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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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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萬雪在深圳待的時間不長,不過是五日時間,很快就帶著一批貨回去了,萬雲萬風不放心她一人搭火車,於是萬風送了她半程,萬雪說往後說不定還要這樣兩地往返拿貨,不用弟弟相送,萬雲就讓她下回再來,就叫多幾個同行,這樣他們姐弟也就不用擔心了,萬雪只好笑納弟妹的好意。

回到定安市是隔日中午,孫家寧喊了貨車來幫忙卸貨,又親自開了車來接萬雪。

萬雪風塵仆仆回到家裏,來不及洗漱,先把買給家裏人的禮物和衣服都拿出來,甜甜穿著同學們都沒有的裙子跑出去玩兒,就是廖大姐也得了一身新衣裳。

看著廖大姐驚喜連連的模樣,跟甜甜一樣立馬就去換了新衣裳,五十的人了,還立即上身,臭美地出來問萬雪好不好看,萬雪心中發暖,阿雲說得對,有的保姆在家裏待久了,跟家人也差不多,就跟她家那個阿英姐一樣。

孫家寧自從那晚喝退了半夜的電話後,跟萬雪漸漸就合好了,他們之間有很多攜手共度的時刻,並不會因為一個波折而快速摧毀整段婚姻,看萬雪累得滿臉倦容,他便讓廖大姐做點清淡的飯菜,又讓妻子回去歇會兒,盡管是周末,自己還要去一趟廠裏開會。

萬雪小睡了兩小時,身體的疲累才慢慢緩了過來,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廖大姐在樓下帶著甜甜打乒乓球,甜甜因為有廖婆婆的照料,最近又胖了點兒,孫家寧每日都盯著她要運動一小時,每隔幾天還要跟女兒談心,了解她在學校的動向,實話實說,孫家寧這個爸爸是很稱職的,完全彌補了萬雪的短板。

“醒了?”孫家寧開完會就回家了,廖大姐和甜甜下樓後,他隨意吃了點東西,開了燈,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看會兒閑書,自從開辦辣醬廠之後,他就很久沒有這樣清閑過了。

萬雪進廚房弄了碗米粉出來,端在飯桌上慢慢吃起來,說起這次在深圳的見聞:“阿雲跟人合夥開的那個酒樓,好大啊,三層樓,全是簇新的裝修,說是阿雲主導的,裝修就花了四個多月,太厲害了。我是看不出好不好、醜不醜的,不過聽到桂老師他們笑說,那不中不洋的裝修也還不算太難看,看習慣了就好。開業那天,來了好多體面的人,生意也好,他們兩口子也是熬出頭了。”

說完了萬雲和周長城的事,又說到自己這回去深圳進貨的事,不過也沒多說,就三言兩語,萬雪說:“之前我托人在商業街那兒找的店鋪,好好整理裝修一下,就能開始做上貨了,阿雲建議我賣貴一點的衣服,說是要挑選市場,培養客人的消費習慣。她現在說話還真是一套一套的,很有意思。”

聽罷,孫家寧放下書,走到餐桌上,跟萬雪面對面坐下,笑著聽她一句句說著話,他的生活在變化,其實妻子也在變化,從圍著鍋碗竈臺出來,也漸漸接觸到各行各業的人。

他們兩口子也很久沒有這樣談過話了,從什麽時候起,距離就變遠了呢?

盡管夫妻兩個還是會說點生活中的事,但萬雪始終和孫家寧生分了,去深圳五天,就說了這麽兩句話,說完她就繼續安靜地吃粉,不問孫家寧為什麽今天沒有應酬,不再叫他小寧阿哥,仿佛每次開口都不知道叫他什麽好,就幹脆省略了主語,直接開始說事情。

孫家寧也沒再多問她這趟行程,而是問:“讓你給阿雲的授權書,你給她了嗎?”

“給了,她還問怎麽提前給她了。”說到這個,萬雪眼裏總算浮起一層憂慮,“你那兒...沒事兒吧?”

