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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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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新雲城在去年的時候,陸續接到大額訂單的客戶,有內貿也有外貿的,從董孝武手上拿到的排水管道訂單已經開始進入生產周期,工廠每日都在開工。艾喬森今年第一輪的訂單也在來回開會報價,還沒真正落實。

董孝武的人脈是周長城的,但他把這個訂單讓蔡宏那個組的人去跟進,整整三百萬的單子,那可把蔡宏給牛壞了,自己雖然成日在外頭跑客戶,但每天都要打電話回廠裏關註項目進度如何,一有不如意的就要自己手下的銷售去跟各技術和生產部門協調,一切都要為這個大單讓路。

果然有業績才有尊嚴。

去年周長城給蔡宏定了三百萬的銷售目標,他到新雲城時間不足一年,到了年底勉強完成兩百六十萬,念及他才過來一年,周長城讓財務以正常的提點給他算提成,但額外卻給他發了一萬的獎金,重賞之下,再輔以好言好語,會議上不停表揚他,基本上就把蔡宏給收服了。

蔡宏能幹事兒,但是差旅費報銷也很多,他在老東家那兒帶過來很多亂花錢的壞毛病,因為報銷單據不齊全,已經被財務部門的人打回去過很多次了,銷售和財務兩個部門為了這些事還互相“告狀”到周總那兒去,周長城也點過他,讓他註意這些成本支出。

蔡宏自己本人倒是沒說過周總一句不是,不過他底下的銷售和文員私下念叨過,周總怎麽這麽小氣,這出門辦事,跟客戶談生意,不就是要拿錢開道,才能辦成事的嗎?還有財務也是,不就是手寫的收據單嗎,又不是多報誤報,為什麽不能認?

都是大人,為了這些單據的事情吵過無數架,周長城時不時都要出來調停兩個部門的矛盾。

在這種情況下,周老板就要受員工背後的嘰歪。

挨員工的罵,就是當老板的宿命,更是社會認可的發洩行為。

周長城自己就是從員工走過來,他知道,但不在乎。

因為新雲城也是個小企業,在成長的過程中,企業管理很多細節都是與人相關,制度的約束相對小,而且時常根據實際情況改變做法,跟書本上那種照本宣科的管理方法更是沒有太強的關聯。

周長城還是昌江的周經理時,不喜歡姚勁成那種“人治”的管理方式,但現在的他也不得不走上這條路,一切以最終結果和實際利益為導向,作為企業領頭人,顧慮的是整個公司的發展,也沒辦法面面俱到,倒像是推翻了過去的自己。

這個認知,反而讓他和昌江那頭的關系更為親近,跟一些事業做得更大的同行也更有共同的話題,時不時請他們到威風酒樓見面吃飯,互相取取經,還加入了制造業協會,跟大家報團取暖。

新雲城的內貿是蔡宏在帶著,外貿目前則是以毛瑩為領頭。

過了年,周長城分別找他們談話,說年度銷售目標的事情。

“周總,這是根據去年我們部門銷售完成的情況,我計劃出的年度銷售目標,”蔡宏把一份銷售報告書放在周長城的辦公桌上,上頭寫著總計劃是三百二十萬,“去年在廣州和上海展會上拿到的五個客戶,其中有三個在今年還會持續下單,目標訂單在一百二十萬。今年的話,我建議我們以新雲城的名義,參加廣州機械制造展,租賃一個二十平的展位,控制預算做簡裝,我帶幾個同事去找客戶。上海和北京都有類似的展,原先我去過,上海參展商更符合我們的目標群體,但展會不大,觀眾不多,我建議我們一行人去觀展,不參展,見見同行客戶就好了。”

“另外,現在我團隊裏的小劉在追蹤一個做大型工業用的塑膠桶客戶,對方公司在青島,如果拿下的話,訂單額度將以百萬數起。但是前期需要投入也比較大,需要公司的支持。”

周長城看著蔡宏遞過來的計劃書,年底和季度的完成額度分配得都很清晰,顯然對完成這個數額是胸有成竹的,他邊聽蔡宏說話,邊在總銷售目標額度上寫“+50萬”,又遞回去給蔡宏:“蔡總,我相信你和你團隊的銷售同事們不會止步於三百二十萬的,暫定三百七十萬。有銷售壓力的話,回頭讓萬經理多招兩個同事替你分擔。”

蔡宏確實感覺到有些吃力,但這是老板給的壓力,他也不敢反駁,只能拿回來硬著頭皮答應,臉上都是笑意:“周總,我一定不負重托!”畢竟周總已經夠給他面子的了,整個工廠幾乎都在圍著他的客戶轉,還把董孝武的訂單讓他去跟,提成也算他的。

