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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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從羅四楨那兒出來後,周長城開著車把這周圍的環境繞了一圈,這一片是規劃相對雜亂的工業區,一條汙水小河劃分了工廠和民居,大路是通達的,貨車和消防車進出沒問題,派出所距離也不遠,距離靈寶村家裏有五公裏,地方還算過得去。

不過錢啊,差距實在太大了,周長城轉著方向盤,不停想要怎麽弄到一筆錢,如果弄不到要怎麽跟賣家談,看來還是要多看幾家,機器是真的貴,就是現在不知道有誰要出售。

萬雲一個人在家帶孩子,這個月子還沒出,她就想往外跑了,太悶了,天天只能樓上樓下地走,睜眼閉眼就對著個無比可愛但不會說話,卻又讓人無法離開的小孩兒,阿英姐是老式坐月子的方法,基本上那個連小院兒都不讓她出去,說是擔心吹著風了。

萬雪還說讓她這月子坐到過年,哪裏來的耐心哦?

周長城回來的時間算早,阿英姐還沒到家呢,他已經把車貼著院墻停好了,萬雲正抱著孩子,逗他啊啊地吐泡泡,聽到有人開門,就瞧見丈夫的身影:“爸爸回來啰。”

周長城一進門,就去洗手,見周之慎醒著,一雙小手正四處晃,眼睛黑溜溜的,看得他心中柔情萬千,這可是他和萬雲的骨肉呢:“來,爸爸抱,讓媽媽歇會兒!”

萬雲放開手,去收拾剛剛給小孩兒換下的尿布,問周長城跟羅四楨那兒說得怎麽樣了。

周長城打橫抱著兒子,坐在搖椅上跟萬雲說:“太貴了,沒還價。我準備找趙前進幫忙問問,有沒有人在賣機器。”

自從生了孩子後,萬雲就很容易腰酸,不過是彎腰兩回,就覺得累了,只好坐在周長城旁邊:“現在我們只有手上的房子還值點錢,倒是可以找幫忙做註冊的那個吳先生問問,我看他的名片上還寫著有資金過橋。他那兒應該不是高利貸。”

九十年代,銀行放貸主要還是面對國營企業和大型納稅企業,中小私人企業想從銀行貸款,要求較嚴格,利息高,額度也有限。如果有地皮和廠房也可以作為抵押,還得找到合適的中間人,他們房子是十九萬買下來的,又是村裏的房子,流動性弱,最多或許可以貸十來萬,甚至更少,只是這個數字,遠遠不夠。

對於這種情況,就出現了像吳先生這種“過橋人”。

吳先生叫吳耀中,是本地人,開的是代註冊的中介公司,但業務較雜,甚至還有欠款催收和偵探服務這些業務,像是這種資金過橋,其實通俗一點來說,就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和路數,從銀行貸出一筆較大的款項,再分散放貸給有需要的客戶,如周長城這種剛起頭創業,無什麽本錢的;或是短期內急著用錢周轉的小生意人等等。

錢借出去後,過橋人從中多收比銀行高三到十個百分點的利息,美其名曰服務費。這其實是有點灰色擦邊的金融行為,但於一些借貸無路,短時間內又需要錢的人來說,不失為一個方法,且比漫天要利息的高利貸友好多了。

人到了不同的階段,所了解的信息也會有所不同。

像是在廣州開第一家雲記快餐時,周長城萬雲夫婦只覺得,唯有自己辛苦努力存錢,積攢下來才能去開店,或是實在沒錢了就找朋友借錢。但現在慢慢開拓自己人生另外的階段,才能慢慢摸索到,金錢這種東西,真的是路路通,只要有想象力,就會發現,它會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流到善於玩這金錢游戲的人的口袋裏。

周長城和萬雲都是開竅晚的人,所以他們的步伐很慢,沒有大開大合,每走一小步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吳先生那裏,就當是保底方法留著。錢的事情是要想辦法,現在首要的還是看好場地。”周長城本來是有點著急的,想著買設備和辭職這兩件事要同時進行,速戰速決,因為他深知自己性格的一體兩面,說好聽了是穩重,說不好聽了是過分思慮,想太多的人什麽都幹不成,創業永遠沒有條件最成熟的時候,只能是不停去完善現狀,在不確定中摸索前進,“小雲,我明天上班後就私下找找趙前進,他手上多少是有點料的。”

“好。”萬雲也知道,事情得一件件來,又安慰丈夫,“城哥,就算是董孝武那兒的單子做不成,也可以從其他人那兒找訂單。”

周長城仔細想想這些年,在昌江接觸過的上下游供應商,又不自覺皺眉,沒有昌江這棵大樹依傍,從此大家身份就要對調了,硬骨頭一點點啃吧。

第二日去上班,周長城剛進昌江的大門,就被趙前進攔截了。

嘿,難不成他們還心有靈犀,周長城邊走邊笑:“我剛想找你呢。”

“周經理,這兒!”趙前進拉著周長城到他們室外抽煙點去說話,清晨冬天有點風,但有陽光,還算和煦,看四周無人,他壓低聲音問,“周工,你是想辭職自己幹?”

