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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以前是山君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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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以前是山君的仙子

扶西往後退了半寸,目光定定放在獻流那雙如水波輕顫的眼中,片刻後她露出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什麽早就知道?

扶西抓耳撓腮。

不等扶西細細思量,天空中驚雷乍起,七彩祥雲快速翻湧,化作低沈極具壓迫感的烏雲,旋轉著朝地面奔來。

“轟隆——”

伴隨著明亮逼人的閃電,扶西身體抖動起來,她望著面前緩緩朝她走近的幾人,無一不是面龐模糊,神色不清,沒了霞光,她只覺得面前獻流的臉龐也變得重重疊疊起來。

她感受到身體中未明的變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她手心已出了一層薄汗,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她擡手重重抓住獻流衣袖,上氣不接下氣:“我,我的真身還沒拿回來,我不想死。”

獻流望著逐漸洶湧的雲層和頻率逐漸加快的雷鳴,心中明了,他擡手捧住扶西有些脫力的腦袋,輕聲安慰:“不會,怎麽會死呢……”

後頭的話,扶西再也聽不分明了,耳邊的話起初像是蜂鳴,可在波動的浪潮裏捕捉到一兩個字,諸如雷,諸如劫,再往後就是一灘平靜的死水,她五識被完全封閉,整個人仿佛跌入不起波瀾的黏膩湖水之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

扶西很少做夢,於是呆楞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夢境之中,望著蒼茫天地中那株茂盛的桑樹,她緩步走近,來到樹下,擡手將樹幹環抱住。

更加粗壯了!

好樣的扶西,你果然又進階了。

她樂呵呵笑了一陣又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夢,是假的。她上揚的唇角僵在原地,整個人無能狂怒半晌,只好跺跺腳往樹上來了一拳。

樹葉簌簌落地,飄得極慢,慢悠悠的葉群中忽而插入了一條極快的“不速之客”,啪唧一聲掉到了地上。

扶西蹲下來,觀察那串掉在地上的東西,嫩綠的桿,不過半指長,上頭密密麻麻連著幾個花椒子大小的綠色花苞,有幾個頭上已經隱約可見幾抹白色。

呃。

扶西用兩個指頭將其拈了起來,放到眼前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看了個遍。

這是她的花?

她開花啦!

怎麽開這麽醜的花?

扶西扁扁嘴,隨手就將花串扔回地上,啪嗒一聲,那花居然炸了!

“砰砰砰——”

扶西擡頭,望向桑樹枝椏間,不過一瞬,樹梢上居然已綴滿了花苞,並且在她移送目光的一刻瞬時炸開,砰砰響聲不絕於耳,散開的綠色花苞支離破碎,紛紛揚揚地灑了她滿身。

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桑樹也炸了!綠色的煙霧猛然朝扶西撞來。

“等一下——”

扶西喘著粗氣從床榻上坐起身子,拭完額頭上的汗,才發覺自己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床榻硬得不像話,沒有任何特別的裝飾,簾子都是最簡單的白色,面前一張古樸的圓桌,上頭放著單調的茶杯茶壺,再無其他。

扶西的記憶還停留在可怖的驚雷上,恍惚了半晌,不善思索的腦殼終於得出一個淺顯的結論:這裏一定不是扶西山。

她自嘲地笑了兩聲,這裏當然不是扶西山了,這裏能是哪啊。

總不至於是天界吧,哈哈。

“神君還沒回來?”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扶西耳朵霎時豎起來,她熟練地蹬被起身,跳下床榻,躡手躡腳來到門前。

“天君神色不好,神君慘了,不說別的,西海那位殿下也得給神君扒掉一層皮。”

尋蹤蹙眉:“殿下看樣子也不是很喜歡神君。”

覓影拍他肩膀:“你知道什麽,這跟喜不喜歡沒關系,這是兩碼事,在殿下看來,神君是她囊中之物,如今被別人取了去,她只怕是要氣死。”

“你再胡說八道,神君知道,定饒不了你。”言罷他熟門熟路地推開房門,下一刻,便被門中那抹稍有些瘦削的身影嚇了一跳。

“砰!”他立刻又把門關了回去。

“夭壽啦!”覓影吱哇亂叫,“忘了神君把她安置在這兒,差點又跑進去午睡了。”

