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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度完美空中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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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度完美空中接人

扶西醒得還算早,一睜眼就看到了獻流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他目光呆滯,唇色蒼白,向來一絲不茍的鬢發十分淩亂,連扶西醒過來都未能察覺。

他想死,真的。

他覺得自己或許已經註意到了底下窸窸窣窣忙碌的扶西,可他寧願裝作瞎了。

他微微仰頭,看著蛛絲蛹上方細細的線。

吊死在這裏怎麽樣?

扶西洗漱好,回身望去,上次她不小心掛在房頂上,是獻流擲了一枚石子打斷蛛絲將她解救下來。

她環顧四周,沒什麽趁手的物件,左看右看,便挑了個看著最便宜的杯子。

她瞇著一只眼,瞄了半天,蓄足了力氣。

茶杯打著轉飛上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獻流的額頭上。

他脖頸不可抑制地往後彎去,巨大的蛛絲蛹晃蕩著,半晌才停。

扶西雙手合十,彎著腰過去拾起來:“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扁扁嘴,“我體術差得很,準頭也差。”

獻流不答,眼珠子上翻,眼看著額頭腫起一個雞蛋大的包。

“我再試試。”

扶西甩著手臂,又瞄了半天。

這次打到了另一邊額頭。

獻流面無表情地再上翻眼珠,很好,這邊也起了個包。

扶西抿抿唇,尷尬地笑了兩聲:“我,我知道了。”她靈光一閃,“我去找薛介。”

那薛介姍姍來遲,一進門就嚇了一跳。

“哦呦,你這徒弟是小龍女嗎?”

扶西不明所以地望過去,果然見他額頭上赫然立著兩個角。她憋住笑:“少貧嘴,快把他放下來。”

獻流落地之後,依舊是一言不發的模樣。

扶西湊過去,估摸著又在為昨夜的事情後悔,恨不得即刻死去了。

真是臉皮薄如紙。

薛介瞧著兩人,大紅嘴唇又咧開:“怎麽樣?有用嗎?”

扶西擺擺手:“快些別說了,這麽久了,那石臺還是紋絲不動。”

她垂頭喪氣地蹲下去,末了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個三百歲的老道,又裝模作樣地站起來。

薛介細長的手指翻飛:“那先別弄了,我們出去玩吧!”他熱情地按住扶西的肩膀,“伽羅城裏新開了家酒肆,裏頭還有胡姬跳舞呢!”

扶西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巴一張就要應下,卻忽然在看見獻流那張頗有些嚴肅的臉時猶豫了。

“我,我還是不去了。”

薛介搖了搖他,撒了個嬌:“哎呀!左右無事,怎麽就不能去了!難不成要白白來這人間一趟嗎?”

言罷他朝獻流看去,在他前頭擺了擺手絹:“哎,你去嗎?”

獻流回答得很快:“我還要修煉,不去。”話音剛落,他拱了拱手,轉身便走,“要去你們去吧。”

薛介見他走了,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更是扯住了扶西的手:“走走走!管你那便宜徒弟做什麽?”

被他拉到門口,扶西這才忍痛道:“算了,我下次再去,你將那家酒樓的名字告訴我。”

“怎麽又不去啦!”薛介十分嫌棄地甩開扶西的手,“去個酒樓都猶豫不決,有什麽好糾結的,沒福氣。”

扶西拉了拉自己的外裳:“我現在好歹是個道士,就這麽明目張膽跑酒樓裏不大好。”她咧嘴笑了笑,“下次,下次一定。”

“行吧。”薛介整理著臂上的披帛,“那家酒樓啊叫仙樂,你有空的時候去玩玩唄。”

“嗯。”扶西點點頭,目送著薛介離開。

見他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扶西這才松了口氣,遣散了侍女們,關閉了門窗,她這才進到內間。

掌心溫熱,她攤開手掌,目不轉睛地望著其中緩緩綻開的煙霧。

“小西西!”九尾的聲音九轉十八彎,“你怎麽才理人,你若是再晚些,我可就什麽都不說了。”

扶西往前坐了坐:“哎呦,方才出了點事,九尾姐姐不要生氣。”她笑了笑,“是不是真身的事有辦法了?”

煙霧瞬時展開,九尾熟悉的面容跳躍出來:“那是自然。”

扶西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我就知道你行!”

九尾笑了笑,手指從煙霧中伸出來,重重點了點扶西的額頭:“那可不,我做生意很良心的。”

扶西認真聽著。

按九尾所言,獻流應該是在瀕死之時身體開啟了某種“封印”,為求活路,將她的真身一同封在了心臟裏,解法倒也不難,只要破了封印就行。

只是這種封印比較少見,九尾當時探過,只發現力量強大,卻並不知曉是何禁制,現在唯一的方法只有等獻流恢覆修為,自行解開,她的真身才能解脫。

扶西聽完頭一雙眼睛裏盛滿了希望,那小賊看著也不像多厲害的樣子,等他恢覆修為應該挺簡單的,最多耗點時間。

等他恢覆修為,等自己拿回真身,一定要將他狠狠暴揍一頓。

“若殺了他,會怎樣?”扶西想起自己之前暴力取真身的動作,忽而有些好奇。

“你可悠著些,目前看來,他若死了,你真身困在封印下失了滋養,幾日就死了。”

