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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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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睡不醒

“獻流他,他昏過去了,叫不醒……”細節的地方扶西實在不好意思多講,只模模糊糊揭過。

帝容神色不虞,緩緩朝扶西逼近,她打量了一下扶西的面容,再看到她那副鵪鶉一般的模樣,心下了然幾分。

“是你。”她道。

扶西撓了撓腦袋,點了點頭。

帝容冷哼一聲,快步朝外走去:“還不把衣服穿好,淩亂不堪,成何體統。”

扶西還不曾見過帝容生氣的模樣,心頭自然慫得緊,慌裏慌張地系著衣帶,又觸到尋蹤覓影打量的眼神。

尋蹤跟著帝容,寸步不離,覓影則是悄悄湊到扶西身邊,滿臉的敬佩和崇拜,他朝扶西豎了豎大拇指便立刻跑開了,竟沒留下只言片語。

扶西哪裏管得了那麽多,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帝容步伐,滿臉的擔憂不解,直至帝容踏入房中,她才瞬時驚醒。

鬧了一夜,獻流的衣裳四分五裂,此刻只有薄被遮身,她急急忙忙地上前,想先替獻流穿件衣裳,卻被帝容銳利的眼神逼了回來。

她悻悻地縮回了手,立在一旁。

帝容見到屋內情形,瞳仁不由得輕輕顫動,她身居高位已久,很少在眾人面前露出這樣大開大合的表情。

此刻確實真忍不住,她擡手扶住額頭,心嘆自己是不是在教導方面出了什麽問題,為何徒弟們一個比一個離經叛道。

這會兒她算是明白過來扶西口中所言的“捶”為何意了。

她咬咬牙:“此事倒也正常,你們還是要節制。”

覓影的五官已經快舞動成一朵花了,他探究的眼神在扶西和獻流身上來來回回,最後竟又朝扶西比了個大拇指。

扶西有些羞澀地垂下腦袋:“竟,竟是這樣麽……”

送走幾人,扶西的臉已經熱得不像話,她深吸一口氣,掬了捧冷水洗臉,神智終於回籠不少。

獻流依舊不曾醒轉。

時至傍晚,饒是扶西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此事不妥,她叮叮當當地又找來天君,請來藥王,她立在榻尾,瞧著藥王施法診病。

“嘶——”藥王撚了撚自己花白的胡須,頗為不解地搖了搖頭。

扶西被他這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弄得更是心急,竟沒忍住上手:“您老人家說話啊,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到底幾個意思!”

幾人對扶西的無禮早已見怪不怪。

“此癥怪異。”藥王眉毛都快擰出花了。

帝容顯然也不是耐心的人,她目光橫飛過去,藥王身子一顫:“他體內仙力橫沖直撞,十分躁動,筋脈各處更是脆弱不堪。”

扶西只覺得內心浪花翻湧,浮出一股極大的愧疚:“他此癥,與男女情事有關嗎?”

藥王咳嗽兩聲,緩緩點了點頭。

扶西只覺如墜冰窟,怎麽,怎麽會這樣呢……想到此處,她眼眶發紅,眼角濕潤,身體已經撲到了獻流被角旁邊,望著他緊閉的雙眼,更加憂心忡忡。

“聽聞神君是天生地化的仙胎,若能回到出生的地方,以天地精華滋養,恢覆不是難事。”

聽到這裏,覓影立即大聲道:“神君出自昆侖雪山,我們便把他送回昆侖吧!”

扶西重重點頭:“我一同前往,日夜守候,絕對不分神。”

這才說完,兩個人便急急忙忙地要收拾行裝,大有立刻就出發的勢頭。

帝容卻伸手攔住了扶西:“稍安勿躁。”

原來,獻流的出處,連帝容也不甚清楚,她在冰天雪地裏撿回一個來處不明的孩子,只當是徒弟養了千萬年。

當初征戰四海,白手起家,幾人都沒什麽名氣,帝容望著白雪皚皚的昆侖山,再看到眼前手握重劍,直楞楞望著她的獻流。

於是乎按住他肩膀,神色懇切:“好徒弟,莫非你就是昆侖雪山神族後羿嗎?”

獻流不解。

帝容便咳嗽兩聲。

“是,是麽?”獻流轉著大眼睛。

帝容點點頭笑開:“是,你自然是。”

帝容則自稱西陵王族後人,加上來自雲夢澤隱世不出的白鳳大徒弟,雪山神族唯一後裔的二徒弟,三人斬邪祟,清濁氣,一步步踏出昆侖山,長劍直指九霄。

這些自然不好道與外人,帝容不滿地嘖了一聲。

扶西聽了,以為是她不相信自己,於是乎形容誠懇地抓住帝容伸出來的手臂,閃著亮光的眼睫垂著:“天君,我待獻流一片赤誠,定然不會負他,事不宜遲,您就相信我吧,快快將他挪去昆侖山。”

帝容望著她冒著傻氣的腦袋,話到嘴邊轉了三四圈,斟酌著詞句:“獻流,並非出自昆侖神族一脈。”

此言一出,周遭皆寂。

“他年幼時來到昆侖山,便沒有了之前的記憶。”

扶西楞了楞:“那便是說,連獻流自己都不知道他身出何處嗎?”

