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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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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昏暗的地牢之中,彌漫著腥臭的血腥氣,幽黑的地面上濕漉漉的,還有兩個小兵正在往地上潑水,沖刷著那惡臭的牢房。

趙青山像是毫無察覺一般,閑庭信步的朝著最深處走去,那裏遠遠看著漆黑一片並無燭光。

跟在他身後的高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兩日他跟著趙青山身邊,見識過趙青山眼也不眨的殺掉想要出城報信兒的守尉心腹。

也見識過義陽軍查抄貪官府邸的架勢,和書中描述、戲文裏演出來的都不一樣。

此刻他眼睛睜大,警惕著周圍的一切,牢房頂上落下一地水砸在一處水窪,發出一聲微小的響動,嚇得高中慌亂躲閃,像是見了鬼似的。

走在前面的趙青山察覺到,轉身看向身後的人,見他雙手抱頭躲閃到墻邊,不悅的冷下一張臉。

“你這是做什麽?”語氣裏帶著不解和責備。

突如其來響起這冷肅中帶著些許陰戾的聲音,再度嚇得高中哆嗦一下,理智上線他梗著脖子努力表現的沒有那麽膽小。

“太黑沒看清路崴了一下,哈哈哈哈表哥我沒事兒的。”

趙青山漆黑的眼睛暗含警告,冰冷的如三九天湖面上的冰,陰寒的讓人骨子裏都滲著冷。

他一語未發轉身朝著最裏面走去,高中不敢再有耽擱,這次不管是聽到什麽聲音他都硬著頭皮裝作沒聽到,一路走走跑跑才勉強跟上趙青山的步伐。

直至最裏側的位置,趙青山腳步一轉突然消失在了黑暗之處,本就跟著有些吃了的高中,只是恍惚一下就看不到他的身影。

四周漆黑的環境逐漸放大他內心的恐懼,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想要驚叫嘶吼,卻又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嗓子裏幹的像是要離開,腥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這次,聲音冷的像是要掉出來冰渣。

可高中聽到卻像是找到救星似的,連忙尋著聲音找過去,這才發現趙青山原來是進了旁邊的牢房之中。

牢房裏點著一盞小油燈,昏昏暗暗恰到好處能照顧一個輪廓,卻看不清這裏面的細節。

一張桌子和兩條長凳便是這裏面全部的布置,趙青山尋了一條長凳坐下,開口問道:“都說了嗎?”

“隔壁的老東西嘴嚴得很,有用的沒說出來多少,這個倒是交代了一些,審訊簿冊我讓人整理好送去你書房裏。”

大春在這裏帶著人審訊了兩個多時辰,好歹有些還算有些收獲,趙青山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別讓他死了,咱們去隔壁看看。”

“好。”

大春拿起桌子上的油燈跟在趙春山的身後,經過那趴在地上昏死的人時,高中看清了他身上的狀況。

後背上的衣服襤褸不堪,一條條血痕遍布他的全身,額角一個血窟窿不斷滲出血水,黏答答的粘在散落下來的頭發上。

“啊啊啊!死人,那人死了……表哥救我!娘!”他瘋了似的嚎叫著,在這間地牢裏不是稀罕事兒,這裏每日聽到的哀嚎慘叫聲比這更為滲人。

自小捧著聖賢書的村漢,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嚇得後退兩步,被他慌亂的腳步自己絆倒,摔出了牢房他猶覺不足,雙手雙腳不斷往後搗騰,想要遠遠的避開那牢中的人。

大春拿著油燈往他眼前送了送,看清對方的容貌之後嗤笑一聲,“你怎麽把他帶過來了?”

