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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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葉奶奶放好葉子洛的行李，一邊收拾一邊嘀咕：夏秋真是有心，特意為了孫子的工作跑一趟，還說得這麽光冕堂皇的。
葉子洛送夏秋沒有回來就知道被夏秋帶走了，沒想到走後不到半個鐘頭，程少禎就趕來敲門，“奶奶在家嗎？”
葉奶奶眼睛不好，聽力還算清晰，程少禎的聲線尤為磁性舒心，一聽就好分辨。心道：哎，該來的還是來了，這孩子來得倒還挺快，一個先到，一個後到。
葉奶奶開了門笑迎程少禎，“少禎回來了，咦！怎麽就你一個人？子洛呢？”這一問把程少禎那熱騰騰的心如進冰窖，冰涼冰涼的。大汗淋淋孑然一身，“奶奶，阿洛......沒有回來嗎？”
“沒有啊，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嗎？他怎麽了？”
程少禎見葉奶奶不像在隱瞞自己，也想不到欺騙自己的理由，心道：難道真的沒有回來，如果是這樣，他又會去哪裏呢？心裏反倒更急了。
“奶奶，如果阿洛回來了告訴我一聲，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我們......吵架了。不過請放心，以後我不會再惹他生氣了。”
葉奶奶聽著像是小夫妻兩個鬧矛盾，小媳婦受委屈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心裏暗暗發笑，卻面不改色地問，“少禎啊，我家子洛跟你在一起這麽久了，你爸媽知道嗎？”
程少禎怎麽也沒想到，葉奶奶什麽都看在眼裏，以為自己的演技一流終究還是沒騙得過老人的那雙眼睛。反問，“葉奶奶，您是怎麽看穿我們的？”
“不能用眼睛看，看到的大多是假象。要用心去看，去感受，那才是最真實的。”
程少禎恍然，“我看到的阿洛不在這裏是否也是一種假象？”
葉奶奶似笑非笑，“你已經有答案了。我想子洛需要一個人好好想想自己的以後。你也一樣，你的家人能接受你們在一起嗎？”
程少禎懂了，他需要給葉子洛時間獨處自省，重新做選擇。而這一次，面對的將是現實。
“奶奶，麻煩您告訴他，我可以承擔一切後果！”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沓人民幣塞到葉奶奶的手裏就跑遠了，一步三回頭叮囑，“讓阿洛好好生活，下次來，我就帶他回家!”
葉奶奶聽後心裏是樂開了花——子洛總算是有歸宿了。但，眼下葉奶奶揪心的是，葉子洛沒有了向往外面世界的探索，從他跟隨夏秋同行就十分明顯了，可見，他和程少禎的距離是越來越遠了。
桃花源的廣播站還如從前一般沒有任何改變，倒是用電腦聯了網，沒有其他的多餘設備，一覽無餘。葉子洛發現廣播站有個清秀的姑娘叫蘇甜，在書記辦公室做文員，她在酷狗列表裏翻閱了大量歌單，居然播放了一首《我的祖國》......
他聽著“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仿佛回到了童年，每到夕陽西下時分，坐在院子裏的他總能聽到廣播裏的這首歌，偶爾身旁有雞鴨相伴，一碗熱飯還有他最愛吃的韭菜.......那時候什麽都好，沒有煩惱，除了沒錢。
回憶被夏秋打斷，她手裏拿著一份《鄉村改革修訂書》遞給葉子洛，“你先坐下看看這些，發表一下對改造這些項目的意見。”
葉子洛接過文件在電腦旁坐下，蘇甜倒水接待讓位，葉子洛擺手示意不必了。他在鍵盤上簡單地敲了幾個字，播放了下一曲歌曲《我走後》。
夏秋不語任由葉子洛操作，蘇甜繼續做著手頭工作並不關註。音樂讓葉子洛沈思了片刻，就打開文件認真地翻閱了起來。
正要離開桃花源的程少禎經過廣播站，聽到播放的音樂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在墻角傾聽。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葉子洛在這裏。他聽到音樂後眼眶有些濕潤，心生委屈：為什麽葉子洛沒有等到他回來就先離開了，對他是多麽不信任！沒有人知道，他回家向父母坦白一切的時候遭受了什麽？當他回家後才發現葉子洛一走了之，關閉了工作室，換了手機號。一連幾天他都一個人悶在家，回想著兩個人的過往，不知道葉子洛為什麽走得如此決絕？
現在他要闖進廣播站一探究竟嗎？
不在，能怎樣？
在，又能怎樣？
程少禎想到被父母趕出家門，斷絕母子關系的那些天，自己是如何一個人度過的？如果葉子洛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一定會自責又離開自己。
一番思量，程少禎選擇了不見，他明白葉奶奶不會阻止他們，讓自己的家人接受才是他現在最先要緊的事！否則找到了葉子洛還是會離開......