帝容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覓影差點就要當場嚎出來了:“若不能回到出生之地,神君此癥還有其他解法嗎?”

藥王搖了搖頭:“此癥體內仙力運轉不暢,身體雖是大人模樣,可內裏卻是急需營養的嬰孩,回到出生之地,便是回到孕育他的‘母親’懷中,慢慢滋養,方可恢覆如常。”

扶西腦海亂成一團,卻忽然想到了什麽。

鎮山石,嬰兒,淤泥,老桑樹。

她心口劈裏啪啦炸開一片,嘴唇哆嗦地拉住藥王的衣袖,結結巴巴地將自己方才的夢境道與眾人。

帝容聽完眉頭微微擰起,正色道:“這不是你的夢境,是獻流的。”

扶西回過頭來。

“你所說的昆侖山夢境,與當年之事分毫不差,你非親歷者,只聽覓影三言兩語斷不會補充得如此細致,因此,這當是獻流的夢境。”

扶西重重點頭:“既然如此,何不試試將他帶回扶西山,放進鎮山石中。”

一場意外,弄得扶西懊悔不已,她分明只是同獻流睡了個葷覺,期間兩人都十分愉快,誰想一覺醒來,竟釀成這番大禍。

眼看著帝容施法,將獻流身軀懸於鎮山石上,扶西望著水屏一樣的結界,心中酸楚更甚,她在界外望著腳底的綠草發呆。

也不知,獻流何時才能醒過來。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還是千百年……

扶西擡頭,望著獻流被微風吹拂的衣角,愈加後悔了,她飛身上去,不知不覺間掌心仙力湧動。

她驚了驚,沒想到自己的修為居然盡數恢覆了!

習慣了沒有仙力的日子,驟然恢覆成從前的模樣,她居然有些愕然。

再仔細一探,真身還是沒回來。

晝夜交替,日升月落,扶西盤腿坐在鎮山石旁,一句句地念著從人間搜羅來的有趣話本。

“你看這個張生,真是忘恩負義,林胥娘為他散盡家財,供他吃穿,誰料他一朝登科,竟翻臉不認人了!”

讀到這樣的,扶西便拍著衣袖起身,大聲斥道書鋪的老板不地道,都說了要甜蜜蜜的話本子,還給她拿這樣的。

“三娘子雖是妖怪,可一片赤膽真心,我都忍不住為她落淚。”扶西用袖角輕輕拭了拭眼角的淚珠,笑道,“你肯定覺得這些很無聊,我還從天界藏經閣帶了很多法術典籍,一一念給你聽,好不好?”

扶西翻開書頁,只覺得這些法術之道像密密麻麻的螞蟻,爭先恐後地爬上她的身軀,起初她覺得駭人,後來便看到這寫字橫豎撇捺地飛進腦袋裏,像在拉二胡一樣。

不知不覺間,竟昏睡了過去,手中的書冊悄然滑落在地,她擡手撫住冰涼的結界,用臉頰在上面蹭了蹭。

嘟囔道:“獻流,我好想你啊……我還想頭上有兩片葉子的你……”

恍惚間,不知是夢境,還是錯覺,扶西覺得自己迷離的視線裏緩步走來一個彩衣飄飄的人,那人拾起地上的書冊,輕笑一聲,還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啊你,看不下去,又何必勉強自己。”

“你讀的那些話本,我都很喜歡……”

扶西心頭一驚,猛然睜開眼睛,不想天色已晚,獻流依舊平靜地懸在鎮山石上,沒什麽變化。

她按了按太陽穴,只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

小侯迎上來,喊她去吃飯。

不想石桌旁竟立了個青灰大氅,珠冠玉面的矜貴女人,正是西海龍王麟尋。

她唇色雖有些蒼白,可看上去精神頭比上次見面好多了,這會兒她不覆之前的冷面,而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扶西山君。”

“殿下怎的來了這裏?”

麟尋笑了聲:“天罰司定罪已下,我,還有衛和衛風投入凡世一百年,天罰過後,師兄應當醒了吧。”

一百年……

扶西也不敢確定,不過她們壽數長久,做什麽不是彈指一揮間,她等得了,也願意等。

“之前我就奇怪,無定墜落凡世,為何師兄卻偏偏墜入了扶西山。”麟尋望著夜空,微微瞇起眼睛,“想來是鎮山石察覺他身受重傷,欲以母體重新庇佑,經此一事,我也知道自己的錯處,只望師兄醒來,能寬恕我一二。”

扶西點點頭:“他之前與我說過,其實他也覺得自己答應婚約太過魯莽,那些話說得太過輕松,沒有認真考慮過你的想法。”

麟尋雙眼微微睜大:“他真這樣說?”她覺得自己心間愧疚愈深,默了一瞬便騰空而起,打算前往天罰臺領罰。

“我想早去早回。”她抿了抿唇,“青澤和孩子們都還等著我呢。”

“今日便是過來再看師兄一眼。”麟尋微微一笑,從來冰冷不近人情得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愧怍。

扶西引著她來到鎮山石前,兩人一起擡眼,望向半空中獻流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得衣擺,他安靜得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麟尋看了會兒便收回了視線,她拜別扶西,霎時化作一縷流星,直沖雲霄,又如巨石墜地,在海天相接之處化作金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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