“他們一家不遠千裏的找上門來,想要給他安排個一官半職,我這不帶著他過來歷練一下,省的日後連最基本的審訊都不會。”

這話中的玩笑之意溢出,大春懂了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那的確是需要好好歷練一下,這當官看著容易,可這裏面的門道多得是。”

說完他蹲下身,將油燈湊近隔壁的牢房,指著裏面的人給高中看,“你瞧,那是前年的二甲進士,比你還小幾個月呢,這樣的才華機敏卻也因不懂官場之道,落得這般田地。”

高中早就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順著大春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就在他後背靠著的木柵欄裏,一個滿臉是血的躺在地上。

他們近在咫尺,只隔著幾根木柵欄,高中看清了對方的樣子,嚇得瞪大了眼睛瘋了似的驚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他滿地亂爬顧不得地上那些腥臭的液體,這一刻他只想趕緊逃離這裏。

地牢裏的人他認得,曾經他們一起考過童生,那人曾被他們先生稱為神童,十三歲就考中了舉人。

而十四歲的高中那年才考中童生,那人的樣貌一直印刻在他的腦海裏,那是讓他都只能羨慕崇拜,卻無法嫉妒的人。

那樣一個曾經在康橋城裏風光無二的人,此刻落得一個手指殘缺,渾身是血的下場。

高中尿濕了褲子,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好的樣子,大春擡手撓了撓頭開始有些心虛,是不是他將人嚇狠?

趙青山也看出來事兒有些過,他走過去單手揪著高中的手臂,將人像拎小雞仔子似的提溜起來,快步朝著地牢門口走去。

一出地牢大門,眼前果然光亮刺目,而高中卻像是毫無察覺似的,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趙青山沒有心情打探他在說什麽,眼下他這一身狼狽的樣子,直接丟在大門前也不好看,正猶豫著就看到不遠處廊下,譚明珠正坐在那邊翻看著賬冊。

似是有所察覺,她擡起頭朝著這邊看過來,瞧見趙青山和高中的情形,她心下突突很跳了幾下,趕忙收起冊子朝著二人跑過去。

“這是……怎麽了?”他不會是打了高中吧?譚明珠心下不由得猜想起來。

趙青山嫌棄的將人丟在地上,看著譚明珠低頭看著高中,眼神裏有些擔憂的神色,他舔了舔後槽牙,有些後悔將人帶出地牢了。

“見大春刑訊犯人嚇得。”他聲音冷淡的回答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癱軟在地的高中。

這人的確狼狽的讓人看著都惡心,可趙青山壓下心裏的不適,仍舊細細打量著對方,想起剛才在堂廳中的書生模樣,再次舔了一下後槽牙,眼神裏多了些思索。

“若這副樣子讓他娘見了,還不知道又要來鬧成什麽樣子,憑白多生出些事端來。”

兩人一合計,還是暫且將人帶到後院,問問趙母的意思,後院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趙母和譚母也都收起了手裏的針線活。

自從知道她們二人為了讓家裏的三個男人穿好,熬夜都在納鞋制衣,譚明珠就和趙青山一起阻止,為了不讓兩個孩子擔心,她們也十分配合的不再天黑後做針線。

兩人正坐在院子裏摘菜,準備著晚飯,譚母鼻翼一動,“什麽味兒?這個時辰還有人來收恭桶?”

夜香郎都是每日天不亮的時候在城裏收恭桶,這眼看著要到晚飯的時間,顯然不會是收夜香的。

趙母捏著一根豇豆擡起頭四下看了一圈,就見花壇後面趙青山和譚明珠走來。

“你倆今日回來的挺早,我們這還沒做飯呢。”

這些日子除了她和譚母之外,其餘人幾乎都在前院忙著,只有天徹底黑下來四人才會來到後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隨人這兩人越發靠近,趙母和譚母也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二人停下摘菜的動作緩緩站起身來。

目光越過花壇,落在了趙青山手裏拎著的人身上,高中此刻雙眼呆滯嘴裏嘟嘟囔囔念叨著什麽。

“喲,這是怎麽話說的,這人怎麽成了這樣?”趙母震驚的繞過花壇來到三人面前。

前後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功夫,怎麽就成了這副德行,譚母尚未見過高中,看著眼前人呆呆傻傻的倒也沒有過大的反應。

趙青山冷淡的說道:“嚇得,我們是現在將他丟出去,還是……”

“都這個樣子了怎麽能將他送回去,這麽回去肯定會生病,青山快去燒熱水,給他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緩緩神兒再將人送回去。”