周長城嚇一跳:“誰告訴你的?”

“別緊張!在你正式提出之前,我不會告訴姚生的!”趙前進看自己似乎嚇著周長城了,趕緊露出一個笑,“昨晚我和老羅一幫人喝酒,老羅問我,你是不是想辭職。嘿嘿,我一想,他那廠子賣了一年都沒賣出去,又問我你的動靜,所以我就這麽猜了。”

周長城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吊起心來:“你跟羅四楨是怎麽認識的?之前也沒聽你們說過啊。”

“這一片我老趙跟誰不是兄弟?”趙前進一臉得意,“昌江還沒在深圳買地的時候,我跟老羅就成天一起喝酒了。”

真是沒想到,事情一點沒幹,倒讓趙前進給抓住“小辮子”了,不過周長城本來也不想遮掩太久,辭職出去幹是勢在必行的事,只是不知道趙前進來找他問這個做什麽:“趙主管,你問我是不是要辭職,有何指教?”

趙前進繼續嘿嘿笑:“我這不是看你也沒對老羅的廠下手嗎?就想問問你什麽打算,要是想找個小點兒的,我也能幫忙留意留意嘛。”

這趙前進,大大滴狡猾,周長城忽然就笑了,前陣子萬雲開餐館,是趙前進在中間牽的線,都是熟人,為表感謝,就給他包了五百塊紅包,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也好,他有所求,周長城更放心,也沒瞞著,說了自己的煩惱:“老羅那兒確實太貴了,我也只是去看看。趙主管,要是有合適的,比他那小一點的,勞煩你帶我去看看。”

趙前進就笑:“好說,我去問問幾個朋友,過兩天跟你講。你什麽時候有空?”

“現在說不準,最近工作都多。”周長城是想著年前辭職,不過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跟趙前進說,“找地方的話,別找太遠。”想想,又斟酌地說了另一個辦法,“我手頭的錢不多,要是買不了老羅那種規模的,你幫我問問誰要出售單獨的機器,我想要不拼湊一下,再重新租個地方。”

趙前進看周長城那緊巴的樣兒,本想笑他兩句,但想想人家至少比自己有勇氣,敢想著自己幹,還挺真誠,就說:“我肯定是建議你別把機器搞得那麽零散,不然後面運輸有問題都不好調試,看看我們從廣州運過來那幾臺報廢機就知道了。”

一大早,周長城嘆口氣:“行,趙主管,還是盡量找整體出售的,比老羅那兒小一半也可以。”又承諾,“到時給你包紅包。”

“好說。”趙前進笑著點了根煙,他雖然性格上有點混不吝,跟四方人馬能打交道,但真讓他走出昌江,選擇自己幹,一口氣花幾十萬買設備租廠房,趙前進真沒這種勇氣,他知道自己的斤兩,賺多少花多少,自己就是給人打工的料,因此對周長城這種敢想敢做的態度,還真有兩分佩服。

周長城沒和趙前進在外頭待太久,他還要上去主持早會,但剛轉身,吐出個煙圈的趙前進叫住他,用夾著煙的手刮了一下頭皮,擡起眼,帶了點慎重,說:“周經理,我知道最近姚生動作很大,弄得你在公司也很被動。不過,你當我多嘴,我就說一句,多了也不說,辭職的時候,姚生要是找你談話,別和姚生起沖突,也別鬧翻了臉,大家好聚好散。我們這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又都在深圳,再見面的機會很大”

不知道趙前進為何會說這樣的話,他本來就不打算和姚生起沖突,後面仰賴昌江這塊招牌的事多了去了,但也算好心,周長城認下了這個人情,回頭對趙前進點頭:“行,我記得了,多謝提醒。”

接著好幾天,周長城都還在專註手頭上的事,但已經開始慢慢把手上一些花時間的工作都交給丁萬裏等人去跟進,這樣後面交接起來也不至於手慌腳亂的。設計組長“失權”的事,在他這兒已經過去,就等著香港的同事過來交接了。