孫家寧沒接她後面的問題,而是自言自語般:“給了就好,本來和阿雲的代理公司就是簽了三年合同,我想著把後面兩年的授權書一並給了,但程序上說不過去,只能一年一年來。”

萬雪忽然覺得這碗米粉有些吃不下去了,她並非不關心丈夫,是思及丈夫一直沒有給自己道歉,因此心裏總有個大大的疙瘩,所以這些日子總是一時冷一時熱的,因為她的心也在搖擺,究竟要徹底放下,還是時不時要拿出來說一趟?可好像怎麽選都不對,真是跟吃了蒼蠅一般。

“聽你這話,似乎有新狀況?”萬雪終究還是問了一句。

孫家寧總覺得這陣子抓不住萬雪的心,他的直覺是對的,正是妻子的這陣飄忽,讓孫家寧又開始了某種患得患失和追逐的心情,在半夜電話之前,他知道萬雪是穩妥的大後方,這是他生命中穩固的、不會溜走的人,他曾經以為萬雪絕不會飄走,可現在妻子這個人也開始有了不同的變化,孫家寧又感受到了新的挑戰和新鮮。

說難聽了,就是犯賤,擁有的時候習以為常,看著即將失去又心痛難受。

“並不大好,”孫家寧雙手搓臉,在飯廳黃色的燈映照下,有種中年人的鼓脹和憔悴感,萬雪面前他沒有任何包袱,這是他的妻,他要共度一生的人,許多不堪都可以在她面前暴露,“阿雪,我這個書記,恐怕待不滿兩年就要下去了。”

萬雪挑眉:“為什麽?你是辣醬廠的發起者之一!”

定安市辣醬廠,是孫家寧和他幾個同事一同發起來的項目,漸漸能做成,也是多虧了孫家寧四處跑渠道,在各種報紙縫隙打廣告,還上省裏和市裏的電視臺,到全國各地去參食品展,不停打響知名度。後來除了辣醬廠,又開始和萬雲一樣做農貨禮盒,給各事業單位作為年節福利發放。除了辣醬,還在研發原汁原味的果汁。

孫家寧的這套班底其實是很能扛事兒的,他們做了很多細致的工作計劃去創這個業,真正幫助了定安市和各縣農民農貨難賣的事。

“辣醬廠不賺錢,流水進出不大平衡,只能給廠裏八百多個工人發工資,”孫家寧難得和萬雪說一些工作上的細節,從前他總覺得萬雪不懂,但是看著妻子現在自己賣服裝賺錢買車,好多東西講出來,她也能慢慢明白了,“本來我們就計劃著六年內不賺錢的,只要把賬目流轉起來,給市裏提供一千個就業崗位,納稅的時候別太難看,還有切實解決一些基層的農民問題就行了。”

很多大型的企業宣稱不賺錢,外頭人都不信,可這真的是事實,因為支出太大了,但當地也不會希望這種企業破產,因為只要現金流能流動起來,能提供崗位,能納稅,就是個不需要倒閉的企業。

“現在管我們的上級部門在改革,一些老國企在改,我這裏也要動,”孫家寧原本很不忿,辣醬廠的基礎是自己打下來的,但他已經四十多了,年紀輕輕能做到書記這個職位,多少有幾分養氣功夫,“過年之前,我就聽說有人看我們辣醬廠發展不錯,要指派更有經驗的管理班子過來。”

萬雪只覺得驚詫,事情怎麽會往這種方向發展?她把吃完的米粉大碗推到一邊:“那你能做什麽?”

孫家寧雙手一攤:“如果壓力是來自上級的意志,我做不了什麽,只能保持一點體面,人家讓我退出我就退出,別鬧得太難看。”他看萬雪臉上又浮起往日的擔憂,不由得心中發熱,去握住她的手,“阿雪,我總算明白人家為什麽說宦海浮沈了,就是身不由己,自己說了不算。”

說到底,孫家寧還是背景太弱了,很多事情他即使想堅持,也是沒有機會的。

萬雪是最知道孫佳寧多註重自己的工作和前程的,但到了這一步,他竟能說得這樣雲淡風輕,竟湧起一點敬佩,好像又看到了三十歲時那個風華正茂、奮發向上的他,回握住他的手:“如果非要退的話,會到哪裏去?”