等跟蔡宏聊完,接著就是毛瑩。

外貿有起色,但並不是新雲城的主要收益來源,叫得出名字的客戶只有艾喬森,還是周長城自己找來的,其餘的都是下單幾萬美金的小客戶,就是賺了點流水,溝通成本和中港兩地財務流轉費用較高,基本上是艾喬森養著整個外貿部門。

去年一整年,新雲城的美金銷售額是四十八萬,扣除雜七雜八的費用,其中毛利不到兩成,周長城對這個數字自然不滿意,他看到毛瑩做出的銷售計劃,今年八十萬美金,其實心裏也有點沒底,於是就給她加了個十萬的目標值:“毛經理,定個高目標。至於利潤率我就暫時不要求了,只要不低於百分之十五就行。”

毛瑩看著九十萬美金的銷售額度,咬牙答應了,又說:“周總,我需要多一個人手。”

“可以,你有合適的朋友可以推薦過來,如何設置銷售員的考核,你做個基礎的方案給萬經理。”周長城並不拒絕毛瑩和蔡宏的人手申請,請的人要是能做事,比賺錢還讓人順心。

銷售目標做出來,那花費也得有預算。

因為萬雲管著大方向財務的原因,兩口子坐下來講公司的周轉,周長城對賬上的現金流向和支出也變得更為精明警惕,除此之外,還有就是參與到跟大客戶的對接關系中去。所以從開年,他就讓各部門按工作計劃,做出本年度花費預算,從差旅到人員編制,到人工薪資,再到項目獎金和團隊聚會花銷等,只要不是超過太多,周長城都給批覆了,若是有超支的,就特事特辦,酌情提前申請,或事後報銷,留了個可操作的餘地。

萬雲也參與了新雲城每年的預算會審批中,盡管她不參與細節的管理,但看到那麽大的支出預算,外貿和內貿加起來都要超過八十萬了,忍不住皺了皺眉,一時間會議室有些安靜,老板娘不經常出席,但她是財務真正的領導人,國內外一些大額的匯款都有她的簽名,意見很重要,老板都要聽她的,兩個銷售領頭人都屏著氣,生怕計劃被打回來。

萬雲看到周長城已經寫了“同意”二字,與他對視一眼,看周總無聲地點了點頭,也不說什麽,直接簽了字。

蔡宏作為花費最多的部門,他那頭的消耗集中在給客戶送禮和請客吃飯上,其餘的倒是在正常範圍內,看老板娘簽字,他稍稍松了口氣,不然今年工作恐怕就要縮手縮腳的。

毛瑩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因為艾喬森這個客戶的緣故,她被提起來做外貿銷售部的領頭人,實際上只是個主管,但對外都叫她毛經理,毛瑩知道自己經驗沒那麽足,目前沒有發掘出更大的客戶,周總一直讓萬經理在四處留意外貿銷售人才,估計還想再挖更有經驗甚至自帶客戶的老銷售過來,她今年的花費預算比去年提高了二十個百分點,還有出國參展的計劃,可見也是憋著一口氣的。

會議室裏只有周萬二人和蔡宏、毛瑩,還有財務齊主管,看兩位老板已經簽好字,財務蓋章封檔案。

周長城隨後宣布一個重磅獎勵:“兩位,到了年底,且看哪位的銷售業績的回款數最高,公司將購入一臺價值十萬元的小汽車,作為員工獎勵,永不收回。”

聽罷,蔡宏和毛瑩兩人擡起頭,眼中精光四射,顯然被這個消息給震撼到了,新雲城不是大公司,能拿出這麽大手筆的獎品出來,顯然也是要激勵這兩隊人馬拼命給公司掙錢,不單只是下單,還要把客戶的款收回來,甚至通過這些方法,把更多的人才吸引到公司的。尤其是“永不收回”這四個字,更是讓人心動不已,現在很多公司也會給員工獎勵汽車,但只有幾年的使用權,沒有所有權。

萬雲和齊主管顯然是提前知道這個消息的,臉上都是笑瞇瞇的表情。

“蔡總,毛經理,好好加油幹!”萬雲站起來,和周長城一同出了會議室。

等回到周長城總經理的辦公室,萬雲把門關上,看丈夫一臉正經的模樣:“周總,好大手筆啊!我都想跟著你幹了。”