趙前進果然有點料,不到三天,就給他找了兩家小廠去看,有一間是因為經營不善要賣,但周圍電線亂搭,線路危險,廠房也很老舊,連燈泡都是壞的,要整改得花大力氣。有一間則是跟羅四楨一樣要搬廠才賣設備的,可設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型號,早該淘汰了,做不了好產品。

周長城一下班就坐著趙前進的摩托車去竄,看了都不大滿意,不免有點失望,疲憊地回到家裏,看得萬雲心疼不已,趕緊讓阿英姐張羅宵夜:“喝碗湯,暖一暖。”

家裏多了個孩子,周長城每天回來都會習慣性地問:“寶寶呢?”

萬雲說:“剛睡著,在樓上,等會兒再去看他。”又問,“今天又跟趙前進出去了?看得怎麽樣?”

“各有各的不好。”周長城搖頭,喝起雞湯來,“看來看去,還是老羅那地方合我心意。我決定了,不搖擺,也不找其他地方了,就找老羅談,讓他給個底價,看能不能分期給這個錢。”

“分期好!”萬雲撫掌稱讚,“城哥,我去找林彩虹問問,可不可以借點錢。”

“她?你會為難嗎?”周長城放下碗筷。

萬雲的笑也略略發澀,前陣子自己才義正嚴詞拒絕她,不讓林彩霞到自己這兒來,轉眼就要求人家借錢,所求還不低:“總得試試啊。”

桂老師那兒,他們是打定主意不再開口的了,這整套房子裝修的費用,全是桂老師出的錢,他們問花了多少,桂老師就咬死了三萬,其實哪有這麽便宜,光是看他們的餐桌衣櫃和書房掛的畫,就知道三萬肯定是不夠的,恐怕翻倍都不止。

隔日,桂老師從香港回來,又給周之慎帶了兩罐日本魚油,他拿出來給萬雲:“你大嫂買的,說幫助小孩的腦發育,要按時給他吃。”

萬雲很不好意思,上次就給過兩個金手鐲了,後面又一次次地帶東西過來,於是滿臉笑說:“之慎多謝爺爺和大伯母了。”

他們說的是歐陽淑薇,說起來桂世基夫婦對周長城萬雲是極為友好的,這當然是看在桂老師和他們同住的份上,時時弄得萬雲都不知道要怎麽給人家回禮好。

“桂老師,您不在家的幾天,之慎這小人兒好想您呢,有時候我抱他下樓來,他眼睛溜溜轉,好像知道您出去了似的。”萬雲發現自己嘴巴甜了很多,以前的桂老師不大愛聽這些話,但現在特別喜歡家裏人惦記他,他不要什麽金銀財寶的回報,就稀罕小輩的記掛,“寶寶,你看,爺爺回來了,快讓爺爺抱,以後跟爺爺一樣聰明,多讀書。”

桂春生聽了萬雲的話,果然笑得眼睛瞇起來,說話的音調都變了,坐在搖椅上,接過那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嬰兒,逗他:“喔,小尾巴,爺爺返來啰,你乖不乖啊?”

周之慎小朋友像也知道誰對他好,“喔”一聲,全身都在興奮地動,為了歡迎爺爺回來,吐了兩只口水泡泡,眼睛眨眨,盯著桂春生慈祥的面孔,真像是在認人。

老實說,桂老師回來,萬雲覺得自己都能偷懶休息一會兒了,他老人家帶孩子是真有精力,能陪周之慎玩一個小時,孩子累了就交給阿英姐去餵奶哄睡。

帶孩子實在太費媽媽了,萬雲爬上二樓,躺在床上瞇了會兒,醒來後,就呼一下林彩虹的BB機,借錢的事越早說越好,要是彩虹不答應,那他們再繼續想其他辦法。

林彩虹的回電很快,她的小店新拉了電話線,因為開在小區附近,做的是鄰裏生意,現在不是下班時間,顧客不多,所以能快速回應:“阿雲,你找我呀?”

彩虹的語調很輕快,像是遇上了什麽高興的事,萬雲聽著,揪著電話線,都有點不好意思開這個口,原來借錢是這麽難的事情:“彩虹,你近來怎麽樣?”

她們兩個距離上回打電話也才隔了半個多月,半個月能有什麽大事發生?不過是些日常問候。

林彩虹覺得有點奇怪,萬雲不是那種不爽快的人,她定然是有什麽事要講的,但林彩虹也不主動問,而是說起自己的事:“前幾天我跟幾個寧波女人打架,我打贏了!”

