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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情急 小裴上恩州(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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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情急 小裴上恩州(十七)

宗隨泱進入屋內的時候, 看見宗鷺坐在裴溪亭腿上,裴溪亭摟著宗鷺的腰,兩人腦袋挨著腦袋, 不知在嘀嘀咕咕什麽,看著尤為親近。

走得近了,宗隨泱聽見裴溪亭正攛掇宗鷺在畫像上添兩撇腮紅, 宗鷺不同意, 說這是毀壞五叔的威嚴, 裴溪亭卻振振有詞, 說:“你五叔的威嚴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莫說兩撇腮紅,就是再給他來一套全妝,都沒有任何影響。”

“是嗎?”宗隨泱走到裴溪亭身後, 看著紙上的自己,一身彩裳, 一頭花環, 不敢想象再添加兩撇腮紅有多鮮艷奪目。

創作對象跟個鬼似的出現, 裴溪亭和宗鷺心虛地不敢擡頭,宗鷺手裏還握著蘸了墨的筆, 差一點就落在紙上的五叔臉上了,人證物證俱在。

宗隨泱見這一大一小眼睛咕嚕嚕轉,不禁伸手捏住裴溪亭的後頸,話卻是對宗鷺說的,“多大的人了, 還坐在人家腿上?”

宗鷺聞言立馬要下來,裴溪亭卻攬住他,說:“管他多大, 和我就是差了一輩。小孩子坐坐腿怎麽了?”

宗隨泱見裴溪亭不嫌宗鷺重,便說:“師生之間,這樣不像話。”

“瞧瞧這個老古板。”裴溪亭和宗鷺咬耳朵,隨後對宗隨泱說,“長大了自然不這樣,但孩子還小嘛。”

宗隨泱見說不通,便換個法子,說:“讓你早點休息,你賴在這裏做什麽?”

裴溪亭反駁道:“什麽叫賴?你方才又不在這裏,我行使丹青老師的職責,也沒有打攪你啊。”

“那我現在來了,”宗隨泱攆人,“你可以走了。”

裴溪亭擡頭看向宗隨泱,說:“你別唬我,你晚上不是要出去嗎?”

宗隨泱沒有反駁,捏了捏裴溪亭的後頸便收回手,說:“是要出去。”

“你要去哪兒?”裴溪亭說,“我能去不?”

“百媚坊。”宗隨泱說。

裴溪亭這就是不方便去了,他撇了下嘴,說:“你幹嘛又要去百媚坊,別是去了一次發現好玩兒,被迷住了吧?”

宗鷺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宗隨泱聞言看了裴溪亭一眼,說:“你不是猜測那個霍仙使對我不一般麽,我去探探他。”

“怎麽探?”裴溪亭說,“美人計?”

“觀眼如觀心。”宗隨泱伸手捏了下裴溪亭的臉,“一天天的,胡思亂想什麽。”

裴溪亭哼了哼,說:“那你晚上可得回來,否則夜宿花樓,你就解釋不清楚了。”

他低頭看向安靜如雞的宗鷺,“是不是啊?”

宗鷺擡眼看了眼五叔,又看了眼裴文書,斟酌形勢,認為他此時站在裴文書的立場上會更讓五叔滿意,於是點頭說是。

宗隨泱搖頭不語,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留下一句“好好待著”,就轉身出門了。

裴溪亭扭頭和宗鷺一起目送宗隨泱離開屋子,隨後收回目光,繼續和宗鷺對宗隨泱的畫像進行自由創作。

*

夜深人靜,游蹤一行人出現在宅院外。

游蹤看著這地皮位置,說:“此處被百媚坊和李府夾雜在中間,來往倒是方便。”

籠鶴衛摸到墻外稟報,輕聲說:“院子外圍有十二人,內圍有八人。”

“得盡量同時解決,否則鬧出聲響,還不知裏頭有什麽機關。”游蹤說。

他接過地圖,伸指點了點,說:“外圍十二人,四人守門,另外八人兩兩一對巡邏,我和一人解決守門的四人,你派人解決其餘八人。”

那名籠鶴衛頷首,轉頭分派人手,兩方一同出手,動作奇快地解決了外圍的看守,摸入內院。

與此同時,宗隨泱再度出現在百媚坊內,選了臺子正對面的二樓雅間聽曲。

“太子怎麽又來了?”仙音站在霍仙使身後,蹙著眉,“李達那邊沒什麽消息傳回來,我這心裏總覺得不安心,像是有事要發生。”

霍仙使看著二樓的花窗,說:“李府和院子裏沒出狀況吧?”