程少禎望了一眼廣播站，默念著：阿洛，等我！
顧笙來到潘寧的酒吧面談聯姻新聞發布會的事，並宴請各界精英參加舞會，為將來的事業進行鋪墊工作。
不料，顧笙一身休閑裝扮被朋克當成了葉子洛，一見面就聽朋克喊他，“葉老師，你來了，有件事要告訴你......”朋克像老熟人一樣在他耳朵說起了悄悄話，“上次灌你喝酒的那個小柔姑娘死在酒店裏了。”
顧笙目光冷峻，面無表情，對朋克的熱情毫無回應。朋克不解，“葉子洛，你怎麽回事？出院變成啞巴了？怎麽不說話啊？”
潘寧走了出來，見了顧笙冷冽神情就招手示意朋克到她身旁，說了句悄悄話，“這個人不是葉子洛，你離他遠點。”
朋克雙眼瞪大似銅鈴，驚呆了。
潘寧商業式地舉手示意，“要去我辦公室聊，還是在這裏看表演，邊看邊聊？”
顧笙冷眼掃了四周，淡淡一聲，“都可以，未婚妻安排就好。”
一旁的朋克頓時傻了眼，聲音比葉子洛的深沈，也更沙啞伴隨著一絲冷傲的語氣。氣質雅致但氣場帶有殺氣，走過朋克的身旁，令人不寒而栗。
潘寧帶他去了辦公室並關上了門，朋克被擋在了門外。
“看來，我和你的心上人沒什麽區別，只要我不說話就能讓人覺得是他本人。”
“區別很大。葉子洛的性格溫柔，待人從不傲慢，他專註於自己的小世界。而你，有野心，為人城府也深。你們怎麽可能是一個人？你更不會像他一樣。”
顧笙看到潘寧辦公桌的一張照片拿了起來，嘴角微勾，“你把他說得那麽好，就不怕我傷心嗎？”言罷，放回照片，單手托起潘寧的下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後是誰的女人？”
潘寧甩開了他，“顧笙，我想你應該清楚我們聯姻跟感情無關，你不該對我做過多的要求。同樣，我也不會管你的私生活。”
顧笙似笑非笑像被被勾起了征服欲，“真是笑話，我顧笙的妻子是誰都可以做的嗎？你以為你是誰？跟我說這些？如果你再這樣一心一意地想著別的男人，可別怪未婚夫我沒打招呼，我會擔心，你是不是有心騙家產？”
潘寧“噗嗤”一聲笑了，“你就當我騙家產好了，不必再商談了。你回去和你的顧氏說清楚，我回去和我的潘氏講明白，顧潘兩家聯姻作罷！”
顧笙沒想到潘寧是個伶牙俐齒之人，絲毫不顧兩家情面和利益。反倒另眼相看，“其實，你剛才說的也可行。我顧笙這輩子沒什麽能耐，也就女人多了點，結婚後，有個女人管東管西的，還真束縛了，不跟你爭這個了。”心想：葉子洛離死期不遠了，你的忠貞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守活寡罷了。
潘寧不以為然，“看樣子，魏董培養出來的人果然不一般，原來感情只是你們家獲利的工具？”
顧笙莞爾一笑，“我親愛的未婚妻，今天來呢，不是與你鬥嘴慪氣的，只是想來聽聽你對於新聞發布會的意見？當然了，稿件也有準備，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來我居所。”
潘寧冷眼，“那舞會又是什麽？”
顧笙坐下，“那是媽咪的項目，是關於拍賣的，還沒落實好，暫時還沒定。”
潘寧帶有惱火的口吻，“既然回國了，為什麽不和我爸商量聯姻的事，要我們兩個溝通？”
“你本人已經很有影響力了，我媽咪一向很尊重我的決定，難道一定要長輩操辦？商業聯姻還是不要搞得那麽覆雜。”
“顧笙，你一直這麽唯利是圖嗎？”
顧笙笑了，“哈哈，我只是個商人。你想什麽呢？”見她不語又道，“你想讓我像葉子洛一樣？勸你還是別想了，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還有，只有窮人才會拿感情說事，你好歹也是潘氏的千金大小姐，怎麽跟個傻白甜一樣。與電視裏報導的女精英人設不符，勸你，還是不要那麽幼稚為好。”
潘寧笑了笑，“很好！希望你以後記住今天說的話。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從開始到現在，我可沒說過，我潘寧一定要嫁給你。是潘氏與顧氏聯姻，不是我潘寧嫁給顧笙！”
“你想怎樣？”顧笙有些慌亂，這個女人根本不受他掌控。
“除非你像葉子洛一樣，否則，我根本不會喜歡你。”
堂堂顧氏大少爺，留學海歸，企業繼承人，既然要求他像一個柔弱的病秧子一樣，顧笙的內心生出深深地恥辱感，目光更冷，嘴角上揚，“你就那麽喜歡他？可惜，他從不跟你來往，還保持距離。”
這話猶如一把刀子插進潘寧的心臟，怎麽可以當面戳穿她的偽裝。心道：不錯！葉子洛是不喜歡自己，從不理會自己，但這才是自己一直堅持不放棄的原因啊！
顧笙又接著說，“還是我替你說了吧，你真的確定自己愛著那個男人嗎？不見得吧，為什麽你從不知道他到底喜歡誰？”
潘寧不解，“什麽意思？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從不靠近女生。性格孤僻而已，我怎麽會不了解他呢，再說，他是個心臟病人，不願意跟別人建立親密關系為了不傷害任何人，你懂什麽？”
顧笙支起一條腿，悠悠晃了晃，慵懶道，“哦，是嗎？”掏出口袋裏的打火機把玩道，“我查到的情況可跟你說的不一樣。”
潘寧無言，雙眼註視著他。
“本來沒打算跟你討論這個人的，但你張口閉口葉子洛，還要求我像他一樣。我就要跟你說道說道他了。據我所知，他的助理是一名女性，你怎麽說他不跟女性接觸呢？至於有沒有與人建立親密關系，你怎麽知道呢？該不會還以為他是個處吧？其實也不難！我可以告訴你答案。”
潘寧急了，“ 我不許你這麽說葉子洛。”
顧笙“撲哧”一笑，“喲，還挺維護，可惜啊！他對你根本沒有想法，你又何必浪費自己的感情呢？還是好好收心做我的顧太太吧。”
潘寧徹底被激怒了，“如果你要這樣跟我爭論不休的話，我想今日的話題到此為止，沒有必要辦什麽新聞發布會。我潘寧沒有你顧氏照樣能站得穩！”
顧笙見潘寧冥頑不靈，訴說無果反倒惹得一身騷，悶聲道，“這樣吧，我有辦法讓你相信我說的每一句都是正確的。但是......我不許你再拿聯姻的事說事。如果你不把葉子洛看清楚怎麽會甘願和我結婚？”
潘寧知道葉子洛的心裏沒有自己，她也想讓葉子洛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如果真有那個人的話。對於顧笙說的反倒讓她有了一絲期待......
