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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鳴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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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鳴派(下)

結界之內,昏暗無光,唯有二人腳步聲回響。

“季谷主如今,手勁兒真大,拽得人家有些疼呢。”花玦衍輕輕扭動著自己的手腕,言語中帶著幾分沒由來的嬌嗔。

令季淮阡回憶起,此前他倆在妖界南域假裝夫妻的那段日子。

可惜,他們已回不到從前。

他直接出聲道破:“我方才,明明拉的是你的衣袖,並非你的手腕。”

花玦衍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好像是的。季谷主記性真好。”

結界,是獨立於外界的單獨空間。

那位金鳴派的齊長老,居然在書房的暗室底下還要設置結界,可見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高明。

兩人在漆黑的結界中走了沒多久,便忽然望見前方出現了一抹光亮。

那只燕族站在不遠處,正全身散發著金光,看上去似乎是在自行療愈。

可它被季淮阡的圓月彎刀傷得實在太重,它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愈合,可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虛弱感卻難以掩飾。

盡管知曉結界內有外人闖入,這只燕妖卻依舊緊閉雙眼,默不作聲。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麽,又或者是在逃避著什麽。

“說話。”花玦衍這回終於擋在了季淮阡身前,望向這只妖獸,“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村落裏頭的那些村民,還有上方的那些金鳴派弟子,他們身上的咒法,究竟是不是你自願施展的?”

燕妖依然沒做任何反應。

花玦衍又言:“你說啊。你不講話,難不成,是想要保護那位金鳴派的齊長老?”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燕妖內心深處的某根弦,它的眼皮終於顫動起來,隨之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透出一股幽綠色,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無奈。

“事已至此,我說什麽,還有用嗎?”它的眸子透出一股幽綠色,瞧著尤為傷感。

季淮阡溫聲道:“你且說說。”

那只燕族沈默片刻,仍是開了口,“多年以前,我被販賣至人界,然後被一位商販買下。那商販手中,有我的晶核,我只能暫時聽命於他。”

妖獸的晶核,無異於命脈之核。一旦晶核遭受損毀,妖獸便會隨之消逝,仿佛從未存在於世。

通常情況下,晶核安然棲息於妖獸的體內,與之共生共滅。當妖獸的生命走向盡頭,體內的晶核也會隨之碎裂。

然而,還有一種更為殘忍的方式,那便是直接將晶核從妖獸的體內生生取出。這個過程對於妖獸而言,簡直是痛不欲生。

失去了晶核的妖獸,就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修為幾乎蕩然無存,只剩下微弱的靈力在茍延殘喘。

“起初,那商販,只是利用我的能力變戲法,再後來,他開始逼迫我,將隨處可見的物品,一一變成金子。”燕妖的語速逐漸放緩,深吸幾口氣,接著講,“我實在受不了了,那天,有個人找到我,說可以助我擺脫這般困境。”

花玦衍見縫插針道:“那人就是金鳴派的齊長老?”

燕妖點點頭:“他幫我取回了內核,我原本只想飛走,逃離這個村子。但那商販不肯放過我,我……只能將他變成金像。”

“那些村民也是……?”季淮阡追問道。

燕妖慢慢垂首:“他們,對我喊打喊殺,不讓我離開村子。我一時慌亂之下,才對他們施了法……”

“化作了金像的那些人,還可以恢覆原樣嗎?”季淮阡沈著冷靜地再度追問。

“可以。”燕妖眼眸內的幽綠顯得更加深邃,“只要施法的妖死了,那麽施展的法術就會自動失效。”

花玦衍聞言嘆了口氣,平靜地道出事實,“那你必死無疑。”

燕妖的眼神立即變得黯淡起來。

“不過,金鳴派的那位齊長老,應當也脫不開幹系。”花玦衍盯著燕妖,直言道,“我猜,應該是他,把你帶入了金鳴派,隱匿於此。作為報酬,你需要為他效力,是麽?”

燕妖對此不答,已然是默認。

季淮阡板著臉問:“那些化作金像的金鳴派弟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知情。齊長老,他只是把他們帶到我面前,命我對他們施法。”燕妖搖了搖腦袋,表示自己的確不清楚,“有時候會這樣,在大部分的時間裏,齊長老會命我把他帶進來的物件統統變成金子。”

“待在結界之中的每一日,我其實每時每刻均在懺悔。所以我逃出來了,本想回村落附近瞧瞧,但我不管去到何處,周圍的人皆對我喊打喊殺,我、我太害怕了,便向他們施了法術……”燕妖說。

季淮阡垂下眉眼:“多年以前,原本錯不在你。可之後發生的事,卻犯下了錯。那時的你,並沒有想著去彌補,後來助紂為虐。現如今,你更是錯上加錯。”