“那也得老板娘撥款才行啊。”周長城雙手一攤,笑著坐下給萬雲泡茶喝。

他相信這個消息很快會不脛而走,要慢慢讓人知道新雲城這塊招牌的存在,新雲城能拿出這麽多錢來獎勵員工,打造好名聲,博好感,可以吸引他人前來投靠。

“吳耀中又找到了兩棟廠房,就在新雲城後面的一條街,有個塑膠花廠要搬到東莞去,三月底就能空出來。”周長城讓萬雲坐下,“地方我去看過,跟我們這裏差不多,也是兩棟樓,不過樓層更高,房東裝了貨運電梯,價格比這兒貴一成,還能再議價。”

自從去年底開始說,新雲城要再找廠房,周長城萬雲就已經行動起來了,不過萬雲看過新雲城的賬,數額雖大,但回款相對慢,有時候年底了才能把年初的貨款收回來,不像酒樓吃完飯就當場收錢,流水豐裕,因此他們兩口子在家就多次討論過,多租兩間廠房的事是否得往後放,先看看今年外貿這件事做得怎麽樣。

“城哥,我認為還是可以再推遲半年,保守一點繼續觀察。要是生產能力實在差了點,還能學昌江,將國內幾萬塊左右的小訂單外發出去,就是賺得少了些,附近比新雲城規模更小的模具廠也有很多。”萬雲翻著桌上的賬本,又指著蔡宏一個廣州的客戶說,“這個客戶還有三萬的款,拖了八個月了,也該讓蔡總去收回來了,不然長久下去,容易不了了之。”

萬雲的顧慮是很切合實際的,新雲城還太弱小了,如果一下子冒進租了兩邊的廠房,訂單量要是不大的話,容易尾大不掉,“保守”兩個字讓周長城摩挲著茶杯不說話。

他一手一腳把新雲城做起來,不可能不想著擴大廠房,購買設備,做大做強,想到廠房空置,還要養著另一幫無事可做的生產員工,周長城喝了兩杯茶,才把這個想法暫時按了下去,一步步來吧,確實得看外貿那頭做的怎麽樣,要是毛瑩撐起來了,他就升她的職,再多租一個廠,內貿和外貿分開做,這樣項目排期也會清晰一些。就看新雲城有沒有這個運氣罷了。

在新雲城開完會,萬雲要回家一趟,中午吃完飯,下午還要去趟酒樓。

周長城送老婆下樓,路過銷售辦公室的時候,有個新來的男銷售問旁邊的同事:“那個就是老板娘啊?”

同事擡頭看一眼萬雲,答:“對,我們新雲城的財神爺。”

那男同事便說:“這老板娘的面相還行啊,看著挺好說話,不像其他公司的老板娘,一副惡形惡狀、眉精眼企兇巴巴的樣子。”

同事笑:“你還會看面相啊?那你看我們這個訂單能不能成?”

“我們這地方陽盛陰衰,陰陽不調,全是男的,得去去火氣才行!”男銷售開點擦邊的笑話就過去,不過他也好奇,“怎麽蔡總招的全是男丁呢?”

同事四處看了下,沒人在,就小聲說:“周總的助理萬經理,是老板娘的親弟弟,人家親弟弟把關,自然是盡量找男的,難不成還給他姐夫面前盡是放美女銷售不成?你沒看外貿那三個女的,全是普通貨色嗎?”

“咳!”這兩人在辦公室八卦老板家裏的事時,蔡宏拿著一疊文件進來,打斷他們的對話,有些不悅,“公司裏不要講這些無關話題!”心中有暗罵,蠢貨,知道新雲城是夫妻檔還敢亂說話,有這個精力,不如多給幾個客戶打電話爭取訂單,年底時多拿點錢,又不著痕跡看了眼跟自己一墻之隔的外貿部,今年年終的汽車獎勵,一定只能花落他蔡宏頭上!

而拿著同樣文件的毛瑩,回到辦公室,直接關上門跟兩個女同事開會:“今年我們外貿組可不能再跟去年那樣,周總剛剛跟我談過話,說若是外貿業績還是一蹶不振,他要把我們整個部門都換掉!銷售目標也已經下達過來,每個人都分到了不同的目標額度,要是有困難,一定要提出來,不能讓工作囫圇過去!今年公司已經同意派人到德國去參加展會,名額有限,就看誰的業績最突出,能爭取到這個出國的名額了!”