顧笙卻以此為籌碼，“如果我拿出證據葉子洛有心上人了，你能安心做我的顧太太嗎？”
潘寧沈思不語。
顧笙見狀依然不能打動潘寧的心，起身就走。
潘寧突然出聲，“好，我答應你。”
暫住桃花源是葉子洛眼下的安排，這些年忽略了葉奶奶。現在得知了父母可能尚在人世，很早他就知道親媽在非洲的事，江寒曾告知過他。
夏秋與江寒之間，葉子洛信任的是江寒，要真如夏秋說的那樣，江寒會不知道？不過留他在桃花源創業一事，怎麽看都不像江楓大師的安排。記得當初江楓大師要帶他去外地深造，哪裏會讓他留在小地方隱姓埋名。此刻越想越覺得蹊蹺，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村委會的事情繁瑣，沒等葉子洛看完文件，夏秋就被村民叫走了。蘇甜笑問，“葉老師，聽說你在外地教的學生都拿了美術大獎，是真的嗎？”
“這話傳得有些過頭了，師父領進門，修學靠個人。是他們自己有天賦加上勤奮不殆，都能有所收獲的。”
“那您呢？”
這話把葉子洛問住了，想想自己這些年的收獲是什麽呢？無非就是學生時期在研究室修覆了幾幅出土的古畫，掛在了某博物館裏。大學畢業後開辦工作室，教會了一些考證的學生。說到底，終是沒有建樹，還離開了最愛的人。葉子洛輕嘆一口氣，心道：真是失敗啊！
蘇甜又笑了起來，“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話一出，葉子洛反倒好奇了，什麽事情自己都還不知道，桃花源的人就知道了。
只聽蘇甜介紹，“學生時期的葉子洛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在全市的比賽中拿過獎項。也因為這，江楓大師尋得你去做他的得意門生，此後一發不可收拾。聽聞你所修覆的古畫價值連城，就連國外的商政客都有意買回去收藏。對此，國家博物館收藏了您的修覆作品。為了不對外公開，以免造成更多人對其窺探就搬離了原址。對嗎？”
葉子洛一聽，有些微微發顫，這說的人是他嗎？記憶中自己就是一個病秧子，小時候被人喊慣了“娘娘腔”的一個人，怎麽到了她的嘴裏竟成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蘇甜又說，“葉老師雖然聲名在外，但從不以貌取人，更不會恃才而驕。相反，大學畢業後，沒有動用任何關系，而是默默無聞地創辦了自己的工作室，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學生。故此，大家見了都會尊稱一聲葉老師。”
這一番話把葉子洛感動了，可是，自己並不知道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好像是這麽個過程，但你好像理解錯了一些事情。”
蘇甜不解，“不會啊，我們的教材書上有桃花源的名人故事冊，都在上面寫著呢。”
這一句著實把葉子洛嚇得不輕，他的名字都在本地教材上了，“是什麽教材？”
蘇甜立刻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書，只見書上的印刷著幾個大字“桃花源名人冊”。
此刻，葉子洛才知曉夏秋為什麽要留下自己，原來現在的教材可以自己印刷一些書本，以此來教導下一代的思想，為的是桃花源不會被忘記。名人回鄉，造福下一代，留下的人將會更多，回鄉建設的人也會更多。
真是用心良苦。
當葉子洛打開書本的第一個人物，就看到江楓大師的名字，簡介寫著：中國當代著名藝術家葉子洛之導師。
葉子洛有點想笑，他心想：中國當代著名藝術家葉子洛，我自己怎麽不知道這件事呢？
哪有像他這麽窮的藝術家，連工作還要老同學介紹？回頭一想，不對！他刻意隱藏自己這麽多年了，怎麽突然有人把自己爆出來了？還在桃花源宣傳自己？這一切顯得那麽不合情理。難道，秦二爺用這樣的方式在逼自己現身與他合作？
他忙問，“是誰出的這本書？”
“當然是有人出資做的啊，這是好事,不是嗎？”
“什麽人？”葉子洛有些急了，越想越可怕。
蘇甜還沒來得及回答，夏秋則回來了。
她看到蘇甜的神情雀躍的很，猜想倆人相聊甚歡，多了一嘴，“聊些什麽呢，這麽開心。”
蘇甜直言開口，“我在說那個資助我們桃花源改造開發投資商的事......”
話音未落，就被夏秋打斷，“哦，這件事晚點再討論吧，今天我們先來看看這份計劃書。”
蘇甜不明白，葉子洛卻感知到了事態的隱瞞性，誰也再沒提過此事。葉子洛回家路上碰到一個郵差經過，感慨：現在交通發達了，信件可以送到村子裏了。誰知，剛走進弄堂，就看見郵差的在他的家門口，出來取信件的是葉奶奶。
他慌了神，三兩步跑了過去，心裏一陣翻湧。跑到郵差跟前忙問，“哪裏寄來的？”
郵差看了看信件，“你是葉子洛？”
“是。我的信嗎？哪裏寄來的？”
郵差直接遞給了葉子洛，“你還是自己看吧。”
葉子洛拿著這封薄薄的一封信，看著字跡和地址都很陌生，但寄件人卻熟悉。
葉奶奶問，“會不會是你爸媽寄的信，快打開來看看。”
“奶奶，是我同學寄的信，大概是找不到我，寄到老家來了。”
葉奶奶的神色裏透著一絲絲失望，“哦”的一聲轉身先回屋了。
拆開信封，讓他久久不能平靜，信的內容很震驚，有一事需要他親自前往求證？葉子洛看過信還沒緩過神來，葉奶奶以為是普通的信件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邊收拾著院裏的青菜邊說著，“剛才少禎回來了。他還說下次再來就帶你回家見他爸媽......”葉奶奶的前一句話說得很響亮，後一句說得卻很小，是怕街坊鄰居聽到了。
葉子洛沒有任何反應，一副如常表情，對於這件事他是不想了。離開程少禎這件事，就和當初在一起時一樣的堅決和篤定。
程少禎不知道葉子洛離開是因為他的病情惡化，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無論程少禎對葉子洛做什麽，都無法挽回，還談什麽回心轉意見家長的話！無非增加煩惱罷了。
程少禎這些年被催婚都要催吐了......讓他的家人接受程少禎跟男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豈不是要比殺了他們還狠，那是在逼他們程家斷子絕孫。葉子洛沒聽葉奶奶的後半句話，他腦海裏想的是信件的內容以及真實性。
他走出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撥打了信件上的電話。
女聲冷傲，“你好，哪位？”
“我是葉子洛。你是.....”