萬雲驚呼:“打架?為什麽打架?”

“打架還能為什麽,搶菜源唄。”林彩虹咯咯笑,但隨即又“嘶”了一聲,似牽扯到哪裏痛了,“可別說,那幾個婆娘下手真狠,我背後挨了兩棍,現在還痛著!”

“你塗藥酒沒有?看醫生沒有?”萬雲一下子就忘了要借錢的事,又忍不住擔心,“你膽子怎麽那麽虎?在外面也跟人打架,不怕人家報覆你啊?”

“怕啊,可是打完就覺得爽了!甚至還想再打一場!”林彩虹一點也不在乎,笑嘻嘻的,“這還是我第一次打架!就因為人家不讓我在他們那兒進貨,說我是外地人,現在冬天又沒什麽菜。人家做批發的都沒說,她們幾個女人就想威脅我,我就跟她們對罵,然後就打起來了!”

萬雲聽林彩虹說得輕描淡寫,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幫著她:“你傷到哪裏了嗎?嚴不嚴重?報警了沒有?”

“咳,不敢報警。”說到這個,林彩虹有點心虛,“是我先動手的,我不占理在先。對方幾個人都沒打過我,也不好意思報警。”又勸道,“阿雲,你別擔心,大冬天的,我穿著大棉襖呢,打不壞的,痛幾天就好了。”

“你啊!”萬雲都不知道說她什麽好,“你一個女孩子獨來獨往的,要是人家帶著一幫人來找你,你可怎麽辦?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放心放心,我大不了換個批發商嘛!”林彩虹竟還覺得打一架,發洩出以前那些深藏在心底裏的陳年怨氣,活得張牙舞爪也挺好的,不過她沒告訴萬雲,現在她睡覺,枕頭底下都藏著一把菜刀,真有人上門來報覆,立即就抽刀子出來,大不了魚死網破!

萬雲現在當了媽媽,心態和以往有許多不同,一切都只想平安順暢,好像不知不覺間,她沾上了一點萬雪的啰嗦,這不許那不許:“你再跟人打架,我就帶著彩霞到上海去把你抓回來!再也不讓你出去!”

這話一出,不止萬雲,就是林彩虹都大笑出來,笑完了,又覺得有點荒謬,兩個朋友一下就拉近了距離,女人之間,柔情對換,更容易讓對方感到親近。

等笑完了,又沈默了兩秒鐘,林彩虹便正經地問:“阿雲,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是。”萬雲也不想跟林彩虹繞彎兒了,“彩虹,我想借錢,而且數額很大。”

“喔?你想借多少?”林彩虹問,語氣沒有驚訝,也沒有緊張,並不擔心朋友借錢。

這麽多親人朋友中,林彩虹是最不怕萬雲知道她手上有多少錢的,因為萬雲這人就是老實到有點犯傻,她那丈夫跟她也差不多,都是勤勤懇懇自己攢錢,很少麻煩朋友,朋友們倒是有點“欺負”他們兩口子,這還是她第一回 開口求人。

“我想借十八萬。”萬雲說這話都覺得雙腿發抖,不自覺握緊了話筒,她從未找人開過這種口,何況這人還是獨身在上海的林彩虹,錢是人家的護身符,她隨即又語速極快地說,“彩虹,我會給你寫好正式的借條,承諾一年內還你,按著現在的銀行存款年利率給你付利息。”

“阿雲,你緩口氣,深呼吸,我沒說不借。”林彩虹也是被萬雲這個數字給驚訝到了,這是要做什麽,要用到這麽大一筆錢?但聽著萬雲說話說得都要結巴了,又不禁好笑,阿雲還是太單純了,沒有真正賺過大錢,也怕負債,她腦子轉了一圈,“我明年準備要再開家大店,十八萬太多了,十五萬我可以騰出手來。”

“阿雲,我現在在店裏,店對面有家銀行,它那兒寫著三個月定期存款利率是6.66%,我給你借一年,也按這個利息來收。”林彩虹邊說話邊按計算器,得出一個數字,“一年後,你給我還十六萬,或者按月還也行,反正總數我要收到十六萬整。你要是認為可以的話,明天就能把簽字按手印的借條寄過來給我,我收到後就給你轉錢。”

這樣一大筆錢,林彩虹連中間人和公證人都沒有找,就象征性收了個張借條。

“彩虹!”萬雲有點哽咽,她沒想到林彩虹竟這麽信任她,如此爽快就把錢借出來了,還以為她會推脫一番,“你也不問問我借錢做什麽?”