“李府沒什麽動靜,院子裏的鈴鐺也沒有響。”仙音猜測道,“是不是裴溪亭那邊暴露了什麽?他雖然恨太子入骨,可太子的手段,哪怕是鐵漢子都受不住,更莫說裴溪亭那樣細皮嫩肉的官家子弟。”

“可太子不會對裴溪亭用牢獄裏的手段,至於床上那些手段麽……”霍仙使話未說完,自己都拿捏不準,畢竟太子身形高大,力道精悍,而裴溪亭早就被調/教得順服了,很難確定他是否扛得住太子的“逼供”。

“姑娘。”這時,堂倌輕步走過來,稟報說,“樓上那位客人點了花單,想聽曲子。”

仙音正要說話,霍仙使已經開口,說:“我去。”

“您別沖動。”仙音勸阻,“太子何其敏銳,但凡您稍有不對勁,必定會引起他的註意,何況您的樣子……”

“他不認識我,哪怕見過一面,太子殿下視尋常人如地上螻蟻,也不會記得。”霍仙使說著轉身回了仙音的房間,稍作準備,出門時取下百媚坊的面紗遮住下半張臉,前往二樓雅間。

他進去的時候,宗隨泱正靠坐在窗前的躺椅上,靜靜地看著臺上的水袖舞。俞梢雲上前看他一眼,說:“你叫什麽?”

霍仙使福身,說:“爺點了曲,奴霍月上來伺候。”

俞梢雲打量了霍月兩眼,放他上前兩步。

宗隨泱沒看霍月一眼,說:“都擅長什麽曲子?”

“奴最擅長的是《白頭吟》。”霍月輕聲說。

“唱來聽聽。”宗隨泱淡聲說,“唱得好了,有賞。”

霍月應聲,輕聲唱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宗隨泱身上,對方目光吝嗇,並未看他一眼,那樣高不可攀,不似凡俗,絲毫不見白日裏對裴溪亭的占有欲。

在裴溪亭面前的太子不僅是太子,還是一個男人,有亟待宣洩的欲/望。

霍月的目光變得深了,曲調哀婉,宗隨泱好似並未察覺,指尖隨著曲調敲著扶手,眼前卻出現裴溪亭幽怨的目光,真時錐心,假也刺人,不知是什麽東西捏成的人,這般折磨人。

一曲罷,屋子裏安靜下來,霍月站在原地收斂形容,沒有說話。直到樓下鼓聲一震,宗隨泱才回過神來,說:“悲戚有餘,決絕不足。”

霍月笑了笑,柔聲說:“爺是會聽曲的人,聽多了仙曲妙音,奴這點微末技藝,讓爺笑話了。”

“你怎知我聽得多了?”宗隨泱說。

“爺氣度非凡,必定不是尋常來客,自然眼高於頂。”霍月說。

宗隨泱說:“我家侍衛平日裏最愛聽曲,但凡是能成曲的,他都能稱讚一聲,算不得眼光高,你讓他說說,你唱得如何。”

霍月看向俞梢雲,俞梢雲抱臂站在宗隨泱身側,聞言輕笑了一聲,說:“我聽著還不錯啊,雖說比不上一流派頭,但一首曲子一首味道嘛。”

霍月感激地向俞梢雲福身。

宗隨泱說:“你喜歡就好。你可還會什麽曲子?”

“《越人歌》。”霍月看著宗隨泱,輕聲說。

“這首不必唱了。”宗隨泱說。

俞梢雲調侃,“您聽過最好的了,是不是?”