“放心,這黃泉路,你是赴定了。”花玦衍雙手叉腰環胸,淡淡道出,“倒也不必擔心路途孤單,齊長老會陪著你的。”

“在你以死謝罪之前,先助我們揭開金鳴派齊長老的醜惡嘴臉。如此,你走在黃泉路上,也能舒服一些。”

燕妖:“……”

-

在花玦衍等人來訪金鳴派半個月後,金鳴派的齊長老終於知曉了此事,於是設宴招待他們。

“諸位貴賓,實在抱歉。由於門主目前正處於閉關修煉的關鍵時期,無法親自前來迎接各位,故而只能由本長老代為履行。還望諸位能夠海涵,莫要怪罪我金鳴派招待不周之處。”齊長老朝那五人舉杯,隨即一飲而盡。

這五人紛紛舉杯回禮。

齊長老緊接著問起:“幾位,與我們門主,是舊相識?”

“嗯。”花玦衍作為金鳴派令牌的持有者,自然而然地回了齊長老的問題,“我,跟你們門主,確實相識。不過,不是你們這一代,是先前的門主。”

齊長老面露茫然:“?”

金鳴派的其餘長老皆是如此:“?”

“少俠所言為何意?”齊長老嘴角帶著笑意,眸中卻平靜似水,“我瞧著,你年紀尚輕,怎會認識我派先前的門主?”

“除非,少俠,你是妖族。”

“是,又如何?”花玦衍肆意地瞥了齊長老一眼,將酒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隨之放下杯子。

語氣狂妄且不羈。

聽得金鳴派長老們心頭一跳,餘梧舞、鄭竹岐也被花玦衍方才所言驚到。

“齊長老。”花玦衍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身,腳步瀟灑地邁至大廳正中間,盯著齊長老揚起嘴角道,“我是不是妖,你應該看得出來吧?你不是,對妖最熟悉了麽?”

齊長老一聽見“妖”字,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簡直是一派胡言!”

其他長老見狀紛紛起身,指著花玦衍罵。

“哪裏來的山野瘋子?本派的令牌莫不是你撿到的?”

“齊長老對我派貢獻巨大,多年來盡心盡責,豈能容忍你個黃毛小兒出言詆毀?”

“難不成此人真是妖族?竟然敢闖入我金鳴派的地盤,真是放肆!”

花玦衍笑而不語,只伸手打了個響指,大廳正中央的地面忽然泛起了光芒。

結界就此打開。

不一會兒,就有一枚枚金子飛出結界,落至正廳的地面,緊接著又有一尊尊金鳴派弟子化成的金像,自結界飛出,於廳內排成一排。

金鳴派的長老們在看清楚這些金像是何許人也後,迅速朝他們沖過去。

“這、這是……師兄!”

“師父!師父也在!”

“師伯!怎會如此?!難道,是、是那只妖獸所為?!”

“這些金像嘛,乃是我從齊長老的書房中偶然發現的。”花玦衍雙手輕輕展開,笑瞇瞇地歪頭說道,“若是諸位心中存有好奇,何不直接詢問你們的齊長老呢?”

聽聞此言,金鳴派的諸位長老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齊長老。只見齊長老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異常蒼白,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未等眾人反應,他已然毫不猶豫地向著花玦衍猛攻而去。

“妖孽,休得妄言!!!”齊長老怒喝道。

花玦衍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慢悠悠地向後退開一步。與此同時,季淮阡迅速出手,剎那間召喚出兩把圓月彎刀,猛然甩出,精準地擋下了齊長老淩厲的攻勢。

當圓月彎刀回旋,穩穩落入季淮阡掌中時,齊長老已無力支撐,單膝跪倒在地。

他擡眼望向季淮阡,面容扭曲,猙獰中帶著不甘:“我為金鳴派傾盡所有,累積下如此龐大的財富,何錯之有?!”

“冥頑不靈。”季淮阡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

後來,齊長老被金鳴派眾長老制服,共同決定將其交由宗門內部處理。燕妖則選擇自爆晶核,以彌補自己所犯的過錯。之前化作金像的村民以及金鳴派弟子也都恢覆了原貌。

花玦衍一行人,便也離開了金鳴派。

“多謝季谷主出手相救,已經是第二次了呢。”花玦衍笑著偏頭看他。

季淮阡回看他一眼:“舉手之勞。”

“是麽?”花玦衍伸手卷了卷耳前的小辮子,“人家感動得,險些要以身相許了。”

季淮阡再度看了他一眼,盯了許久,才挪開目光。

這種話,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聽見過了。

也只有花玦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講出口。

跟隨在他倆後方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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