林彩虹笑說:“做什麽不都一樣嗎?反正你總歸是有正經用處的。阿雲,我的朋友也不多,我們是永遠的朋友。”

萬雲真有點淚濕濕的,便把周長城想創業但沒錢的事說了個大概,她沒傻到說他們連十萬塊錢都沒有,就敢去打四十萬的主意:“總之,現在是看到有個合適的廠,想跟賣家商量。彩虹,你真是幫了我和周長城的大忙!”

林彩虹比萬雲和周長城在生意上要更有見識一些,她點出萬雲的弱點:“阿雲,你和周長城,一定要自信。這種自信,是發自內心去相信自己做的事情百分百是對的,自己要做的事情是百分百會成的,也是百分百相信所有人都必須要給自己讓道的!”

她怕萬雲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多說了一句:“你想想身邊那些成功的有錢人,哪個人不是唯我獨尊,令人討厭又狂妄的性格?這些人,能做成事兒的概率會更大。”

萬雲腦子裏一下子就浮起了彭鵬曾經那張得意的臉,不禁打了個寒顫,包括周長城成日講的姚勁成,在某種程度上也是這樣的人,自信到全世界都是他們的觀眾。

“彩虹…”萬雲不敢想象周長城也變成這樣猖狂自大,“那你呢?你也算是有錢人,你怎麽沒有變得不可一世,還跟我這個小生意人往來?”

林彩虹笑:“那理由就太多了,因為我是女人,因為我還不夠有錢,因為我也不是完全能做到那麽自信,因為我的出身和來處太輕微。但必要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人。跟你能好好說話,因為我們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我也不想失去你。”

萬雲再次體會到人的覆雜和多變,她見過彩虹弱小卑微、賺錢高峰、勇毅決絕、坦誠可愛,為了吃不到的罐頭哭泣,還有為了妹妹低聲求人的時候,而現在她還學會了主動打架,裏頭的每一個都是她:“彩虹,今天的這個電話很有意義,我們真應該多一點這樣的對話。”

“你不嫌我煩就行。”林彩虹微微笑著,能把事業做起來的女人,哪個沒點鐵血心腸?說話時多少有點說教意味,也是需要朋友忍耐的。

“彩虹,你幫了我這樣的大忙,我也答應你,讓彩霞到我這兒來。”萬雲有點臉紅,好像拿了人家的錢才肯辦事,但她決定投桃報李,下了這個決定,總不能讓彩虹什麽都撈不著,她明明可以一分錢都不借的,完全是因為這些年積累的情誼,“我會把她當成一個親密的妹妹對待。她來了的話,成日在店裏打菜搞衛生,也學不到什麽東西,我會鼓勵她去學一門技能。”

“阿雲!你…你不用這樣。”林彩虹大概能猜到萬雲的心思,但又覺得她真的不必如此,“我們一樣歸一樣,借錢是借錢,彩霞是彩霞,不用混在一起。”

“何況我只是作為姐姐心疼她,但她現在性格如何,是不是跟以前一樣虎頭蛇尾的?我真不知道。讓你接手她,只是給你添麻煩罷了。”

“彩虹,你這樣說話很令我感到愧疚。”萬雲打定了主意,“我不直接喊她過來,我店裏有個叫胡小彬的廚師,以前跟她相處不錯,讓他去喊。”

“阿雲…”林彩虹剛剛揚起的精神,忽而又坍塌了一些,她茫然地看向外頭的街景,上海梧桐樹已經落葉,冬風吹著這些葉子從空中飄落到另一處。

萬雲聽到林彩虹低低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阿雲,我不能把彩霞帶到身邊來,因為我還在害怕,還在恐懼,經常做夢,夢到叔嬸和我爸媽他們拿鐵棍打我們姐妹,把我們打的皮開肉綻,夢裏的我很小,根本無法反抗,我半夜驚醒會大吼大叫,淚流不止。過陣子,等過陣子,我好一點了,就把她從你那兒帶走。”

萬雲對林彩虹心疼起來,很小的時候,他爹也打她跟萬雪,但沒有林彩虹這種置於死地的打法,而且在林彩虹離開廣州前,她還受了不少暴力對待:“彩虹,只要你想傾訴,我們永遠是朋友。”