扶西楞了楞:“其實我捅了他好幾刀,都沒死。”

“唔……”九尾思索了會兒,“或許是他命大吧,不過你還是悠著點。”

扶西點點頭。

九尾眨了眨眼睛,帶著芬芳的長袖一揮,煙霧立時縮回扶西掌心,銷聲匿跡。

扶西松了口氣,整個人的身體都仿佛輕快了不少。

她興奮地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她自認這些時日待此賊不薄,如此小事,兩人肯定能一拍即合,看他和自己待在一處也痛苦得很。

日日苦修,早日解脫,阿彌陀佛。

她望著正空的太陽,驚覺自己居然同九尾聊了這麽久。

一路行至獻流住處,房門緊緊合攏著,同他自冥界出來後時時註意的衣襟一樣緊。

扶西推開門,緩步進入其中,繞了三四圈,居然沒見到獻流本人。

怎麽回事,他走時明明說回來修煉了。

扶西喚來侍女,那人道獻流確實回來過,不過一刻鐘前方走。

“他去哪了?”

有個好事的湊上來:“似乎是城中那家新開的酒樓,好多人都去過呢。”

“真的?南疏道長會去那種地方嗎?”前一個侍女搖著頭,“我覺著他多看我們幾眼都難受得要死,怕是不會去酒樓裏看胡姬跳舞。”

“我真看見了。”那侍女語氣裏帶著笑意,“你以為,我剛從那裏回來的。”

扶西聞言眼睛瞪得像銅鈴,好你個小賊,明面上修煉,實則偷偷玩去了,怪不得晚上給石頭註仙力還能累到。

感情白日根本沒有好好修煉。

扶西本想大喝一聲,發號施令,讓獻流屁滾尿流地從酒樓滾回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

她思索了會兒,便也大搖大擺地跨出宮門,往仙樂去了。

這酒樓果真名不虛傳,嶄新的牌匾,看起來剛開了不久,門口的地毯上鋪滿了花瓣,兩三個小廝立在門口迎來送往。

十分正經。

她步入其中,便有個熱情的姑娘迎了上來:“姐姐,你幾個人啊?想坐哪裏?”她指著一處靠窗戶的桌子,“那裏怎麽樣,又能吹風,看臺上胡姬跳舞視線也好。”

扶西笑著點頭,卻道:“我找個人。”

一聽找人,那姑娘的神色便為難起來:“你找誰啊?”

扶西比劃了下:“這麽高,這麽寬,身材不錯。”她斟酌了一會兒,咬牙切齒的,“高大英俊的男人,中原長相,冷冷的,不怎麽講話。”

那姑娘回憶了一番:“確實有這麽個人來過,此刻他好像去樓上喝酒了。”

又有人進來,這姑娘見扶西也不像會在這裏花錢的樣子,笑了幾聲迎別人去了。

扶西踏上旋轉的木梯,徑直來到二樓,環顧左右,竟還是不見獻流身影。

莫非是知道她要來抓現成的,先跑了。

“她在哪?!”

“你別動手動腳的。”

聲音含著怒氣,裹著兩分尷尬,耳熟得緊,不是小賊又是誰。

扶西豎著耳朵仔細辨認,最終停在一間房門緊閉的包廂前。

裏頭傳來女人醉醺醺的調笑。

“哎呦餵,你別再裝了,我一說你就跟著來,難道還不是心知肚明嗎?”

“不就是錢嗎?姐姐我多的是,你想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姑娘,你,你失禮了……”

“而且,明明是你說她人在這裏,我才跟過來的。”

“裝!”那人聲音都不太穩當,“你接著裝!年紀輕輕不學好,反倒怪起我來了?”

“你穿成這樣,難道不是想勾引我嗎?”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呦,你罵人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扶西奮力壓下上揚的嘴角,面薄如紙的南疏道長,此刻也是束手無策了。

扶西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襟,誰叫她大人不記小人過,這就進去勉為其難替他脫個身吧。

誰料剛剛觸到房門,便有個黑影直挺挺地飛了出來,扶西大驚失色,立時上前用手攔住,一個回旋過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房門口。

她低頭,看著懷裏面色鐵青,額頭一對角的男人,一時間手腳俱痛,楞在原地。

太重了!

獻流壓低的眉眼霎時大大展開,一臉的驚訝與局促,後背抵在欄桿上,一雙長腿局促又擰巴地縮在角落。

難受又難堪。

還不等他立刻蹦開三丈遠,那女人先循著他飛翔的蹤跡跑了出來。

三雙眼睛齊刷刷對在一處。

安靜了一會兒,女人將身子探到欄桿外頭:“小二!小二!我要醒酒湯,我,我越發看不清了……”

兩人立刻收回眼神,又不約而同地對在一處。

一時無言。

扶西感受到自己被獻流的手臂推了推,立刻松開手。

那獻流的一雙腿卻是猝不及防地以一個無法挽回的弧度往下彎了彎,鞋底一滑,他便咚的一聲坐到了地上。

扶西搖頭,得了,白帶著他完美回旋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獻流已經自己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儀容。

又靜了下去。

扶西覺得她應該打破這種局面,於是她湊到獻流前面,語調陰陽怪氣:“要去你們去,我還要回去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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