一聽是葉子洛，對方不淡定了，聲音開始雀躍，“葉子洛？終於聯系上你了，是潘春找老師要了你的轉校地址後，我才查到你的老家地址的。”
“柳娟，你信上寫得都是真的嗎？”
“是的，我誰也沒說，就等你本人來確認了。”
葉子洛雙眼淚濕，哽咽道：“謝謝你。我馬上就去找你！”
“你先不要著急，這邊我會做安排，這一周是我值班，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葉子洛舒緩了情緒，擦幹眼淚，準備啟程。第二天，來到寶林市南山精神病院。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醫院門口左右徘徊。
忽然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柳娟。”
院門口對面公交車上下來一個半張臉都是胎記的女子，“葉子洛，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柳娟走近才發現，葉子洛的面容有多憔悴，還有對熊貓眼，“走，帶你去吃早飯。”
葉子洛止步，“我不餓，不耽誤你工作嗎？”
柳娟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糕點遞給他，“既然這樣，你跟在我後面，我帶你進去。”葉子洛緊跟其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柳娟一路說著這些年的變化來到三樓辦公室，葉子洛發現這所精神病院很隱蔽。一路走一路觀察，越走越心涼，無法想象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十年還能變成正常人？葉子洛聽到叫罵的聲音，男男女女的只言片語。
柳娟解釋，“你別著急，等戶外活動時間一到，你就可以站在走廊看了，先進來坐坐。”
“你在這裏工作？”
柳娟笑了，“你也知道我臉上的胎記，不想在外面工作。大學學醫通過一些關系安排在這裏做精神科醫生。不然，你還不知道要被瞞到什麽時候？”
“柳娟，這恩情......”
柳娟擺擺手,“咱們之間說這些幹嘛？當初還不是你仗義，沒把大炮的紙條交出去，不然哪有今天的我們。”
葉子洛一臉懵然，“周晉揚？”
“嗯，我們結婚了，兒子剛滿一周歲。我到這兒工作還不到三個月。”
葉子洛吃驚，“真的嗎？這太意外了，那時候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真的就能成為終身伴侶？”
“只要你相信，有些事就會存在。不要因為自己沒見過就一口否決了。人活著不是創造奇跡就是等待死亡，對吧？”
葉子洛肅然一楞，腦海中好似曾有人也對他說過這句話。半晌聽到幾人慌慌張張在樓下奔走。
柳娟見狀，“都是日常，有人不聽話了。”
“這是做什麽，這些人拿著繩子要做什麽？”
“不聽話的都給綁起來，要不然會傷到人的。”柳娟淡然回答，神色如常。
大部隊出來了，統一穿著藍白條紋病服分隊分組在場地上自由活動。站在三樓走廊的葉子洛一眼就看見熟悉的身影，女人身形瘦弱，走路緩慢，神情呆滯，眼神無光，頭發淩亂。從大部隊裏湧現出來後，在墻角靠著，擡頭望著天空發呆。她沒有註意三樓有人在觀察她，一副悠然自得且孤僻的樣子。
葉子洛的雙眼布滿了淚花，柳娟能確認了，女人正是他的母親——沈慧。
“別這樣，你先進來，不要引起別人懷疑的。”
葉子洛揪心地擦了擦眼淚，被柳娟拉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你怎麽知道她是我媽媽？”
柳娟遞給葉子洛紙巾，“偶然間聽到的，她對別人說她兒子是個畫家，一個人的時候對著天空喊著阿洛。我一猜就是你！不過我檢查過她，沒有精神病癥狀......但有個人換季了就會來看她。”
“誰？”
“是你舅舅。”
“可你不認識我舅舅，又怎麽知道那是我媽媽？”
柳娟回憶，“有次經過他身旁，聽到他在罵人，說什麽癡心妄想，還想見葉子洛什麽的，我才想讓你過來看看，到底認不認識？”
“我舅舅說我媽早就死了，原來把她關在了這裏。可是，為什麽？”
“我想有人故意這麽做的，至於精神問題是誰鑒定的就不好說了。但我可以重新給她出具一份康覆證明，辦理出院手續。但是，你要態度緩和，不能影響到其他人，正常出院流程就可以了。萬事等出院了再講，人在這裏，你什麽也做不了的。”
葉子洛點頭，“這樣做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嗎？你說剛調過來三個月？”
“沒事，這個你放心，畢竟周晉揚現在是寶林市市長秘書，我的身份是保密的。”
葉子洛驚嘆，“你們......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柳娟把葉子洛送出了院外，“下午五點過來，去給你媽媽準備套幹凈的衣服。這裏的事情交給我，今天就能帶你媽回家。”
葉子洛點頭示好，這地方讓人透不過氣，難以想象沈慧這麽多年是如何度過的。
按照約定的時間，葉子洛在街上買了套最新款的鞋服。保安沒有阻攔他，拿著會客單就往辦公室走，遇到柳娟在簽字，“你還真是掐著點算的，手續都辦好了，衣服先給我。等會你在大門口接她，我送她出來。”
葉子洛點頭。
