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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雨夜 梅子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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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雨夜 梅子姜

雨水順著還未來得及關上的窗子飄入屋內, 沈之禾飛快探出半個身子,瞧著不遠處,隨風搖曳的琉璃燈籠, 莫名一陣心慌,總覺得今夜恐有壞事發生。

擡手關上窗戶, 沈之禾又坐回桌前, 手中捏著湯匙,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著碗中的紅糖姜棗茶, 心中思緒漸遠, 往年她是不曉得的,只單單是今年,這紅葉鎮的雨水實在有些多, 估摸著今年的桃子味道不會太好。

“小娘子, 這是鄭屠讓我給你帶來的。”踩著大雨前,踏入鋪子的扈娘子, 匆匆將鋪子門關上, 從背上取下一個包裹, 放到桌上。

聞言,沈之禾收回瞧著姜棗茶的目光,一把扯過瞧著就滿滿當當的包裹, 提在手上微微一掂, 心中暗道一聲, 這分量倒是不輕, 擡手將包裹拆開,露出裏頭好些個油紙包,她眸中劃過好奇。

拿起一包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拆開後, 露出裏頭分量十足的蜜餞果子,她捏起一顆深色的果子,對著燭火瞧了片刻,都未辨認出那果子的品種,當即放到鼻尖,梅子酸甜的滋味順著鼻尖滑入,隱約還帶著些許姜味。

沈之禾眸光一轉,落在那包蜜餞果子上,拿起手邊的筷子,隨意翻動了幾塊,果真在那深色的梅子裏頭瞧見幾根切得極細的姜絲。

收拾了碗筷的竹楹,從小院推門而入,一眼瞧見窗邊的沈之禾,手中捏著一顆看不出模樣的果子,“小娘子,這是何物?可能吃?”

話音一落,沈之禾撐不住笑了,這丫頭當真是時時刻刻都崩不了自己愛吃的人設,她順手將那顆梅子丟入口中,“這是梅子姜,自然是能吃的。”

用糖腌漬過的青梅,表皮微微皺起,入口是一股淡淡的甜味,咬破外頭那層皺巴巴的梅子皮,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彌漫,那梅子原本的酸澀被糖完美融合。

細細品來,除開青梅本身酸甜清香的滋味,裏頭還摻雜了少許生姜獨特的香味,大約是用了嫩姜,姜絲的姜味不重。

與青梅一同用唐腌漬一處,反而把姜絲獨特的姜味與青梅的清香完美融合到一塊,形成這梅子姜獨特的味道。

梅子姜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四溢,沈之禾愉悅地瞇起眸子。

猶記得前些日子,自己瞧著院裏那顆桃樹枝頭掛著的毛桃,想待到夏日摘些半生不熟的毛桃,去買些紫蘇,做些紫蘇桃子姜。

夏日炎炎,食欲不振之際,去上一塊腌漬的桃子,酸甜爽口,開胃至極 。

“小娘子這味道可好?”竹楹忍不住吸溜著口水,方才瞧著沈之禾略顯陶醉的模樣,就十分心動。

奈何隨著沈之禾的動作,露出梅子下頭藏著的姜絲,竹楹不自覺皺起了臉,無外乎隨著陸今嶼這麽些年,旁的也不多說,盡學了挑食的毛病。

聞言,沈之禾目露詫異,轉頭望向身側的竹楹,瞧著她皺著臉,糾結遲疑地望著油紙包中的梅子姜,心下了然。

難怪呢,以往這丫頭瞧見吃的都要先嘗嘗,何時露出過這般糾結的神色,沈之禾笑著捏起一顆梅子,坐直了身子,塞到竹楹口中。

“你嘗嘗便曉得了。”

霎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彌漫,竹楹雙目圓睜,她鼓著腮幫子,無意識地咀嚼著,不一會兒便捧著臉瞇起了眸子,“這青梅酸甜爽口,令口齒生津。”

沈之禾瞧著她心滿意足的模樣,低著頭輕笑出聲,看著眼前摞在一塊的油紙包,心中有了猜測。

她手一動,扯開油紙包上系著的棉線,露出裏頭各種各樣的小吃點心,粗略一瞧便有四五個種類,例如蜜餞海棠、酥炸腰果、五香花生之類。

瞧著那滿滿當當的小吃,沈之禾心中詫異,雖說鄭叔的肉鋪每日都能賺上不少銀錢,但這些小吃估摸著也要一兩銀子。

“扈娘子,你回來時,鄭叔可有讓你帶什麽話?”