再下一刻,扶西主動打開了房門。

尋蹤覓影兩人擠在一處,悄悄打量著扶西。

鵝蛋臉,葡萄眼,明目皓齒,長睫濃密好似小扇,兩頰稍稍有些瘦,卻不顯伶仃,此刻她一雙恍若明珠的眸子滴溜溜地打著轉,靈動而不精明。

一身綠色的衫子在熱衷白色彩衣的天界很是顯眼。

看上去很好說話的模樣。

“仙子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覓影咧嘴一笑,卻被尋蹤擰了擰胳膊。

“她沒在睡,她是昏過去了……”

覓影咳嗽兩聲,又道:“哦哦,這樣啊,我們兩個想起來還有事,先,先走了!”

扶西輕嘆口氣,果不其然在天界,想來是獻流給她抓上來了,不過看此境況,並沒有很差。

獻流好歹顧及幾分吃了她真身的情誼,還是好生款待著的。

有義氣!

“先別走,我有事,想問問你們。”

尋蹤想了想,點點頭。

覓影卻道:“你可別想著拉攏我,我目前是站殿下這邊的。”

扶西只覺得他說話牛頭不對馬嘴,只往房門一側,迎他倆進來。

三人在圓桌邊坐下,很是局促尷尬,扶西打量著二人,模樣生得別無二致,只不過一個跳脫,一個沈穩。

覓影嘟囔著:“你別想收買我,我站龍王這邊,他倆青梅竹馬,殿下肯定要把你生吞活剝。”

尋蹤踹了他一腳。

“仙子別聽他胡說,神君定會護你周全的。”

扶西笑容僵在臉上,怎麽聽都感覺自己沒有好下場。

她將來龍去脈梳理一遍,驚覺西海龍王麟尋不僅有愛人在懷,還有三十二個孩子,天界眾人看起來並不知道此事。

她按按狂跳的心臟:“就是,神君平日裏都喜歡什麽啊?”

覓影哼了一聲:“神君是天界最無聊的人,沒有愛好。”

尋蹤又踹他一腳:“神君平日裏就喜歡寫寫畫畫,練練劍法。”

扶西長長地哦了一聲,重重點頭,一張小嘴從天扯到地,幾句話下來,已經將獻流數萬年的行跡扒了個底朝天。

尋蹤覓影也從初時的拘謹到現下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你不知道,是天君親口說的,神君幼時在昆侖雪山,衣不蔽體,偷偷溜進天君的木屋,扒了她的傘皮做衣裳,被抽得屁股開花!”

覓影笑得停不住,拍著桌子直呼腹痛,緩了一會兒又聚精會神地聽扶西講在下界仙山的趣事。

一來二去,他竟莫名覺得扶西很是順眼,心中已經動搖。

扶西見兩人逐漸放松戒備,話題一扯:“都說天界好,這可是我頭一回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她面容染上幾分惆悵。

尋蹤思忖,這小仙估計是擔心自己和神君無法長長久久,故作此態,倒也能理解。

誰想覓影直接跳起來:“這有什麽好難過,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出去逛逛。”

扶西也站起來,笑瞇瞇地望過去:“好啊!”

覓影大手一揮,示意扶西跟上。

尋蹤卻追上來,悄聲道:“神君囑咐,讓她在殿中好好休息。”

覓影擺擺手:“兄長何必擔心,神君又沒說不讓她離開啟明殿,況且天知道她後頭還有沒有機會上天。”

“扶西,來啊來啊!”覓影很是興奮,整日裏對著自己兄長和神君,一個悶葫蘆,一個大冰塊,他滿嘴的話無人訴說,跟這小仙子卻很是投緣,有來有回,說得他都想下凡玩一圈了。

扶西應了聲,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忙不疊跟上去。

“這是啟明殿,神君吃住皆在此處。”

“這是夜神殿,星辰流轉都由此處起。”

“司命殿,管凡人命數的。”

“天罰司,神君最喜歡的地方。”覓影說完,便停住了。

扶西不明所以。

“你怎麽不問我神君為何最喜歡這裏?”

扶西重重點頭:“為什麽啊?”