宗隨泱自己給裴溪亭唱過了,裴溪亭說好聽,眼睛點著星星,不是奉承,是真覺得好聽。

裴溪亭平日也愛唱,只是偶爾唱一段,有時候還喜歡唱一些他自己胡編亂造的詞,隨意是隨意了些,但他有一把好嗓子,唱歌時不如平常清越,反而低啞,像浸了桂花酒,幽幽的甜。

宗隨泱覺得這首曲子是不同的,偶然聽見無妨,但不樂意特意點別人來唱。

突然,屋中的鈴鐺響了一聲,霍月面色微變,但極力控制住表情,依舊站在原地等候吩咐。

“喲,這哪來的鈴鐺?”俞梢雲仰頭看了一眼,鈴鐺巧妙地穿在屋頂上方,用紅繩綁著,此時無大風,必定不是被吹動,只能是被扯動。

俞梢雲雖然在和殿下說笑,但一直關註著霍月的動靜,方才那一瞬間,這人神情有異,這鈴鐺聲肯定不是尋常。

宅院那邊有人闖入,霍月幾乎下意識地看向太子,對方眼皮半闔,正凝神賞舞,越平靜,就越讓人不安。

俄頃,仙音敲門而入,奉上瓜果,對太子福身,說:“爺對霍月可還滿意?若是不滿意,那邊的仙花空下來了,可以過來伺候,她是咱們這兒唱曲最好的。”

這是來把人換出去的,俞梢雲說:“無妨,就他吧。”

仙音心中一沈,看了俞梢雲一眼,又看了眼今日沒有易容偽裝的太子,佯裝驚訝卻不多嘴的模樣,微微福身,“是,那爺若是有別的吩咐,盡管喚人來伺候。”

她告退轉身,與霍月擦肩而過,面色沈凝。

鈴鐺是兩地快速傳接的信號,游蹤那邊不慎踩到了陷阱,鈴鐺發出警醒。宗隨泱摩挲著扳指,扳指是綠翡翠,裴溪亭逛街時瞧著順眼,就買下來戴在了他的手上。

宗隨泱嫌棄雕花樣式太繁瑣,但裴溪亭橫眉皺鼻,那模樣鮮活漂亮,他也就順帶著把這扳指看順眼了。

宗隨泱擡了擡眼,說:“你們這兒最好喝的酒是什麽?”

“蘭陵酒遠近聞名,若是地方上的花果酒,便是勝春,是以勝春花釀制的。”霍月說,“爺若要買酒喝,奴知道有幾個好去處。”

“家中弟弟喜歡飲酒,屆時回去時要帶上幾壺給他嘗嘗。”宗隨泱說。

宗隨泱哪有什麽弟弟,按照他們上次來的措辭,這個“弟弟”多半就是裴溪亭。霍月垂了垂眼,說:“爺出門在外惦記家中阿弟,真是慈兄心腸。”

宗隨泱說:“兄弟之間,應如此。”

霍月笑了笑,一時沒有說話。兄弟之間若是和睦,互相惦記的確合乎情,可太子與裴溪亭不是兄弟。太子親自來恩州抓裴溪亭回去,還惦記著他喜歡喝什麽酒,這當真是對待性/奴的態度嗎?

太子是否對裴溪亭產生了情愫?霍月不清楚,但如此更好,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要嘗嘗愛而不得的滋味,可明白是明白,這個念頭真正在心裏一琢磨,著實不是滋味。

裴溪亭憑什麽?

鈴鐺又響了一聲,分外急促,好似斷裂了,但以游蹤的能力,不會誤入陷阱第二次。宗隨泱知道,事情成了,他微微偏頭看向霍月,對上一雙情緒湧動的眼睛,道行太淺,藏不住。

宗隨泱說:“你在看什麽?”

霍月放在袖中的手握緊,垂眼躲避,說:“爺俊美無儔,奴一時冒犯了。”

宗隨泱沒有會霍月的誇讚和賠罪,反而說:“說起相貌,你的眉眼倒是讓我覺得有些熟悉。”

霍月心中一跳,說:“茫茫人海,相似的相貌不少,畢竟奴並不像爺,萬裏也難挑一。”

“只是看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裏見過。”宗隨泱收回目光,淡聲說,“換一首繼續唱。”

霍月應聲,換了首《西洲曲》,宗隨泱神情寡淡,吝嗇正眼,真把他當成了供人取樂的玩意兒。

霍月眼神一暗,掠過一絲陰沈。

*

“你五叔怎麽還沒回來?”裴溪亭嘆氣,眼皮跳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眉間微蹙。

“裴文書,這是你第三次問這句話了。”宗鷺也跟著嘆氣,“你若是不願意讓五叔去百媚坊,為何不直說?我瞧裴文書也不像會客氣的人。”

裴溪亭回神,說:“他是去試探那個霍仙使身份順便幫游大人他們轉移註意力的,我阻攔他做什麽?再說了,你五叔不是隨時發餓的人。”

宗鷺說:“那裴文書為何心不在焉?”

