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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砂鍋煲 舍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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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砂鍋煲 舍近求遠

屋外寒風陣陣, 探出墻頭的枯枝,隨風而動,枝頭的積雪, 簌簌落下。

今日是味仙居整修後頭一日開業,只見門口的薄布簾換成了厚毛氈, 鋪子的四角都擺上了罩著鏤空蓋子炭火爐, 故而整個食肆裏頭都是暖融融的。

取了一號竹牌的婦人,瞧著沈之禾新裝飾後的味仙居, 比早前大了一倍不止, 延續了以往的裝飾風格,正中央擺了一張櫃臺,墻上掛滿了用小木牌寫好的菜名, 木牌下頭還墜著紅絲的緞子, 瞧著格外喜慶,墻邊擺著一排固定長桌, 墻上掛著一副荷下童子圖。

泛黃的宣紙上, 寥寥數筆便將趴在荷塘邊吃著蓮子的娃娃畫得惟妙惟肖, 那婦人鼻尖一動,好似嗅到一股臘梅的幽香,她循著香味望去, 只瞧見東南側靠窗那一角, 擺著一只青瓷蓮花瓶, 裏頭裝著一枝綴滿花苞的臘梅花。

瞧著味仙居裏頭頗有趣味的布置, 那婦人暗自點頭,心中暗嘆著沈之禾的巧思,掃過一眼墻上的菜單,卻未曾瞧見門外木架上畫的砂鍋煲, 心中好奇,正打算喚過竹楹問問,餘光一掃,只見外頭湧入不少食客。

眼見著有人朝著自己心儀的空位走去,那婦人也顧不得其他,擡起步子,三步並作兩步朝東南角那張空桌去了。

食客落了座,竹楹領著桃溪,手中各自捧著一塊三寸長的木板,匆匆穿行在人群之中。

那婦人好奇極了,伸長了脖子,想瞧瞧竹楹手中的木板究竟是何物,好在片刻之後,竹楹便捧著木板到她身邊,她這才發現,這木板上還糊著一張紙,上頭畫著同門外一樣的砂鍋。

寥寥數筆,活靈活現,仿佛瞧著這紙上的砂鍋,那濃郁的香味便能撲鼻而來。

“給我來一個這個,再加一份清炒萵筍,加一碗飯便好。”婦人瞧著菜單上砂鍋煲的價格,心中一驚,這砂鍋瞧著不大,一份竟要五十文銀錢,這還是最便宜的,最貴的要二百文!

她遲疑了片刻,點了一份八十文的燜雞煲,心中安慰自己,不過難得吃上一次,又不天天吃,再說了她家中還算有些銀錢,不過八十文罷了。

“好嘞,您稍等,板栗燜雞煲片刻就來。”竹楹匆匆取下幾塊寫著菜名的竹牌,快步走至西側的墻邊。

那頭的墻上開著一個小窗,窗前放了一張直角形的料理臺,窗子的另一邊便是竈房,竹楹將手中的竹牌從窗口送入。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只個頭不小的砂鍋從裏頭遞出,隨著竹楹的動作,雞肉的香味混著板栗的甜香,在食肆中彌漫纏繞。

“您的板栗燜雞,清炒萵筍還有一碟贈送的蛋黃酥,您請慢用。”竹楹拖著托盤,身後跟著桃溪,小心翼翼將砂鍋煲,放在那婦人面前的。

掀開蓋子,熱氣蒸騰,方才還悶在鍋中的熱氣,噴薄而出,勾得邊上幾人伸長了脖子,朝那婦人的桌上瞧著,一邊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只恨自己不是頭一個到的。