“運氣好的話,就去二三線部門當個小領導。運氣不好,就去管檔案。”人都說五十不惑,孫家寧已經開始摸到那點兒邊緣了。

萬雪沈默,這些事孫家寧自己做不得主,她也幫不上什麽忙,但看丈夫低著頭的樣子,知道他們生活的關卡又要來了,便輕聲說:“阿寧哥,進也好退也好,日子總要過下去的,大不了我養著你。”

阿寧哥,多久沒聽到這種親熱的稱呼了,孫家寧頓時有些熱淚盈眶,他站起來,跛著腿走到萬雪旁邊,伸手摟住自己的妻,柔情似水:“阿雪。”怕她擔心,“不用怕,我不是犯錯退下的,是時也命也。”

有人要借著改革摘桃子,他攔不住而已。

萬雪和丈夫靠在一起,在這種要一同面對關卡的時候,他們忽而又團結了起來,那兩顆心又靠近了,此時此刻,更勝從前。

可萬雪還是想問:“孫家寧,你為什麽不跟我道歉?”

從前家歡說過,公公婆婆認為孫家寧沒有感恩的回報,萬雪總是半信半疑,現在她卻完全相信了,她的丈夫除了身體上有障礙,在心理上也有掩蓋起來的問題,可她不是孫家父母的那種藏著掖著的性格,本質上她還是從萬家寨出來的霸蠻女子,萬雪受不了這種不清楚不明白的感情和婚姻狀態,她必須要個清晰明了的答案。

找個天時地利的時機去談?得等到什麽時候?算了,就現在談吧,打鐵趁熱。

“道歉?”孫家寧懵然,剛剛的溫情被打斷,他放開萬雪的肩,“道什麽歉?”

萬雪忍住那陣羞辱和憤恨感,她深吸一口氣,要解決心中的那陣疙瘩,不然她覺得自己不會離婚,但往後也真的會和孫家寧同床異夢,所以她選擇袒露自己的傷痕,勇敢去面對:“孫家寧,我想告訴你,在前陣子那個小張小李半夜打電話來,你言笑晏晏和她們打電話時,即使真的在講工作的事,我也很介意,很受傷。我受傷的不是那些女人們的來電,而是你在中間的不作為和搖擺。”

“孫家寧,你要給我道歉。我作為和你關系密切的妻子,理應得到你的道歉。不然我永遠都過不了這個坎兒。”

喔,那件事,孫家寧有點煩躁,他已經聽周長城上過大半日的思想政治課了,也以為那晚都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沒想到萬雪還會拿出來說,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剛剛他們兩人依偎在一起,明明就很好,甚至有些惱怒萬雪把那層親密面紗撕開,為什麽要讓自己下不來臺,他已經知道錯了:“阿雪,你想要什麽樣的道歉?”

萬雪伸出一根手指頭,指向他左側的“噗通,噗通”跳動的心臟:“發自你真心的道歉。孫家寧,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你說真話還是敷衍我,我閉著眼睛就能聽出來。”

夫妻當久了,習慣得如同左手摸右手,誰都知道對方本質上是什麽樣的人。

孫家寧還想掙紮,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錯了,是拉不下臉來,可卻不曾想過,在萬雪面前可以露出自己最狼狽的那面,又有什麽是拉不下臉來的?

“阿雪,我要再思考思考。”

“可以。”萬雪也不逼迫孫家寧一日就能發現和改變自己的問題,但是她又問,“要多久?”

來了,萬雪那種倔強和步步緊逼又來了,孫家寧頭皮發麻,多年前在月光下的談話,那個硬逼著他把工作讓給她的萬雪始終沒有消失,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日期,卻問:“阿雪,你認為你還愛我嗎?”