五點二十分，柳娟帶著沈慧從醫院的後門出來。沈慧穿著葉子洛剛買的衣服，寬寬松松，精神狀態有些癡呆。
“媽！”
葉子洛一聲呼喚，沈慧定睛望了望，十年不見，不確定地朝著柳娟問了句，“柳醫生，那個男孩子是在喊我嗎？”
“是呀，他就是葉子洛，長大後的葉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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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奶奶放好葉子洛的行李，一邊收拾一邊嘀咕：夏秋真是有心，特意為了孫子的工作跑一趟，還說得這麽光冕堂皇的。
葉子洛送夏秋沒有回來就知道被夏秋帶走了，沒想到走後不到半個鐘頭，程少禎就趕來敲門，“奶奶在家嗎？”
葉奶奶眼睛不好，聽力還算清晰，程少禎的聲線尤為磁性舒心，一聽就好分辨。心道：哎，該來的還是來了，這孩子來得倒還挺快，一個先到，一個後到。
葉奶奶開了門笑迎程少禎，“少禎回來了，咦！怎麽就你一個人？子洛呢？”這一問把程少禎那熱騰騰的心如進冰窖，冰涼冰涼的。大汗淋淋孑然一身，“奶奶，阿洛......沒有回來嗎？”
“沒有啊，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嗎？他怎麽了？”
程少禎見葉奶奶不像在隱瞞自己，也想不到欺騙自己的理由，心道：難道真的沒有回來，如果是這樣，他又會去哪裏呢？心裏反倒更急了。
“奶奶，如果阿洛回來了告訴我一聲，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我們......吵架了。不過請放心，以後我不會再惹他生氣了。”
葉奶奶聽著像是小夫妻兩個鬧矛盾，小媳婦受委屈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心裏暗暗發笑，卻面不改色地問，“少禎啊，我家子洛跟你在一起這麽久了，你爸媽知道嗎？”
程少禎怎麽也沒想到，葉奶奶什麽都看在眼裏，以為自己的演技一流終究還是沒騙得過老人的那雙眼睛。反問，“葉奶奶，您是怎麽看穿我們的？”
“不能用眼睛看，看到的大多是假象。要用心去看，去感受，那才是最真實的。”
程少禎恍然，“我看到的阿洛不在這裏是否也是一種假象？”
葉奶奶似笑非笑，“你已經有答案了。我想子洛需要一個人好好想想自己的以後。你也一樣，你的家人能接受你們在一起嗎？”
程少禎懂了，他需要給葉子洛時間獨處自省，重新做選擇。而這一次，面對的將是現實。
“奶奶，麻煩您告訴他，我可以承擔一切後果！”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沓人民幣塞到葉奶奶的手裏就跑遠了，一步三回頭叮囑，“讓阿洛好好生活，下次來，我就帶他回家!”
葉奶奶聽後心裏是樂開了花——子洛總算是有歸宿了。但，眼下葉奶奶揪心的是，葉子洛沒有了向往外面世界的探索，從他跟隨夏秋同行就十分明顯了，可見，他和程少禎的距離是越來越遠了。
桃花源的廣播站還如從前一般沒有任何改變，倒是用電腦聯了網，沒有其他的多餘設備，一覽無餘。葉子洛發現廣播站有個清秀的姑娘叫蘇甜，在書記辦公室做文員，她在酷狗列表裏翻閱了大量歌單，居然播放了一首《我的祖國》......
他聽著“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仿佛回到了童年，每到夕陽西下時分，坐在院子裏的他總能聽到廣播裏的這首歌，偶爾身旁有雞鴨相伴，一碗熱飯還有他最愛吃的韭菜.......那時候什麽都好，沒有煩惱，除了沒錢。
回憶被夏秋打斷，她手裏拿著一份《鄉村改革修訂書》遞給葉子洛，“你先坐下看看這些，發表一下對改造這些項目的意見。”
葉子洛接過文件在電腦旁坐下，蘇甜倒水接待讓位，葉子洛擺手示意不必了。他在鍵盤上簡單地敲了幾個字，播放了下一曲歌曲《我走後》。
夏秋不語任由葉子洛操作，蘇甜繼續做著手頭工作並不關註。音樂讓葉子洛沈思了片刻，就打開文件認真地翻閱了起來。
正要離開桃花源的程少禎經過廣播站，聽到播放的音樂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在墻角傾聽。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葉子洛在這裏。他聽到音樂後眼眶有些濕潤，心生委屈：為什麽葉子洛沒有等到他回來就先離開了，對他是多麽不信任！沒有人知道，他回家向父母坦白一切的時候遭受了什麽？當他回家後才發現葉子洛一走了之，關閉了工作室，換了手機號。一連幾天他都一個人悶在家，回想著兩個人的過往，不知道葉子洛為什麽走得如此決絕？
現在他要闖進廣播站一探究竟嗎？
不在，能怎樣？
在，又能怎樣？
程少禎想到被父母趕出家門，斷絕母子關系的那些天，自己是如何一個人度過的？如果葉子洛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一定會自責又離開自己。
一番思量，程少禎選擇了不見，他明白葉奶奶不會阻止他們，讓自己的家人接受才是他現在最先要緊的事！否則找到了葉子洛還是會離開......