“諸位莫急,這砂鍋煲很快就好。”大約是瞧出眾人心中的急切,竹楹笑著安撫。

竹楹所言不假,前幾日沈之禾打定主意要賣砂鍋煲,便去鎮子東頭的雜貨鋪子訂了一百只砂鍋同二十個小炭爐。

今日晨起將方便面炸好之後,便燉了二十鍋砂鍋煲,溫在爐子上,沈之禾想著今日天冷,自己的活動便也只定了前二十位,想來這二十份砂鍋煲是綽綽有餘的。

她估摸著傍晚,出來吃暮食的人會多些。

其實沈之禾原本想的沒錯,如今這街道上的行人,確實寥寥無幾,可鎮子口遠遠駛來一輛烏木馬車,馬蹄聲陣陣,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便停在了味仙居門前。

顧城掀開車簾一躍而下,擡頭瞧著這食肆門頭掛著的牌匾,眸色沈沈,這塊牌匾應當是換過新的,旁的不說,就上頭味仙居那三個字,便與自己頭一次來時截然不同。

自己頭一次來時,那三個字說不上醜,但瞧著十分稚嫩,而如今掛在門頭上的那三個字,字體十分眼熟,筆力遒勁。

“郎君來得正巧,今日小店推出砂鍋煲,前二十位入店便能送上一杯熱飲。”守在門前的扈娘子,聽著動靜,掀簾而出,一眼瞧見立在門前,正瞧自家牌匾發楞的顧城。

聞言,顧城回過神來,笑著同扈娘子搭話,“您這鋪子的牌匾上味仙居那三個字,倒是有大家之風,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這是小娘子特意尋了人寫的,我不過是個跑堂娘子,哪裏曉得,郎君靠窗坐可好?”扈娘子當然曉得這字是出自何人之手,不單單門頭上的牌匾,連味仙居菜單上的菜名都是出自那人之手。

不過這屬實沒必要同旁人說罷了。

“竹楹,快來招呼貴客。”扈娘子領著顧城,到東南角靠窗的那處空位坐下,恰好同今日頭一個來的娘子鄰桌。

“那娘子桌上的吃食是何?”顧城路過那娘子身側,嗅著香味,瞥了眼,只見她口中塞得鼓鼓囊囊,面露滿足之色。

不單單是那位娘子,味仙居中的食客,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只個頭不小的砂鍋,熱氣騰騰,吃得臉頰通紅,連帶著額間都爬滿細密的汗珠,暢快淋漓。

聞言,竹楹抿唇一笑,從懷中抽出木板擺在桌上,點著上頭的砂鍋煲同顧城,細細解釋,“郎君,這是本店最新推出的砂鍋煲,眼下有白菜豆腐煲,板栗燜雞煲,芋頭煲同牛腩煲。”

菜單上的簡筆畫搭配著竹楹的介紹,鼻尖又縈繞著菜的香味,令人神往,顧城點了點牛腩煲的圖案道:“那我便要一份牛腩煲,一份幹煸黑魚,一碗腌篤鮮再來一份釀豆腐。”

一連串菜名報下來,竹楹面露震驚,伸長了脖子朝門口張望,半晌未曾有人進來,她才確信眼前之人,是孤身一人前來,可這菜點的也忒多了,味仙居菜量本就不少,這郎君一人點了四個菜,三個都算大菜,一個人竟能吃完不成。

遲疑片刻,竹楹拉過桃溪,讓她盯著鋪子,自己匆匆往竈房去了。

“小娘子,早前來過的一位客人,今日獨自一人,點了一份牛腩煲,一份幹煸黑魚,腌篤鮮外加一份釀豆腐。”竹楹推門而入,沖著沈之禾道。

話音一落,竈房中的幾人,手下動作一頓,尤其是沈之禾,她曉得北疆這塊的人大多食量,故而她做得菜分量十足,哪怕是成年男子,一葷一素配上一份白米飯也就夠了,這人一人便點了這麽多吃食。

她擦了擦手便想去膳廳瞧瞧。

才推開門,便瞧見顧城立在後門口,正沖著陸今嶼行禮,原來他瞧著菜單的字跡,越瞧越是熟悉,正打算問問桃溪,擡頭就瞧見陸離悄無聲息得立在自己身前,只輕聲同自己說了一句,陸世子要見他。

