭。

“那桑桑明日能和我一起玩嗎?”

雖然只有幾日,顏月也是分外珍惜的,她眼巴巴地看著雲桑,巴掌大的白皙面龐上滿是期待。

“自然,我們明日還在這相見。”

顏月擺了擺手,忙不疊說話道:“不必,桑桑明日來我院子裏吧,青翡這丫頭認得,屆時讓她領你來。”

雲桑點點頭,應了一聲好,顏月笑嘻嘻地離開了。

雲桑也迎向了江見,一過去便被牽住了手,還是十指相扣的那種。

察覺到這和往日不大一樣的牽法,雲桑詫異地擡頭看了江見一眼,正好迎向他不茍言笑的神情。

瞬間,雲桑也正色起來,思緒飛速旋轉。

江見平日裏向來是笑盈盈的性子,尤其見了她更是如此,今日一個照面便不對勁,不會是自己哪裏惹到他了吧?

不可能,她什麽都沒幹,只是同顏月玩了會,她行得端坐得正!

大概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他吧,雲桑心道。

“江見你怎麽了,誰讓你不高興了?”

心中沒鬼,雲桑說話也是坦坦蕩蕩的,還帶著慣常清淺柔和的笑。

江見瞥了一眼,不爭氣地洩出了一縷笑,但很快又板起了臉。

“我同郡守說完了話,便出去給你買據說是全蔡郡最好吃的蜜餞,回來沒找著你,丫鬟說你去小花園玩了,我便找來了,見你和不相幹的人玩得那麽開心,還說同我一起無趣,哼~”

尤其說到最後一句,江見輕哼了一聲,用於表達他的不開心。

聽完了來龍去脈,雲桑哭笑不得的同時又有些心虛,眸光閃爍了幾息,驚訝道:“你什麽時候來的,竟然連那句話都聽見了?”

雲桑記得同顏月說這話都是挺早的時候了,而且隔那麽遠,江見這人是長了順風耳嗎?

江見繼續氣哼哼,但不忘將買來的蜜餞從衣襟中掏出來給雲桑,生氣又自傲道:“那當然,我是習武之人,有內力傍身,五感可不是普通人,我早便來了,但見你們玩得開心便沒急著打擾,叫我一番好等不說,還被娘子嫌棄,我傷心了。”

光明正大地展示著自己的憤怒,江見儼然是一副要她哄的意思。

雲桑覺得自己好似沒有什麽哄人的經驗,尤其是哄一個這樣的少年。

“這個……”

雲桑先是磕巴了一陣,偷瞄江見一眼,見他虎視眈眈盯著她的模樣,雲桑捧著蜜餞,禁不住嘆氣道:“我那都是客套話,不是真的,也沒有嫌棄你。”

“真的?”

雲桑吃了一顆蜜餞,也塞了一個進江見嘴裏,妄圖堵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鬧。

但蜜餞顯然還是堵不住他,只見江見嘴裏還囫圇嚼著蜜餞,還說話道:“那娘子明日別去找郡守千金玩。”

“不行,我答應人家了,而且我也不想悶在屋裏。”

可以同小姐妹一塊聊天玩鬧,總比自己在屋裏枯坐著好。

看著雲桑少有的固執的眉眼,江見思忖過後露出了試探的笑。

“我同娘子玩,我比郡守千金更會抓蝴蝶!”

雲桑神情無奈地對上江見期待的濕漉漉眼神,一時竟有些想笑。

“我想跟姑娘家玩。”

最後,雲桑說出了心裏話,江見肉眼可見的哽住了。

他倒是沒法變成姑娘,一時面色頹敗,看著雲桑的目光也帶著委屈。

這樣的目光讓雲桑不是很自在,她輕晃了晃江見牽著她的手,語調含著輕軟的哄意。

“不過是與顏姑娘玩個一時半刻的,又不是不回去了,瞧你,還小氣起來了。”

“別不高興了,咱們回去吃飯吧,聽青翡說今日郡守府廚房做了桂花魚,可好吃了!”

江見又是個極好哄的少年,被雲桑稍顯親昵的姿態一勾,幾句輕快的話語一帶,人又高興起來了,也不計較雲桑同別人玩的事了。

然第二天雲桑表示要去找顏月時,江見仍是擺出了一張幽怨的臉,但終究是沒攔著雲桑出去玩。

郡守府的喜宴轉瞬間到來了,雲桑自然也被邀了一同過去,畢竟雖然只有短短幾日,她和顏月也算是朋友了。

顏月為人熱情爽快,送了好些漂亮衣裳首飾給雲桑,雲桑想拒絕都沒有餘地。

顏月新婚那日,她挑了顏月送於她的一套蓮青色衣裙穿上,一身清爽喜氣地往顏月的院子去了。

半途中,雲桑看見了一個推著一車新鮮蔬菜的跛腳老伯,那熟悉的走路姿勢,瞬間讓雲桑想起了他是誰。

那日在大街上被縱馬逞兇的公子哥欺負的可憐老伯。

經過那車菜時,不知怎的,那車上忽地滾下來一個菘菜,雲桑下意識又幫老伯撿了一下。

“小老兒多謝姑娘了。”

老伯一臉感激地道謝,淳樸又善良。

青翡在旁邊說,這老伯的菜種得最新鮮可口,城鎮上除了日常吃他家菜外,凡是誰家有宴席的,都要從他家買,老人家生意很好。

雲桑看著那一車模樣水靈靈的菜,也讚同地點了點頭。

……

今日的郡守府很是熱鬧,一路上都是府內仆從忙碌的身影,各個院子也都掛起了紅綢。

紅綢掛到雲桑所住的院子時,江見看著那些紅綢發了好一會楞,回頭對著雲桑說:“等我們成婚我要把將長亙山的每一棵樹都掛滿這個,好看。”

雲桑只是笑笑,雖然覺得有些不切實際但隨他去了。

反正不是她掛,愛怎樣怎樣吧。

郡守府這次的喜宴註定是不尋常的,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淪為不幸。

盡管雲桑相信江見,但也不敢保證有江見在便一定能保婚事順利無虞。

想到今夜婚儀的不安定,雲桑心情也跟著沈重了些。

好歹是自己失憶後交的第一個朋友,雲桑可不想看著人在她面前殞命。

江見說他今日會掩藏在送親隊伍中,一路護送顏月嫁到一街之隔的宋家,然後暗中潛伏在新房附近,保證新人安全的同時抓住裝神弄鬼的歹人。

同時告誡雲桑今夜勿要亂跑,尤其不要往宋家那邊去,他會在天亮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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