電話就這樣依依不舍地掛斷了,不論是萬雲還是林彩虹,都覺得在這次徹底的交心中,對對方更為信賴起來,她們的友誼也隨之升華了不少。

第二日,周長城去郵局加急給林彩虹寄出了手寫的兩張借條,林彩虹收到後,也沒有拿喬,第三天就給萬雲的私人賬號轉了十五萬,這筆款到賬,利息支出隨即生效。

而胡小彬也被萬雲喊了過來,讓他把林彩霞從廣州叫過來:“你跟彩霞說,店裏缺個員工,做的事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問她願不願意來。”

胡小彬有點懵,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喜笑顏開:“好!我立馬去給她打電話!她肯定願意來的!”又期期艾艾地說,“我在曾老師那兒培訓的時候,去看過她,她手上的傷口還沒完全好,這麽多個月,現在應該都好了。”

萬雲便看了胡小彬一眼,年輕人的心思也沒多少隱瞞的餘地,便笑著讓他去看著安排。

“雲姐,要是彩霞想來看你,那我帶她過來嗎?”胡小彬臨出門了,才想起問這個。

萬雲想,要是林彩霞不來,那她才是真沒心肝:“你就帶她過來唄,我也很久沒見她了。”

胡小彬就點頭離開了。

等胡小彬離開後,阿英姐從廚房磨磨蹭蹭地出來,她剛剛都聽到老板和小彬的對話了,張口問:“老板,那彩霞來了,我還回去嗎?”

至於阿英姐,萬雲是這麽安排的:“阿英姐,你看我這裏,孩子也小,後面我還要工作,你來給我當住家保姆吧,我給你加五十塊,每個月四百五。就別去餐館擠著了,讓他們小年輕去搬搬擡擡的。”

“那好呀!”阿英姐立即答應,住在老板家裏,好過住農民房,而且老板家裏人都很好說話,大家吃住都一樣,沒把她當外人,孩子也好帶,何況還加了工資,她肯定願意,“那我往後就不去餐館了,今天就把在宿舍的衣服全都搬過來。”

“行,吃過飯再去吧。”萬雲好笑,但又覺得讓信得過的阿英姐來帶孩子,不必另外找保姆,等她出了月子,單獨留周之慎在家,也更放心一些。

周長城那頭拿到錢後,心定了很多,還特意打電話給林彩虹道謝,林彩虹看周長城一副中規中矩道謝的語氣,心想他跟萬雲兩口子真是老實到一塊兒去了,且看看他們這次創業能走多久。

手上有錢了,還沒辭職,周長城連夜約著羅四楨談價格,他提出可以讓羅四楨再帶一臺國產的火花機走,但是總體價格必須要降到三十五萬,還要分四期,一年內給清。

老羅聽著周長城那副勢在必得要用這個方法來解決的嘴臉,拿著計算器按出花兒來了:“周經理,你的意思是,首款你給十五萬,剩下的二十萬分四期給,還不帶任何利息?”

周長城也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老羅,我們現在是買設備,又不是借貸,怎麽還能算利息呢?”

“怎麽不能算呢?你一口氣把我的價格壓了十萬,用著我的機器,欠著我錢,還不給我算利息,你這算什麽誠心誠意要買?”羅四楨簡直要跳起來了,“周經理,你也太不講道理了!”

“三十九萬!少一分錢都不行!”

為了買到眼前這十幾臺機器,周長城心中一點波瀾也沒有,只要能拿下老羅,被人罵幾句怎麽了:“羅總,你讓我過來跟你談的,我也誠心還價了,三十五萬就是我的底價。何況我還讓你再拉一臺機器走,你回福州也是要用到的嘛!”

“三十五萬,你也考慮考慮,我們這樣互相試探來回也很多次了,你的情況我清楚,我的情況你也清楚,我們都缺錢,非常缺。你往上再要一分錢,我都沒辦法再接招了。”周長城說價格的時候,堅持得也很厲害。

羅四楨搖頭,再讓他拉兩臺機器走,他都不願意降價,向來會做人的他甚至有點生氣,周長城也太過分了點,適當壓價就差不多了,這是大刀往他身上砍啊!

這第一輪的價格談判以失敗告終。

但周長城卻也不害怕,拖一拖羅四楨,再讓趙前進在中間拱拱火,羅四楨如今著急脫手,快過年了,他能堅持的時間很有限。

從四楨精密出去後,周長城心中團了一團火,他明白了之前看葛寶生為什麽總覺得他雙眼中總是激情燃燒,因為現在的他也是如此,他相信自己真的能開創一個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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