兩邊的小領導都在絞盡腦汁激勵自己部門的同事,目的超過對方,拿到那十萬的車子獎品。

而萬雲在家裏吃過飯,看之慎跟著桂老師去午睡後,自己也帶著之嶸睡了會兒,下午醒來,躡手躡腳離開女兒,舍不得,又回來親一口,看孩子差點被自己親醒,嚇了一跳,又悄悄地把孩子交給阿英姐,開車出門到酒樓去上班。

最近的威風酒樓,那是真的威風,上門吃飯的客人都拿著報紙在追問酒樓裏的那個跟新中國同歲的賀遠師傅是否真的家學淵源,祖上三代都是粵菜廚子,他們家以前是否真的在廣州南海江太史家做菜的?那他手上還保留著太史菜的多少菜譜?能不能叫他出來見見啊?

餘宇給賀遠師傅策劃了一系列的故事采訪,結合他自身的實際經歷,杜撰一個曾在太史公江孔殷家中後廚掌勺的祖先,因日寇侵華,戰亂之間躲到香港,後抽大煙敗壞家產,家道中落,令得賀師傅不得不在十三歲就進入酒樓做打雜小工,一點點跟著後廚師父打雜,在後廚忍受了一系列的欺辱,完全沒有出頭天,結果該酒樓一朝換了新大廚,大廚與賀遠師傅的父親是舊識,他認出舊人之子,心懷觸動,就將其收為徒弟,把一手好廚藝傳給他。

但是該大廚有好多個徒弟,都是很小就跟著他練童子功的,對賀遠這個半路插./進來的師弟很排斥,且因為賀師傅的親戚跟大廚是舊識,那些師兄們擔心師父會偏心,把更多的做菜訣竅傳給賀遠,眾人便對賀遠極為冷淡,後廚中的臟活累活都指使讓他去幹,這樣賀遠就沒辦法用心專研廚藝,而師父對徒弟的要求是很嚴格的,後面如果看他表現不好,說不定就把他掃地出門了。

但是少年時期的賀遠並不就此屈服,而是埋頭苦幹,除了完成師父布置的功課,還在父親遺物中翻找出了當年記錄著集粵菜大成的太史公菜菜譜,私底下偷偷用功學做菜,最終在與眾位師兄的考核中,以太史豆腐這道菜勝出,成為該大廚的首席弟子。

成為首席弟子後的賀遠師傅在香港的酒樓做了十年,期間數次聽師父講過,廣州和順德才是正宗廣府菜的發祥地,於是在改革開放後,他攜妻帶兒回到廣州,先是在廣州某酒店二廚一職,後又拜順德某位老廚師為徒,三十五歲時感覺自己肩負發揚粵菜的責任,還到廣州某廚師學校任教,現在珠三角等地能叫得出名字的酒樓,都有賀師傅的徒弟和學生,可謂是桃李遍天下。

而賀遠師傅在學習了廣府菜、客家菜、潮汕菜的精華之後,決定融會貫通,將這三者的菜式融合在一起,時代在進步,人的口味在變化,從吃得飽到吃的精,美食也應該在變化,他堅信每一個消費者都能用合適的價格,吃上最合適口味的菜肴,所以要做出屬於他自己的新派粵菜。

至於從香港出發,在廣州教授徒弟的他,為什麽會到深圳威風酒樓來呢?是因為威風酒樓的老板萬雲總經理是粵菜迷,曾經在廚藝學校跟隨賀遠師傅學習過,對師父要打造新粵菜的理念極為讚同,在自己開辦酒樓的時候,三顧茅廬,請高人說情,這從廣州將這位昔日的老師請過來當總廚,與師父亦師亦友,共同探討新粵菜的可能性。

故事是以春秋筆法寫的,三分真七分假,但因為執筆者是女性,情感和情節都編排得入心入肺。

其中賀師傅年少時在酒樓後廚受到的欺負,就講得特別細節,如遭人指使幹活,手指沒有一日是好的,就是到了現在快五十了,手指頭還有一個是完全彎曲,不能直起來的。且這貧困少年並沒有因為自己弱小就放棄人生,而是奮起反抗不公,其中穿插著幾個智取師兄,在眾師兄弟中後來居上,脫穎而出,贏得師父信賴的小故事。

這樣在香港酒樓界攀得上是老行尊的人,竟放棄了香港酒店的高薪工作,選擇回到自己的祖籍廣州,立志傳揚本土飲食文化,不計報酬培養更多的學生,又結合香港回歸,他的一腔愛國情深,深深戳中了讀者的那顆愛國心。

賀師傅這人後來如同金庸武俠小說裏的一代宗師,越發的精益求精,深知過去的菜式不適合現代人的口味,又準備改良口味,比如現在威風酒樓賣得最火爆的玻璃大蝦球,就是脫胎於太史菜,所以人們吃的既是美食,又是歷史的傳承和文化的發展。