眼下才曉得包裹裏頭是何物的扈娘子,聞言搖了搖頭,只說鄭屠收到沈之禾送去的吃食,心情極好,連聲喊著家中夫人取了這包裹出來,塞到她手中。

聞言,沈之禾垂眸望著桌上的小吃,無奈一笑,這鄭叔當真是不願意占自己一分便宜,既如此,她便只好改日再多做些吃食讓扈娘子送去。

窗外雨勢漸大,瞧著外頭那架勢,估摸著下到明日這雨也停不了,沈之禾手撐著下巴,聽著窗外的雨聲,心中暗自盤算,倘若明日這雨勢不停,也不知那孫縣丞是否會按照原計劃,在沈大郎的酒樓中為那三位大人踐行。

就在此時,後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沈之禾心中一驚,回過神來,便瞧見扈娘子匆匆朝小院趕去。

“娘子,外頭雨大,穿上蓑衣再出去,瞧瞧是不是墻外的樹枝被吹折了,若是壓倒了雞圈那可不好了。”瞧著扈娘子連傘都不拿,便要往屋外去,沈之禾著急忙慌站起身子。

飛快取下掛在墻角的蓑衣,披在扈娘子肩頭。

望著扈娘子披著蓑衣,直直鉆入雨幕之中,沈之禾莫名一陣心慌,正打算喚上竹楹一同去外頭瞧瞧,正打算取下掛在墻頭的琉璃燈。

便聽得外頭傳來扈娘子的驚呼,“阿七,快出來,陸郎君受了重傷。”

話音一落,沈之禾臉色驟變,手中的琉璃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顧不得拿傘,一頭紮進雨中,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倒是讓她昏沈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竹楹,快去德春堂請個大夫來。”餘光掃見跟在自己身後的竹楹,她沈聲道。

“是。”竹楹越過沈之禾的肩頭,瞧著淩七飛快從竈房中推門而出,應聲離去。

大約是扈娘子聲音極大,連帶著屋中的沈之安都被驚動了,他匆匆從凳子上翻身下來,都來不及好好穿鞋,就這麽光著腳站在屋檐下。

他遠遠瞧見沈之禾站站在幾人身側,心中驚慌不已,眼眶一紅,咬著唇就要朝她跑來。

“安安,回屋將鞋子穿上。”

瞧著他倔強地立在遠處,沈之禾一陣頭疼,她一邊幫著扶起倒在地上的陸今嶼,一邊沖跟著淩七跑出竈房的王二娘道:“二娘子,你快去讓之安回屋。”

經過一番折騰,幾人渾身濕透,總算是將昏迷的陸今嶼扶入屋中。

方才淩七在給他脫去身上的濕衣服時,沈之禾瞧得清楚,陸今嶼腰腹的位置,挨了一刀,傷口瞧著不淺。

竹楹去請大夫還未回來,眼下只好先用扈娘子早前行走江湖時留下的止血散,草草替他包紮了一番。

正瞧著陸今嶼慘白的臉色發楞的沈之禾,察覺到右側的衣袖被人輕輕扯了幾下,她順著力道垂眸望去。

只見沈之安站在自己身側,仰著臉眼眶通紅,“阿姐,陸哥哥可會同爹娘一般再也醒不過來?”

“不會的,陸郎君會醒過來的。”沈之禾瞧著躺在床上,面若白紙的陸今嶼,心頭一陣酸澀,自己從未想過,一個時辰前還好端端坐在自己跟前同自己說話的人,眼下竟是這麽一副了無生機的模樣。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屋外雨勢漸大,沈之禾焦急地望著窗外,眼下陸今嶼傷口的血雖用止血散止住,但他如今面色緋紅,顯然是發起了高燒,古時醫療條件太差,就簡簡單單一個風寒,恐怕都能要了人的性命,更何況這人傷得這般重。

他不是京中來的貴人麽?哪怕是那三位欽差都要禮讓三分,顯然是身份不凡,究竟是何人對他下此狠手,沈之禾坐在床邊,替他換著降溫的布巾。

“小娘子,快些去換身衣服,莫著涼了,陸郎君這頭我來看顧一會。”換了一身幹衣裳的扈娘子,推門而去,便瞧見沈之禾坐在床頭,瞧著陸今嶼出神。

聞言,沈之禾這才意識到自己竟還穿著方才那身濕透的衣裳,她抿了抿唇,濕透的衣裳黏在身上實在難受,但她有放心不下陸今嶼,一時間進退兩難。

就在此時,細密的雨聲中,傳來一聲響動,片刻便瞧見竹楹一手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另一只手提著一只烏木箱子,“小娘子,我將大夫請來了。”