程少禎望了一眼廣播站，默念著：阿洛，等我！
顧笙來到潘寧的酒吧面談聯姻新聞發布會的事，並宴請各界精英參加舞會，為將來的事業進行鋪墊工作。
不料，顧笙一身休閑裝扮被朋克當成了葉子洛，一見面就聽朋克喊他，“葉老師，你來了，有件事要告訴你......”朋克像老熟人一樣在他耳朵說起了悄悄話，“上次灌你喝酒的那個小柔姑娘死在酒店裏了。”
顧笙目光冷峻，面無表情，對朋克的熱情毫無回應。朋克不解，“葉子洛，你怎麽回事？出院變成啞巴了？怎麽不說話啊？”
潘寧走了出來，見了顧笙冷冽神情就招手示意朋克到她身旁，說了句悄悄話，“這個人不是葉子洛，你離他遠點。”
朋克雙眼瞪大似銅鈴，驚呆了。
潘寧商業式地舉手示意，“要去我辦公室聊，還是在這裏看表演，邊看邊聊？”
顧笙冷眼掃了四周，淡淡一聲，“都可以，未婚妻安排就好。”
一旁的朋克頓時傻了眼，聲音比葉子洛的深沈，也更沙啞伴隨著一絲冷傲的語氣。氣質雅致但氣場帶有殺氣，走過朋克的身旁，令人不寒而栗。
潘寧帶他去了辦公室並關上了門，朋克被擋在了門外。
“看來，我和你的心上人沒什麽區別，只要我不說話就能讓人覺得是他本人。”
“區別很大。葉子洛的性格溫柔，待人從不傲慢，他專註於自己的小世界。而你，有野心，為人城府也深。你們怎麽可能是一個人？你更不會像他一樣。”
顧笙看到潘寧辦公桌的一張照片拿了起來，嘴角微勾，“你把他說得那麽好，就不怕我傷心嗎？”言罷，放回照片，單手托起潘寧的下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後是誰的女人？”
潘寧甩開了他，“顧笙，我想你應該清楚我們聯姻跟感情無關，你不該對我做過多的要求。同樣，我也不會管你的私生活。”
顧笙似笑非笑像被被勾起了征服欲，“真是笑話，我顧笙的妻子是誰都可以做的嗎？你以為你是誰？跟我說這些？如果你再這樣一心一意地想著別的男人，可別怪未婚夫我沒打招呼，我會擔心，你是不是有心騙家產？”
潘寧“噗嗤”一聲笑了，“你就當我騙家產好了，不必再商談了。你回去和你的顧氏說清楚，我回去和我的潘氏講明白，顧潘兩家聯姻作罷！”
顧笙沒想到潘寧是個伶牙俐齒之人，絲毫不顧兩家情面和利益。反倒另眼相看，“其實，你剛才說的也可行。我顧笙這輩子沒什麽能耐，也就女人多了點，結婚後，有個女人管東管西的，還真束縛了，不跟你爭這個了。”心想：葉子洛離死期不遠了，你的忠貞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守活寡罷了。
潘寧不以為然，“看樣子，魏董培養出來的人果然不一般，原來感情只是你們家獲利的工具？”
顧笙莞爾一笑，“我親愛的未婚妻，今天來呢，不是與你鬥嘴慪氣的，只是想來聽聽你對於新聞發布會的意見？當然了，稿件也有準備，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來我居所。”
潘寧冷眼，“那舞會又是什麽？”
顧笙坐下，“那是媽咪的項目，是關於拍賣的，還沒落實好，暫時還沒定。”
潘寧帶有惱火的口吻，“既然回國了，為什麽不和我爸商量聯姻的事，要我們兩個溝通？”
“你本人已經很有影響力了，我媽咪一向很尊重我的決定，難道一定要長輩操辦？商業聯姻還是不要搞得那麽覆雜。”
“顧笙，你一直這麽唯利是圖嗎？”
顧笙笑了，“哈哈，我只是個商人。你想什麽呢？”見她不語又道，“你想讓我像葉子洛一樣？勸你還是別想了，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還有，只有窮人才會拿感情說事，你好歹也是潘氏的千金大小姐，怎麽跟個傻白甜一樣。與電視裏報導的女精英人設不符，勸你，還是不要那麽幼稚為好。”
潘寧笑了笑，“很好！希望你以後記住今天說的話。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從開始到現在，我可沒說過，我潘寧一定要嫁給你。是潘氏與顧氏聯姻，不是我潘寧嫁給顧笙！”
“你想怎樣？”顧笙有些慌亂，這個女人根本不受他掌控。
“除非你像葉子洛一樣，否則，我根本不會喜歡你。”
堂堂顧氏大少爺，留學海歸，企業繼承人，既然要求他像一個柔弱的病秧子一樣，顧笙的內心生出深深地恥辱感，目光更冷，嘴角上揚，“你就那麽喜歡他？可惜，他從不跟你來往，還保持距離。”
這話猶如一把刀子插進潘寧的心臟，怎麽可以當面戳穿她的偽裝。心道：不錯！葉子洛是不喜歡自己，從不理會自己，但這才是自己一直堅持不放棄的原因啊！
顧笙又接著說，“還是我替你說了吧，你真的確定自己愛著那個男人嗎？不見得吧，為什麽你從不知道他到底喜歡誰？”
潘寧不解，“什麽意思？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從不靠近女生。性格孤僻而已，我怎麽會不了解他呢，再說，他是個心臟病人，不願意跟別人建立親密關系為了不傷害任何人，你懂什麽？”
顧笙支起一條腿，悠悠晃了晃，慵懶道，“哦，是嗎？”掏出口袋裏的打火機把玩道，“我查到的情況可跟你說的不一樣。”
潘寧無言，雙眼註視著他。
“本來沒打算跟你討論這個人的，但你張口閉口葉子洛，還要求我像他一樣。我就要跟你說道說道他了。據我所知，他的助理是一名女性，你怎麽說他不跟女性接觸呢？至於有沒有與人建立親密關系，你怎麽知道呢？該不會還以為他是個處吧？其實也不難！我可以告訴你答案。”
潘寧急了，“ 我不許你這麽說葉子洛。”
顧笙“撲哧”一笑，“喲，還挺維護，可惜啊！他對你根本沒有想法，你又何必浪費自己的感情呢？還是好好收心做我的顧太太吧。”
潘寧徹底被激怒了，“如果你要這樣跟我爭論不休的話，我想今日的話題到此為止，沒有必要辦什麽新聞發布會。我潘寧沒有你顧氏照樣能站得穩！”
顧笙見潘寧冥頑不靈，訴說無果反倒惹得一身騷，悶聲道，“這樣吧，我有辦法讓你相信我說的每一句都是正確的。但是......我不許你再拿聯姻的事說事。如果你不把葉子洛看清楚怎麽會甘願和我結婚？”
潘寧知道葉子洛的心裏沒有自己，她也想讓葉子洛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如果真有那個人的話。對於顧笙說的反倒讓她有了一絲期待......