“我在想那個霍仙使啊,聽著挺年輕的,看身形是個瘦長的。”裴溪亭說,“他對我和你五叔的關系尤為在意,除了不可思議外,還帶著點嫉恨。”

宗鷺聞言驚訝地說:“他傾慕裴文書嗎?”

“說反了。”裴溪亭說。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宗鷺不解,“他們挑釁朝廷,深恨五叔,他為何還會對五叔抱有這樣的心思?”

裴溪亭猜測道:“說不定他們從前認識,或者是姓霍的單方面認識你五叔,只是後來才生出怨恨。”

“五叔從前在外面游歷,不知遇見過多少人,這個還真不好猜。”宗鷺說,“不過都不要緊,五叔眼裏沒有旁人,只有裴文書。”

好生中聽的話,裴溪亭笑著摸了摸宗鷺的小臉,說:“嘴甜這一點,你五叔應該向你學習。”

“我沒有嘴甜,我是實話實說。”宗鷺一本正經地說。

“是的,誰讓實話這麽好聽呢。”裴溪亭佯裝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說,“咱們接著畫,把這幅畫拿給你五叔當壽禮。”

宗鷺猶豫地看著花冠傅粉的五叔,猶豫道:“五叔會開心嗎?”

“他剛才都沒有撕爛這幅畫,說明他可以接受。”裴溪亭不講道地說,“這是咱倆的集大成作,他不喜歡就是沒品位。”

宗鷺覺得不論如何,到時候都是裴文書去和五叔討論,便說:“好吧。”

“游大人回來了。”片晌,元方在門口說了一聲,裴溪亭在畫作上快速落款,隨即擱筆,和宗鷺一起出去。

籠鶴衛帶著幾個孩子上來,還抱著三個昏厥的,旋即,蘇重煙快步進入屋內,籠鶴衛提著醫箱跟在後頭。

裴溪亭走到游蹤身邊,說:“兄弟們可有受傷的?”

“有個兄弟背上挨了一箭,回來的路上已經處了,沒有大礙。”游蹤看向裴溪亭身後,“殿下回來了嗎?”

裴溪亭搖頭,見游蹤面色微沈,旋即快速轉身,便也跟了上去,說:“出事了嗎?”

“我們在宅院裏不慎踩中了鈴鐺線,我猜測那玩意兒是用來通信的,不知殿下在百媚坊是否安全。”游蹤要立刻去百媚坊瞧瞧,裴溪亭不放心,也要一道去,一邊下樓一邊和宗鷺說,“你回去看著那些孩子,你們年紀相仿,比籠鶴衛更讓他們安心。”

宗鷺本來也想跟著去,聞言點頭答應了,說:“裴文書要註意安全。”

裴溪亭笑了笑,說:“怎麽單獨吩咐我一個?”

“因為只有裴文書不會武功。”宗鷺嘆氣,“你連我都打不過。”

裴溪亭微笑道:“好的呢。”

兩人快步走到後門,不想剛一出門,一個便裝近衛疾步奔來,說:“殿下出事了!”

裴溪亭和游蹤臉色一變。

游蹤說:“怎麽回事?”

“殿下被算計,中了藥。”近衛快速說道,“說是什麽合歡香,劑量重,俞統領叫我回來問蘇大夫是否有解藥,若實在不行就……”

他看了眼裴溪亭,意思不言而喻。

“溪亭,你先上車。”游蹤看向後面的元方,“你上樓去問重煙,若是有解藥,立刻騎馬趕上來。”

元方應聲奔向樓上。

游蹤上車駕車,吩咐近衛,“你去車內將事情經過說出來。”

近衛應聲,快速上車落座,說:“殿下打算離開百媚坊時,那個霍月隨行相送,不想走到門口時,側身站在門口的霍月突然甩袖,他動作輕,沒有任何殺意,雖然沒傷著殿下,但水袖裹著藥煙,實在防不勝防。”

近衛面色難看,也是實在沒料到霍月會將藥藏在自己的袖中,也不怕熏著自己!