萬雪剛想張口,孫家寧卻打斷,不讓她說話:“你也承認,其實我們已經沒有往日的激情了吧?”

聽了這樣的話,萬雪臉上滿是失望,遮都遮不住:“沒有激情,那是不是一點責任和恩情都沒有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說你是千年修得與我共枕眠,所以對我好、疼我,那現在是不是這個夫妻的恩義,也有期限?”

孫家寧被萬雪逼問得有些百口莫辯,他說的那兩句話有點卑鄙,想轉移話題,但萬雪沒有讓他,他就是既想要萬雪這份牢固的感情,又想要萬雪包容他的那些錯誤:“阿雪,我已經知道錯,也改正過來了。”

還是沒有道歉,萬雪就擰上了:“我不接受你這樣的態度。孫家寧,有了第一次,是否還有第二次,我不知道,你心裏或許知道。下回除了電話,人家還會不會上門,要我讓出這個妻子的位置...”

“阿雪!”孫家寧粗暴地打斷她,斬釘截鐵地說,“絕無可能!”

萬雪只是無力地垂著頭,她好失望,正是因為過去的感情都太真摯,孫家寧又不是徹底的壞人,彼此對對方還有眷戀和牽扯,才讓她內心一直反覆拉扯,這一刻,因為愛,她有點恨他:“阿寧哥,你如果是個大壞人就好了,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你。為什麽你不是?”

孫家寧的被萬雪的話扯得心頭一痛,他以為自己人到中年,已經不恥於說到愛與恨,這些都是年輕人們該談的話題,但是聽了萬雪的話,他才漸漸看到妻子那顆受傷的靈魂,是如何支離破碎的,這陣子又是如何來回飄蕩的,這時候,有一種久違的愧疚感覆上心頭,他終於從心底裏完全冷靜下來,又把萬雪摟住,輕輕呼喚她的名字:“阿雪,阿雪。”

萬雪忍不住的落了淚,她反覆地問:“為什麽你的動搖只動搖了一半?如果你那只腳完全踏出去,我就可以...”她說不下去了,太痛苦了,她差點失去了最寶貴的感情,還得不到一個交待,這種撕裂是從內部開始的,因此痛苦來得更大。

可是生活裏,哪有那麽多徹底的錯誤和徹底的壞人,不都是深深淺淺的窩囊和爛攤子嗎?

這麽想,或許有點悲觀,可萬雪控制不了自己,一如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痛。

“阿雪,對不起,我承認,我的自大和沒有分寸傷害了你。”孫家寧不是看在萬雪眼淚的份上說出來的話,這一刻他仍有真心誠意,觸碰到妻子柔軟的內心,也讓他心都軟下來,他看到了自己自大之下的那份懦弱。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看到自己懦弱那一面的,隨即正視它的。

沖著這點,孫家寧還算是條漢子。

從萬家寨看到萬雪的第一眼起,孫家寧想,我要娶她當老婆!付出了在當時來講高額的彩禮,讓他頗為不滿,但孫家寧還是想辦法去解決了,婚後的他們有過很多好時光,那些都是做不得假的,即使在心生動搖的那些時刻,他也從未想過要換身邊的人。

得到了道歉,萬雪的心裏也是空空的,她確實很了解孫家寧,此時的他並沒有說謊,可是萬雪想要的卻還想要多一點,為什麽他沒有主動來發現自己的痛楚?為什麽還要自己提出來?這種情緒折磨著萬雪的心。

要找伴侶,不是要找聖人。道理都懂,但道理不能撫平心中的傷痕。

夫妻兩個都想到了許多,身體靠在一起,心卻始終沒有連接對方。

直到廖大姐帶著甜甜從樓下上來,還未進門,就聽到廖大姐囑咐甜甜:“剛運動完,等會兒回去別對著風扇吹,不然要著涼感冒的。”