“因為在這裏,他可以埋頭苦幹,把天界所有不守規矩的人通通罰過,變態得很!”

扶西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獻流還有這種愛好嗎?

“墮仙臺,離遠一點。”

“覓影?”似乎有熟人過來,“不好好在啟明殿幹活,怎麽溜出來玩啦?”那仙子註意到扶西陌生的面孔,“啊呀,這是誰啊?”

“哦,這是……”覓影說到一半卡殼了,該怎麽介紹呢,他開始撓頭。

“下界扶西山,山君扶西。”扶西朝著仙子拱手,微微一笑。

“你是山君!”她有些興奮地放下手裏的提籃,“我從前也是個山君,後來進階,就被調到天界來了。”

扶西只覺得一見如故:“那你現在是什麽?”

此話一出,那仙子扁了扁嘴:“我是個以前是山君的仙子。”她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提籃,聲調也壓了下來,“嫦娥仙子還在等我,諸位,先走了。”

扶西望著她飄然入月的背影,慢慢反應過來,登天之路艱難,登了天也只做得個小小仙娥。

還好自己沒本事。

扶西又放心了。

*

“塗藥?沒必要吧,施個法術,配幾個回還丹,過兩天估計就好了。”藥王頗有些不解地從藥架取下一罐藥來,打量著獻流神色,“天君為你療傷,麟尋給你護法,小小皮肉傷,這會兒怎麽矯情起來了。”

獻流擡手接過,欲蓋彌彰:“我怕留疤。”言罷他合袖攏住眉眼,輕輕笑了聲。

殿外有笑聲傳來。

“這是藥王殿,藥王他老人家,一天炸一回。”覓影指著宮殿群中的一處,“你瞧,冒著煙,剛炸過呢!”

扶西順著他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一股濃濃的黑煙,她點點頭,拉著覓影轉過去,附到他耳邊道:“天界這麽大,那通往下界的地方在哪裏?”

覓影直起身子,拍拍手道:“我知道啊!你跟我來!”

只前行了兩步,他便覺得腳底生寒,心如鼓擂,後背發汗,仿佛被一股灼熱的目光捅穿了一樣。

好奇怪。

他緩緩轉身看回去,果然見獻流立在藥王殿前,神色晦暗,眉目淩厲。

“你們要去哪?”他一步步緩緩下階,分明沒做什麽,覓影卻覺得自己好像被踩了一腳又一腳,心口震得疼。

扶西望著獻流緩步朝自己來,身子仿佛被定住了,她緩緩轉過來,順著獻流審視的目光望向覓影扯著的衣袖上。

她莫名有些心虛,只好也停下腳步望著獻流。

“你要去哪?”他又問。

“我……”總不能說她打算看看能不能回扶西山吧……

“她要去天外天。”覓影按下心中異樣,忙不疊回答。

“天外天。”獻流將這幾個字在口中翻來覆去,“去那裏做什麽?”

“扶西說她見天界好看,要我們帶著轉一轉呢。”

“問你了嗎?”獻流語氣冰冷,懾得覓影扁扁嘴,恨不得退出三裏地外。

“對,就是覓影說的那樣,我就去轉轉。”

獻流打量她幾眼,忽而伸手過去準確無誤地撈住她五指,把人往回帶。

只行了幾步,他便氣息不勻,唇角滲出幾縷血絲來。

“這是怎麽了?”扶西驚詫,“受傷了?”

覓影咳嗽兩聲,聲音亮如洪鐘:“哎呀!神君替你擋下雷劫,受了重傷,否則也不會出現在藥王殿了。”

扶西眉心緊皺,望著獻流強忍痛苦的神色,只覺得鼻尖有些酸,眼眶痛得要命。

聽完覓影的話,獻流唇角悄然上揚,他緊緊扣住扶西的手,有些虛弱地往她身旁靠:“無事,先回啟明殿。”

望著二人相扶遠去的背影,尋蹤拉住意欲上前幫忙的覓影:“行了,回來,你看不出來神君生氣嗎?”

覓影咂摸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他拍著大腿:“我說呢!神君哪有這麽弱。”他嘿嘿一笑,用肩膀拱了供旁邊的尋蹤。

“我決定了,改站扶西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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