顧笙卻以此為籌碼，“如果我拿出證據葉子洛有心上人了，你能安心做我的顧太太嗎？”
潘寧沈思不語。
顧笙見狀依然不能打動潘寧的心，起身就走。
潘寧突然出聲，“好，我答應你。”
暫住桃花源是葉子洛眼下的安排，這些年忽略了葉奶奶。現在得知了父母可能尚在人世，很早他就知道親媽在非洲的事，江寒曾告知過他。
夏秋與江寒之間，葉子洛信任的是江寒，要真如夏秋說的那樣，江寒會不知道？不過留他在桃花源創業一事，怎麽看都不像江楓大師的安排。記得當初江楓大師要帶他去外地深造，哪裏會讓他留在小地方隱姓埋名。此刻越想越覺得蹊蹺，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村委會的事情繁瑣，沒等葉子洛看完文件，夏秋就被村民叫走了。蘇甜笑問，“葉老師，聽說你在外地教的學生都拿了美術大獎，是真的嗎？”
“這話傳得有些過頭了，師父領進門，修學靠個人。是他們自己有天賦加上勤奮不殆，都能有所收獲的。”
“那您呢？”
這話把葉子洛問住了，想想自己這些年的收獲是什麽呢？無非就是學生時期在研究室修覆了幾幅出土的古畫，掛在了某博物館裏。大學畢業後開辦工作室，教會了一些考證的學生。說到底，終是沒有建樹，還離開了最愛的人。葉子洛輕嘆一口氣，心道：真是失敗啊！
蘇甜又笑了起來，“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話一出，葉子洛反倒好奇了，什麽事情自己都還不知道，桃花源的人就知道了。
只聽蘇甜介紹，“學生時期的葉子洛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在全市的比賽中拿過獎項。也因為這，江楓大師尋得你去做他的得意門生，此後一發不可收拾。聽聞你所修覆的古畫價值連城，就連國外的商政客都有意買回去收藏。對此，國家博物館收藏了您的修覆作品。為了不對外公開，以免造成更多人對其窺探就搬離了原址。對嗎？”
葉子洛一聽，有些微微發顫，這說的人是他嗎？記憶中自己就是一個病秧子，小時候被人喊慣了“娘娘腔”的一個人，怎麽到了她的嘴裏竟成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蘇甜又說，“葉老師雖然聲名在外，但從不以貌取人，更不會恃才而驕。相反，大學畢業後，沒有動用任何關系，而是默默無聞地創辦了自己的工作室，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學生。故此，大家見了都會尊稱一聲葉老師。”
這一番話把葉子洛感動了，可是，自己並不知道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好像是這麽個過程，但你好像理解錯了一些事情。”
蘇甜不解，“不會啊，我們的教材書上有桃花源的名人故事冊，都在上面寫著呢。”
這一句著實把葉子洛嚇得不輕，他的名字都在本地教材上了，“是什麽教材？”
蘇甜立刻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書，只見書上的印刷著幾個大字“桃花源名人冊”。
此刻，葉子洛才知曉夏秋為什麽要留下自己，原來現在的教材可以自己印刷一些書本，以此來教導下一代的思想，為的是桃花源不會被忘記。名人回鄉，造福下一代，留下的人將會更多，回鄉建設的人也會更多。
真是用心良苦。
當葉子洛打開書本的第一個人物，就看到江楓大師的名字，簡介寫著：中國當代著名藝術家葉子洛之導師。
葉子洛有點想笑，他心想：中國當代著名藝術家葉子洛，我自己怎麽不知道這件事呢？
哪有像他這麽窮的藝術家，連工作還要老同學介紹？回頭一想，不對！他刻意隱藏自己這麽多年了，怎麽突然有人把自己爆出來了？還在桃花源宣傳自己？這一切顯得那麽不合情理。難道，秦二爺用這樣的方式在逼自己現身與他合作？
他忙問，“是誰出的這本書？”
“當然是有人出資做的啊，這是好事,不是嗎？”
“什麽人？”葉子洛有些急了，越想越可怕。
蘇甜還沒來得及回答，夏秋則回來了。
她看到蘇甜的神情雀躍的很，猜想倆人相聊甚歡，多了一嘴，“聊些什麽呢，這麽開心。”
蘇甜直言開口，“我在說那個資助我們桃花源改造開發投資商的事......”
話音未落，就被夏秋打斷，“哦，這件事晚點再討論吧，今天我們先來看看這份計劃書。”
蘇甜不明白，葉子洛卻感知到了事態的隱瞞性，誰也再沒提過此事。葉子洛回家路上碰到一個郵差經過，感慨：現在交通發達了，信件可以送到村子裏了。誰知，剛走進弄堂，就看見郵差的在他的家門口，出來取信件的是葉奶奶。
他慌了神，三兩步跑了過去，心裏一陣翻湧。跑到郵差跟前忙問，“哪裏寄來的？”
郵差看了看信件，“你是葉子洛？”
“是。我的信嗎？哪裏寄來的？”
郵差直接遞給了葉子洛，“你還是自己看吧。”
葉子洛拿著這封薄薄的一封信，看著字跡和地址都很陌生，但寄件人卻熟悉。
葉奶奶問，“會不會是你爸媽寄的信，快打開來看看。”
“奶奶，是我同學寄的信，大概是找不到我，寄到老家來了。”
葉奶奶的神色裏透著一絲絲失望，“哦”的一聲轉身先回屋了。
拆開信封，讓他久久不能平靜，信的內容很震驚，有一事需要他親自前往求證？葉子洛看過信還沒緩過神來，葉奶奶以為是普通的信件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邊收拾著院裏的青菜邊說著，“剛才少禎回來了。他還說下次再來就帶你回家見他爸媽......”葉奶奶的前一句話說得很響亮，後一句說得卻很小，是怕街坊鄰居聽到了。
葉子洛沒有任何反應，一副如常表情，對於這件事他是不想了。離開程少禎這件事，就和當初在一起時一樣的堅決和篤定。
程少禎不知道葉子洛離開是因為他的病情惡化，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無論程少禎對葉子洛做什麽，都無法挽回，還談什麽回心轉意見家長的話！無非增加煩惱罷了。
程少禎這些年被催婚都要催吐了......讓他的家人接受程少禎跟男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豈不是要比殺了他們還狠，那是在逼他們程家斷子絕孫。葉子洛沒聽葉奶奶的後半句話，他腦海裏想的是信件的內容以及真實性。
他走出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撥打了信件上的電話。
女聲冷傲，“你好，哪位？”
“我是葉子洛。你是.....”