於是趙母和譚母架著人往屋裏走,譚明珠按照她們吩咐去煮了一杯酸棗仁茶。

趙青山這幾日忙著團團轉,沒有閑工夫在這裏伺候高中,於是安排了一個小兵幫著高中沐浴。

一番沐浴安撫之後,高中喝完手裏的酸棗仁茶,他臉上的神色逐漸緩和,也不再碎碎念著那些呢喃之語。

“高中?高中。”趙母試探著喚著他的名字,高中遲緩的轉過頭,看到趙母的時候臉上還有些呆滯的神色,須臾眼瞧著眼圈紅了起來。

“舅母!舅母救我,求求您救救我!”他哭著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趙母,像是走丟的孩子終於見到親人一般。

這一刻趙母也放下之前的成見,像一個普通的長輩哄著晚輩,她輕輕給高中拍著背,撫慰著他不安的情緒,譚母見此一時半會兒哄不好,她便準備去做飯。

譚明珠聽不得男人這樣哭,心裏膈應的難受她趕忙挽著母親的手一起去了竈房。

天黑下來,趙青山回來的時候沒有在房間裏看到譚明珠,便徑直來到竈間,果然在這裏看到了他心心念念惦記著的人。

曾經那個幫著燒火引來全村人的姑娘,這會兒已經熟練掌握了燒火的技巧。

站在門口他眉眼溫柔似水的看著她。

譚明珠似有所感,轉頭看向門外,“飯還得再等一會兒,你要是餓了那邊竈臺上有烤地瓜。”

趙青山沒看她手指的方向,淺笑著來到她身邊,順手往竈洞裏塞了兩根柴,火勢也升高不少。

他轉頭擡手在譚明珠嘴角上抹了一下,“你這吃了烤地瓜,一會兒還要吃飯嗎?”

偷吃被捉住,譚明珠臉頰微紅,趕緊轉過去自己擦了擦。

“我現在身子虛,得多吃點補補。”她說的理直氣壯,趙青山看著她目光逐漸變得深遠,不知在想什麽。

只是那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回味和意猶未盡的意思,這一刻譚明珠懂了,耳垂紅的像是要滴下血來。

見她這副樣子,趙青山臉上的笑容越發大,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想要將人拽進懷中。

譚明珠看著他的目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趕忙推開他,“別鬧,母親一會兒就回來了,她去隔壁拿一個南瓜馬上就回來了。”

即便這樣說,趙青山仍舊沒有松開手,他耳朵一動噙著笑湊過去,在譚明珠臉頰上親了一下,迅速坐直身子認真的翻動著竈洞裏的柴。

正在譚明珠有些納悶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譚母的腳步聲。

“我看了一下,那些南瓜都老了,包包子未必好吃,咱們今日不如燉個排骨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裏走,等著看清竈房裏多出來的人時,譚母有些意外的笑了起來。

“青山這是餓了呀,快要吃飯了怎麽又把烤地瓜吃了,你且等等晚飯馬上好。”

譚明珠低頭忍笑,肩膀都在不停的顫抖著,趙青山無故背上偷吃烤地瓜的鍋,他也沒有解釋,只是輕笑著應下。

三人在竈房幹活兒,一下就熱鬧了起來,趙青山做飯的手藝不輸趙母,今日恰好在這裏他也上手做起來飯菜。

譚明珠忍不住問起了賬目的事兒,“這裏的守尉和知府到底在做什麽?”

單純貪財也不至於貪墨這樣多,關鍵是這些錢財他們也並沒有在城裏查抄出來,糧食和錢都會去哪裏?

男人一手拿著鍋鏟,一手端著備好的菜,看著鍋中油燒熱他順勢將菜倒入鍋中開始翻炒。

“倒是搜出來一些書信,都是和二皇子私下來往的。”

“他們都是二皇子的人?難怪二皇子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裏,召集出來這麽多的兵力。”

鍋裏的菜冒出勾人的香氣,男人動作嫻熟的往裏面放了些醬油,猶豫著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樣簡單,二皇子……更像是他們的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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