“廖婆婆,知道啦!”甜甜清淩淩的嗓子隨著開鎖的聲音一同傳進來。

孫家寧萬雪夫妻吵架,大部分時間是避著甜甜的,就是怕孩子心裏恐懼,這次的談話讓人如此傷感,似乎沒有達成想要的效果,他們趕緊調整狀態,在廖大姐和孩子面前,還是那對有說有笑、有商有量的夫妻和父母。

等孫家寧帶著甜甜去睡覺的時候,廖大姐找到還在收拾行李的萬雪,問她有沒有衣服要洗。

萬雪從行李袋裏拿了好幾件臟衣服出來,和廖大姐說:“有洗衣機,你別老用手洗了。”

“知道的,現在誰還受這種苦。”廖大姐覺得在萬雪家裏比在自己家要更自在,兒子結婚有了兒媳婦,自己這個老娘就要退讓了,平日洗衣做飯忙家務還遭人嫌,不如躲開他們。

看孫家寧一直在甜甜房間裏,廖大姐微微關上門,靠在衣櫃邊上,問她:“阿雪,你和家寧這陣子吵架了?”

萬雪一楞:“這麽明顯嗎?”

廖大姐不算外人,之前他們兩家一直是鄰居,除了自小幫忙帶甜甜,在孫家寧調任到市裏工作,萬雪在縣裏工作的那段時間,很多艱難時刻,都是廖大姐陪她渡過的,所以很多事他們都不避諱。

“甜甜都看出來了,我能看不出來嗎?”廖大姐是看著他們夫妻兩個如何走到這一步的,多難得啊,也是想著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親的心態問起。

其實廖大姐算得上是個嘴緊的人,但萬雪卻始終沒有開口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現在沒有傾訴欲,而是笑笑:“哪有夫妻不吵架的?我們就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

廖大姐嘆口氣,又隨口說起那些了老黃歷:“阿雪,你還記得,當時家寧剛調到市裏,你和甜甜留在縣裏的時候嗎?”她見萬雪點頭,就繼續說,“那時家寧每隔兩周都要從市裏坐六個多小時的汽車回來,見你們母女一面,第二天又坐車回市裏上班。你不知道,家屬樓多少大小媳婦都羨慕你,說你嫁了個好男人,這一來一回,多累啊,他腿腳這樣不便,也堅持了小半年,一句苦都不喊。”

萬雪坐在床邊,想起那些相依偎的日子,心頭發酸:“是啊。”

那麽難的日子都過了,好好的婚姻怎麽就走成這樣了?

廖大姐不知道萬雪和孫家寧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她只能用自己的事情來舉例子:“你看我,我和老廖頭兩個緣分就是淺,他在世的時候,我們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天天吵架,他一走,我心裏空落落的,做什麽都不得勁兒,好不容易盼著兒子結了婚,想著能帶孫子,日子也過得充實一點,沒想到孫子沒帶成,人家嫌我礙事,倒巴不得我走。”

“廖大姐,你在我這兒就好好待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萬雪心累,還得反過來安慰她。

“我這種老人家說的話,你們年輕人估計不愛聽。結了婚,真的要珍惜伴侶,別為了一些小事和情緒把自己往牛角尖上逼,別人都是站在幹岸上看熱鬧的,巴不得你家裏鬧得雞飛狗跳,他們好說閑話,你別聽太多,就問問自己,究竟想要什麽?”廖大姐顯然也有自己的婚姻經驗,“這麽些年,我看下來,你和家寧兩人,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會吵架,但人都是會犯錯的,只要不是生死錯誤,都可以放下。”

萬雪現在還做不到這樣豁達,她只能被動聽著,但廖大姐有一句話說的很對,這場婚姻走到這一步,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一切求仁得仁的落腳點,其實終究是回歸到了自己。

而孫家寧跟甜甜照常聊完天,問了她現在乒乓球練習得怎麽樣,又問她能不能跟上老師的課程,聽阿雲說大城市的孩子從小就學英語,但甜甜所在的小學還沒有英語課,要到初中才學,他想著要給孩子請個英語家教,從小開始學些基礎,高考時才不吃力。

甜甜把能說的都說了,說完人也困了,就準備要睡覺。

孫家寧摸著女兒的腦袋:“快睡吧,在學校裏不論發生了什麽事,都要和爸爸媽媽說,知道嗎?”