一聽是葉子洛，對方不淡定了，聲音開始雀躍，“葉子洛？終於聯系上你了，是潘春找老師要了你的轉校地址後，我才查到你的老家地址的。”
“柳娟，你信上寫得都是真的嗎？”
“是的，我誰也沒說，就等你本人來確認了。”
葉子洛雙眼淚濕，哽咽道：“謝謝你。我馬上就去找你！”
“你先不要著急，這邊我會做安排，這一周是我值班，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葉子洛舒緩了情緒，擦幹眼淚，準備啟程。第二天，來到寶林市南山精神病院。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醫院門口左右徘徊。
忽然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柳娟。”
院門口對面公交車上下來一個半張臉都是胎記的女子，“葉子洛，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柳娟走近才發現，葉子洛的面容有多憔悴，還有對熊貓眼，“走，帶你去吃早飯。”
葉子洛止步，“我不餓，不耽誤你工作嗎？”
柳娟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糕點遞給他，“既然這樣，你跟在我後面，我帶你進去。”葉子洛緊跟其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柳娟一路說著這些年的變化來到三樓辦公室，葉子洛發現這所精神病院很隱蔽。一路走一路觀察，越走越心涼，無法想象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十年還能變成正常人？葉子洛聽到叫罵的聲音，男男女女的只言片語。
柳娟解釋，“你別著急，等戶外活動時間一到，你就可以站在走廊看了，先進來坐坐。”
“你在這裏工作？”
柳娟笑了，“你也知道我臉上的胎記，不想在外面工作。大學學醫通過一些關系安排在這裏做精神科醫生。不然，你還不知道要被瞞到什麽時候？”
“柳娟，這恩情......”
柳娟擺擺手,“咱們之間說這些幹嘛？當初還不是你仗義，沒把大炮的紙條交出去，不然哪有今天的我們。”
葉子洛一臉懵然，“周晉揚？”
“嗯，我們結婚了，兒子剛滿一周歲。我到這兒工作還不到三個月。”
葉子洛吃驚，“真的嗎？這太意外了，那時候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真的就能成為終身伴侶？”
“只要你相信，有些事就會存在。不要因為自己沒見過就一口否決了。人活著不是創造奇跡就是等待死亡，對吧？”
葉子洛肅然一楞，腦海中好似曾有人也對他說過這句話。半晌聽到幾人慌慌張張在樓下奔走。
柳娟見狀，“都是日常，有人不聽話了。”
“這是做什麽，這些人拿著繩子要做什麽？”
“不聽話的都給綁起來，要不然會傷到人的。”柳娟淡然回答，神色如常。
大部隊出來了，統一穿著藍白條紋病服分隊分組在場地上自由活動。站在三樓走廊的葉子洛一眼就看見熟悉的身影，女人身形瘦弱，走路緩慢，神情呆滯，眼神無光，頭發淩亂。從大部隊裏湧現出來後，在墻角靠著，擡頭望著天空發呆。她沒有註意三樓有人在觀察她，一副悠然自得且孤僻的樣子。
葉子洛的雙眼布滿了淚花，柳娟能確認了，女人正是他的母親——沈慧。
“別這樣，你先進來，不要引起別人懷疑的。”
葉子洛揪心地擦了擦眼淚，被柳娟拉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你怎麽知道她是我媽媽？”
柳娟遞給葉子洛紙巾，“偶然間聽到的，她對別人說她兒子是個畫家，一個人的時候對著天空喊著阿洛。我一猜就是你！不過我檢查過她，沒有精神病癥狀......但有個人換季了就會來看她。”
“誰？”
“是你舅舅。”
“可你不認識我舅舅，又怎麽知道那是我媽媽？”
柳娟回憶，“有次經過他身旁，聽到他在罵人，說什麽癡心妄想，還想見葉子洛什麽的，我才想讓你過來看看，到底認不認識？”
“我舅舅說我媽早就死了，原來把她關在了這裏。可是，為什麽？”
“我想有人故意這麽做的，至於精神問題是誰鑒定的就不好說了。但我可以重新給她出具一份康覆證明，辦理出院手續。但是，你要態度緩和，不能影響到其他人，正常出院流程就可以了。萬事等出院了再講，人在這裏，你什麽也做不了的。”
葉子洛點頭，“這樣做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嗎？你說剛調過來三個月？”
“沒事，這個你放心，畢竟周晉揚現在是寶林市市長秘書，我的身份是保密的。”
葉子洛驚嘆，“你們......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柳娟把葉子洛送出了院外，“下午五點過來，去給你媽媽準備套幹凈的衣服。這裏的事情交給我，今天就能帶你媽回家。”
葉子洛點頭示好，這地方讓人透不過氣，難以想象沈慧這麽多年是如何度過的。
按照約定的時間，葉子洛在街上買了套最新款的鞋服。保安沒有阻攔他，拿著會客單就往辦公室走，遇到柳娟在簽字，“你還真是掐著點算的，手續都辦好了，衣服先給我。等會你在大門口接她，我送她出來。”
葉子洛點頭。
五點二十分，柳娟帶著沈慧從醫院的後門出來。沈慧穿著葉子洛剛買的衣服，寬寬松松，精神狀態有些癡呆。
“媽！”
葉子洛一聲呼喚，沈慧定睛望了望，十年不見，不確定地朝著柳娟問了句，“柳醫生，那個男孩子是在喊我嗎？”
“是呀，他就是葉子洛，長大後的葉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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