故事的最後,賀師傅結語:“我們既是見證的一代,又是幸運的一代。美食並不單純是吃飽一碗飯,還有一家人坐下來團聚的時光,像是小時候坐在樹下,家裏老人端著飯碗給我們講古,它還傳承著我們很多的美好的記憶。現在,正是我們一同創造這種記憶的時候。”

世上賣得最好的故事,就是窮小子受盡挫折,遭遇侮辱,最後憑借自己的本事和聰明大仇得報,得到許多高人的賞識,尋得至寶,或學到高人一籌的本事,而在自己羽翼豐滿的時候,開宗立派,名揚天下,最後廣為傳頌。

別說讀者,就是萬雲每日都追著餘宇底下那個筆桿子寫的故事,每看完一個就會心一笑,這個餘宇真有點本事,很會抓住讀者的眼球,現在別說是雜志,她那日開車回家隨意打開一個本地的車載電臺,裏面的主持人都在說這個故事,甚至有讀者電話連線進去,繪聲繪色說著賀遠師傅改良過的菜式有多好吃,如何激發了其味蕾,尤其是文章裏提到的那個太史豆腐和蟹鉗冬瓜,真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現在我們作為普通老百姓也能嘗到百年前廣州太史公的家宴味道,現在真是個好時代,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那威風酒樓真不錯。

後來萬雲才知道,那幾天的連線進去的聽眾,十個有五個是餘宇安排的,其他五個竟是真的聽眾和到威風酒樓消費的食客,文化加持了食物的美味。

賀遠師傅最近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出現在威風酒樓,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帶著笑容和好奇的,仿佛他身上藏著許多時代的故事,是一部移動的美食歷史。

而忠哥帶來的大客戶,那些動則吃一頓飯喝一頓酒就五八萬的,還有要求見一見這總廚,沒辦法,賀遠師傅只能跟個吉祥物一樣被這些大客戶參觀,講講桌上被扒拉得不成樣子的菜肴的做法和講究之處,偶爾還要陪喝一兩杯酒,每當這時候,酒桌上的氣氛就特別熱烈,都說賀師傅這人豪氣,不愧是大廚中的大廚!

但見這人出了名,酒樓生意被這麽炒了起來,已經有人說吃正宗粵菜就要到威風酒樓的話了,萬雲緊急給方躍忠和董孝武開會,三個股東立即就給賀師傅漲了工資和分紅,萬總對他說:“賀師傅,您是威風酒樓不可替代的大師傅,現在外頭人都知道您老人家也是我的師父,我是您的徒弟了,咱們師徒兩人就綁在一起,千萬別分開!”

賀遠見廚房現在忙得每日都加班加點,對萬雲的這個點子也是五體投地,確實有人問他要不要帶著後廚一幫徒弟跳槽,開得價格都很高,但看著她辦公桌上放著那一系列的故事剪報,厚重的手掌捂著臉,又覺得跟這有趣的萬總一同做事也蠻有意思,這麽一看,他的尾指還真是直不起來:“萬總,我給你數一數,那故事裏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萬雲只是笑,瞧著已經開始享受名氣煩惱的賀師傅。

賀師傅也不客氣,伸出手指:“姓名是真的,廣州人是真的,跟師兄弟們有過拗撬是真的,拜過兩個師父是真的,教過學生是真的,你我師徒是真的,有香港的堂親是真的,手指受傷是真,但並不是因為學廚,而是自己小時候調皮摔骨折一直沒調好,後來長歪了。其餘的就全是編的。那些靠一支筆吃飯的人真厲害,她寫的既是我,又不是我。我老婆孩子都問我是不是真的在香港有個老竇!”

萬雲“哈”地一聲,短促地笑出來:“賀師傅,假亦真時真亦假,虛虛實實的,也很不錯嘛。”

接著有一段時間,萬雲就讓餘宇安排賀師傅上一些車載電臺的訪談節目,現在面對面的訪談很流行,就像《聖鬥士星矢》裏面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宇宙,聽眾和觀眾既希望表達出自己,又希望自己能聽到他人小宇宙的回聲。

但凡是能夠盡量去擴大威風酒樓知名度,提升生意的竅門,萬雲都去試試,就是門口那些禮盒,印上賀遠師傅拿著顛勺的人形卡紙,都顯得更加好吃,客人們也更加為此而買單。

三月底看賬本的時候,萬雲滿意,拿到分紅的股東們更滿意,威風酒樓這個年,算是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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