不等大夫站定,竹楹一手拽著那大夫,匆匆走至床邊,這才看清陸今嶼面色緋紅,唇色發白的模樣,當即眸色一沈,“小娘子,我想起還有些碗沒洗,我去竈房洗碗。”

說罷,轉身從沈之禾的臥房中離開,公子傷得這般重,這一路上自己都未瞧見陸離,莫不是兇多吉少了,她披著蓑衣躍上墻頭。

屋內,那大夫剛站穩,便哆嗦著手,指著沈之禾,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你們當真是不懂禮數!”

“寧大夫,實在是事急從權,您快瞧瞧他情況如何?”聽著那老大夫的斥責,沈之禾也不惱,賠著笑,領他走到陸今嶼身側。

才看清陸今嶼的模樣,寧大夫心中一驚,飛快抓起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腕,片刻之後面色一沈,一把掀開被子,露出底下紮著繃帶的腰腹,隱約之間,有鮮紅的血跡滲出。

他小心翼翼將繃帶解開,露出裏頭猙獰的傷口,“刀傷,這傷口若再深些,這命就保不住了。”

“那眼下他狀況如何?”沈之禾瞧著深可見骨的傷口,心中一陣後怕,正如這老大夫所言,這傷口再深些,恐怕他都無法支撐到味仙居,眼下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得讓這人快些醒過來,尋到兇手是何人。

“傷口處理的及時,我開些內服外敷的藥,一日兩次給他用上,今夜最要緊,若能熬過今夜,就算是從鬼門關救回來了。”

“多謝大夫,今夜實在是事態緊急,還請您見諒,另外今日之事,還請您不要同旁人說。”沈之禾接過老大夫遞來的藥方,喚來扈娘子取了些銀錢塞到他手中,隨後又想起廖掌櫃同自己說過,這位大夫醫術高明,卻極愛甜食。

“娘子,你去同阿七說一聲,包上些桃花酥與蛋黃酥給寧大夫。”說罷,沈之禾又轉過身來,笑著同寧大夫道:“這些時日恐怕要多麻煩您了,早前聽聞你極愛糕點,我這新做了兩樣點心,勞您品鑒一番。”

聞言,寧大夫朗聲一笑,輕撫著自己花白的胡須,上下打量著沈之禾,忽的皺起眉頭,“你這丫頭怎穿著濕透的衣服,還不快些換了,老夫給你開個祛寒的方子,你今日且喝一碗。”

“晚輩曉得了。”聞言,沈之禾福了福身,“勞煩扈娘子將老大夫送回家去。”

送走寧大夫後,沈之禾繞過屏風瞧了眼陸今嶼那處,只見沈之安蜷縮在床腳,有一下沒一下的瞌睡著,她無奈一笑,轉過裏間小屋,換了身幹燥的衣裳,將沈之安抱回自己床上。

“阿姐,陸哥哥如何了?”沈之安迷迷糊糊睜開眸子,低聲問道。

“大夫瞧過了,無事,你快些睡覺,明日還得去學堂。”沈之禾低聲安撫著。

且說那頭竹楹從味仙居離開,一路循著往周家去的路上找尋,奈何今夜雨勢極大,那些留下的痕跡早被沖刷幹凈,只好先去周家瞧瞧,今日公子是與瑩姑娘一同離開,若她回了府上,說不準能知道些什麽。

打定主意後,竹楹擡腳就往周家去,誰料路過一處巷子,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心念一動,順著那味道尋去,只見角落躺了一人,正是自己要尋的陸離,血跡沿著雨水落在地上,蜿蜒而下。

“陸離!”竹楹撲到陸離身側,哆嗦著手伸到他鼻尖,感受到那微弱的氣息,這才松了口氣。

味仙居的後院中。

難得的燈火通明,原想著讓竹楹去周家送個信,哪知轉眼的功夫,那丫頭就不見了,她垂眸瞧著床上那人,待到明日,若是他醒了,便讓周老來接他回周家,畢竟她這味仙居的後院,再沒空餘的房間給他養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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