游蹤微微擰眉,說:“殿下此時還在百媚坊嗎?”

“是。殿下中招,俞統領慌忙攙扶,又有仙音帶人出來攪和阻攔,讓那個霍月趁機跑了。”近衛說,“除了抓捕的幾名逆賊,百媚坊已經清場了,現下由俞統領帶人守著殿下,只派遣我回客棧找蘇大夫和裴文書。”

裴溪亭說:“找我是殿下的意思嗎?”

近衛頓了頓,說:“是俞統領偷偷吩咐我的。”

那便不是宗隨泱的意思,裴溪亭摩挲著手背,沒有說話。

半路時,元方趕上來了,快步翻身上車,說:“蘇大夫說合歡香可以解,但等藥抓齊配出來,人已經廢了,更別說是大劑量。”

他看了眼裴溪亭,明白俞梢雲特意吩咐帶上裴溪亭是什麽意思。這裏都是宗隨泱的人,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宗隨泱出事,裴溪亭雖說癡迷於宗隨泱,但不知是否自願為其解藥,若是不願,他就要立刻帶裴溪亭跑。

裴溪亭沒有說話,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游蹤快速駕車趕往百媚坊,到了後門前,裴溪亭推開車門,快步下車。

坊中的客人已經被趕出去了,姑娘小倌集中在後院,由匆匆趕來的宗蕤派人看管。二樓廊上由宗隨泱的近衛看守,大堂內鴉雀無聲,氣氛沈凝。

裴溪亭上了二樓,俞梢雲迎上來,輕聲說:“殿下要了冷水沐浴,裴文書是否要進去?”

俞統領面色難看至極,裴溪亭下車後倒是渾身輕松下來,說:“你都叫我來了,這麽問不顯得多餘嗎?”

俞梢雲嘆氣,說:“情之下,不容多想,但殿下始終沒有這個意思,先前還特意叮囑我不許攪擾裴文書。因此我再問一嘴,若裴文書不願,可以不幫這個忙。”

“若我不願,你們打算如何做?”裴溪亭說。

“殿下意志過人,”俞梢雲頓了頓,“若實在不行,只能叫個幹凈的來,總歸不能傷了殿下的身子。”

這是最下策的法子,宗隨泱必定不願,況且在這種情況下讓外人近身,太子殿下的安危也令人擔憂,屆時俞梢雲必定是要守在帳子外。

“叫個屁。”裴溪亭說,“他是我的。”

俞梢雲聞言讓開道,裴溪亭走到門前,毫不猶豫地推開了。

屋子裏一股冷意,兩面窗戶都打開了,裴溪亭繞過屏風,宗隨泱坐在浴桶裏,頭發披散,臉色緋紅嘴唇卻蒼白,莫名有股淒艷艷的味道。

裴溪亭伸手探入浴桶,冷得打了個哆嗦,水波一蕩,宗隨泱猛地睜開眼,一股殺意直逼而來。

裴溪亭楞了楞,站在原地沒動,知道太子殿下的神志遠遠不如平日清醒,否則也不會等他都把手探入浴桶了才發覺有人靠近。

此時的宗隨泱無疑是脆弱的。

白皙的指尖摩挲著浴桶邊沿,逐漸靠近,宗隨泱擡眼看著裴溪亭,啞聲說:“出去。”

“蘇大夫說了,配藥來不及,你要麽找人解毒,要麽就變成太監。”裴溪亭俯身,與宗隨泱鼻尖相對,卻沒有觸碰。

他輕聲問:“你不要我,你想要誰?”

宗隨泱不想要裴溪亭嗎?

不,他想要。

但不應該是現在,一個他神志不清,甚至很快就會徹底失去智的時機。他們都是頭一回做這樣的事,本就不能如魚得水,遑論他中了藥,無法如常克制,宗隨泱無法料想自己會如何對待裴溪亭。

若是鬧出了什麽事,宗隨泱神色難看,說:“溪亭,出去。”

“你在害怕嗎?”裴溪亭是識人的妖,伸手捧住宗隨泱的臉,被燙得指尖蜷縮。他微微擡頭,蹭著宗隨泱的鼻尖,語氣蠱惑,“我不怕,交給我。”

宗隨泱微喘,這時裴溪亭抽掉自己的發帶,頭發散下來,輕輕攏住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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