甜甜窩在薄薄的毯子裏點頭,盡量帶著笑嘻嘻的神情,卻明顯可以察覺她的緊張:“爸爸,我們班裏有個同學的爸媽離婚了,他沒有跟著爸爸和媽媽,而是跟著爺爺奶奶,天天上學都遲到。”

“爸爸,你和媽媽不會離婚吧?”這已經是甜甜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她隨即努力裝作不在意的表情說,“如果你們離婚,我不跟爺爺奶奶,他們不喜歡我,我要跟小姨媽和小舅舅一起住。”

“胡說!”孫家寧滿臉嚴肅,又摸摸女兒的臉蛋,心疼不已,他和萬雪之間的冷淡讓孩子越來越沒有安全感,甚至在加速早熟,不得不做出真正的承諾,“甜甜,爸爸在這裏向你保證,爸媽永遠不會離婚,也不會把你交給爺爺奶奶,你相信爸爸的話好嗎?”

甜甜原本緊皺的眉頭,此時漸漸松開,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爸爸雖然有時候喝酒好臭,可是答應她的事都會做到:“爸爸,你一定要遵守承諾!”

孫家寧:“好,一定。”

等回到自己的房間時,萬雪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今天她剛從深圳回來,又跟哭了一場,異常疲憊,但腦子卻很清醒,廖大姐的話在不斷回旋,她究竟想要什麽?

孫家寧回來,脫掉外套,關燈上床,也沒有說話,在被子裏摸到萬雪的手,伸手握住,她沒有拒絕,兩人牽著手入睡。

過了兩周,辣醬廠果然開始人事震動,孫家寧和他幾個得力大將都位置不保,接替他們的人是自上而下的,孫家寧絲毫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被動接受,如同他說的那樣,離開時得笑著,別太難看,否則後面的路反而要走窄了。

那陣子孫家寧從辣醬廠書記的位置上下來,至少有兩個月的時間懸而未定,只是借調到某個部門去過渡,對於他新的職位,上頭遲遲沒有安排下來,就算四處去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麽東西。

萬雪每夜都看著孫家寧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就像是以前在平水縣,同級別的兩個人,明明是他更優秀,升職卻落不到他頭上。孫家寧也不說其中的煎熬,因為這些事一個人煩惱就夠了,再說出來,妻子也會跟著擔憂。

“怎麽了?”在孫家寧又一個難以入睡的夜晚,萬雪也被他吵醒了,揉著眼睛,多年的親密習慣,令她很自然地從後面抱上他,迷糊地問,“睡不著,要說說話嗎?”

孫家寧背對著萬雪,撫上她搭過來的手背,有點難受:“阿雪,我可能還是要到殘聯去。”

他一直都在擺脫這條傷腿對自己的影響,走路時不慢於常人,做事比他人更用功更有拼勁,第一份工作是靠著這條跛腿來的,但後面的許多機會都是他靠著自己的能力和智力拼搏而來,可沒想到最後還是要到一個殘疾協會裏去,命運這種事,人算不如天算。

“到哪裏都行,只要你還是孫家寧就行。”萬雪看了一天的店,其實腦子裏已經是漿糊一團了,下意識就說了這句話,當這句話出了口時,她忽然驚醒過來,身體也略略僵硬。

可那頭的孫家寧卻轉過身子,抱住她:“阿雪,幸好還有你。”

剛開始,萬雪任由孫家寧抱著,夏夜的天氣出了汗也沒有推開,過了會兒,才回過神來抱住他,輕聲說:“阿寧哥。”

廖大姐的那個問題,在此刻有了答案,萬雪想要什麽?

她想要愛人,也想要被愛,即使充滿了荊棘,也不退縮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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