陸離他自然是認識的,那畢竟是他老上司的二子,半年前亦是他到自己府上,讓他將寒州城外的林子都搜尋了一遍。

隨著陸離的步子,兩人穿過門廊,遠遠瞧見陸今嶼一聲灰色粗布棉衣,立在小院中,正挽著衣袖劈柴。

那模樣著實將顧城嚇了一跳,早年在京中他見過一次陸今嶼,彼時的陸世子錦衣華服,面色蒼白冷淡,好似這世間的一切都同他無關。

“世子尋我可有要緊的事?”話音一落,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急促的腳步聲匆匆而來,顧城循聲望去。

只見一年歲不大的女子立在門前,臉頰通紅,一頭烏黑的長發只簡簡單單用一枝桃木簪挽起,瞧見自己時步子一頓,停在原處,杏眸中劃過疑惑。

“這位是?”

“阿禾,這位是寒州城的督軍,原先是阿離父親的手下,名喚顧城,我尋他商量些事,便讓阿離將他請到後院來了。”陸今嶼將最後一根柴火劈完,拍了拍身上的灰,笑著同沈之禾解釋。

聽著陸今嶼所言,沈之禾點了點頭,瞧著他將顧城領到屋中,她才喚了竹楹,給他二人送上一壺熱奶茶,這才轉身回了竈房。

從另一側的大鍋中,舀出一大勺切成麻將塊大小的牛腩,打算做上一鍋牛腩煲,畢竟牛肉價格昂貴,尋常人自然是吃不起的,沈之禾便也沒有提前燉上,只加了蔥姜黃酒去腥後,加清水燉煮,畢竟牛肉要燉爛,花費的時間可不少。

這樣提前將牛肉燉上,待到有食客點了,再做也廢不少什麽時間,哪怕這牛肉賣不掉,自己還能加些料之鹵上,亦或是放入烤爐中烤幹,做成牛肉幹,正好她今日也打算做些牛肉幹給陸今嶼明日帶在路上吃。

這頭沈之禾在竈房中忙得腳不沾地,那頭屋中陸今嶼同顧城相對而坐,“顧督軍可有見過老師?”

話音一落,顧城目露心虛,自然是沒有的,昨日事一了,他連家都未歸,便讓車夫套了馬車,匆匆往紅葉鎮來了,都只來得及遣了身邊的隨從,往家中遞了口信,讓妻女一同到紅葉鎮來。

估摸著時辰,他妻女也快到紅葉鎮了,原本他是打算先去拜訪了周老,邀他一同到味仙居吃飯,同他商討一番京中的局勢,可他才走到街口,便聽到街道旁有人在討論裝修了好些日子的味仙居今日頭一天開門,推出了新吃食,還送糕點同熱飲。

這馬腿它有自己的想法,順著街道便朝味仙居來了,待到他回過神來,馬車早已停在了味仙居門口,那他自然就想著先吃過飯再說。

誰料本該在周家的陸世子,如今竟挽著袖子,在食肆後院劈柴。

“還未,下官原本想著吃過午食後,在上門拜謝周老繪制的地圖,讓下官能順利尋到寒州城外私藏的兵器。”顧城垂著頭,老老實實回答。

畢竟此次城外私藏的兵器同人,都是陸世子同周老查出來的,自己不過就出了些人,將城外的山林搜尋了一遍,可謂是倘若沒有這二人,自己這督軍的位置也就做到頭了。

杯子輕觸杯碗的聲音,將顧城的思緒喚回。

“老師所繪制的地圖,是參照阿禾爹娘用命換來的線索,我明日便要回京了,督軍今日也瞧見了,阿禾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如今生意好,恐有人眼紅來鬧事,待我走後,勞煩督軍多關照她幾分。”陸今嶼沖著顧城拱手,輕聲請求。

“這是自然,不過寒州離紅葉鎮有些距離,下官恐照顧不周,世子為何不同紅葉鎮的縣令提一嘴?”聞言,顧城心中疑惑,實在不曉得陸今嶼為何要舍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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