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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叔侄 小裴上恩州(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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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叔侄 小裴上恩州(十一)

船靠了岸, 宗隨泱一把抱起裴溪亭下船,船身晃蕩,他如履平地, 並未吵醒裴溪亭的美夢。

俞梢雲出現在岸邊,看見殿下抱小孩似的把人抱下來,也沒搭把手, 怕殿下不樂意。

“披風。”宗隨泱說。

俞梢雲抖開披風, 下意識地要給宗隨泱系上, 突然一頓, 轉手給對方懷中的人蓋上了。他幫著披風的時候, 不經意間瞥見了殿下的嘴唇,那般顏色,必定是在船上吃嘴巴了。

宗隨泱發現俞梢雲的小眼神, 說:“看什麽?”

“沒什麽。”俞梢雲趕緊收回目光,笑著說, “您高興, 屬下也高興。”

宗隨泱沒有反駁, 把試圖鉆進裴溪亭衣領的小黑蛇戳倒了。

小黑蛇不敢再動,扭扭身子爬回宗隨泱肩頭。

回到馬車裏, 宗隨泱將裴溪亭放平在主座上,取出毯子把人蓋得嚴嚴實實。他看了眼裴溪亭酡紅的恬淡睡顏,轉身從茶幾下方的小櫃子裏取出一只黑色藥瓶,倒出最後一粒藥和水吞下。

俞梢雲在門外看見了,小聲說:“沒藥啦?”

宗隨泱“嗯”了一聲, 把藥瓶塞好,放回原位。

宗隨泱有病。自年少時期開始,他的腦子裏時常出現男歡女愛的畫面, 渴望滿足,一但不被滿足就會十分痛苦,好似被欲/望吞噬。蘇重煙找不出他身體的病癥,說這是心癮。

宗隨泱倍受折磨,他將色/欲視為低廉不恥的存在,曾經十分排斥、厭惡,可從來沒有失控過,直到裴溪亭出現。

宗隨泱偏頭看向酣眠的人,這是只狡黠的小狐貍,是只漂亮的妖,是頭兇猛的虎,勾著他誘著他,時刻想吃了他。他一身銅皮鐵骨終於是碎了相,露出柔軟,體內壓制多年的“癮”無時無刻不在沖撞著牢籠直至破籠而出、洶湧澎湃,他節節敗退,毫無招架反抗之力。

宗隨泱看著裴溪亭,輕輕嘆了一聲,說:“這是劫。”

“桃花劫嘛,”俞梢雲笑著說,“也許更是殿下的福。”

宗隨泱沒有反駁。

他們出來的時候裝了三十粒,現在就吃完了,俞梢雲忍不住說:“重煙不是叮囑過您嗎,這藥不能多吃。”

宗隨泱面無表情地盯著裴溪亭,說:“我已經很克制了。”

敢情在船上就只吃了嘴巴,別的什麽都沒幹啊?俞梢雲嘆了一聲,但也知道自家殿下尤為傳統,在這種事情上,必得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了才能行周公之禮。

“那屬下回去趕緊給重煙傳書,讓他立馬再裝一瓶來,咱們不知還要待多久呢。”俞梢雲忍不住勸道,“殿下,您忍不住就少和裴文書獨自相處嘛。”

宗隨泱不冷不熱地瞥了他一眼,俞梢雲投降了,伸手關上車門,隔絕開這道不悅的視線。

*

翌日,裴溪亭起得早,正好趕上早飯。他沒問太子殿下怎麽就自作主張給他挪了窩呢,洗漱更衣後就在宗隨泱身旁坐了。

今日桌上不止他們,還有宗鷺,裴溪亭舀粥的時候給小孩也舀了一碗,宗鷺卻說:“裴文書,你記錯方向了,五叔在你左側,我是宗鷺。”

裴溪亭聞言楞了楞,和宗鷺那雙漆黑卻隱約有些緊張的眼睛對視一眼,反應了過來。他偏頭看向宗隨泱,太子殿下面無表情,目光掃射範圍包含他、宗鷺以及那碗乳粥。

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敏銳,擅察言觀色,會順勢而為保全自己,看來平日裏沒少研究太子殿下這道十分艱難的課題!

裴溪亭有些心疼小皇孫了,立刻十分自然地拍了下腦門,說:“對哦,我忘了。”

他端起那碗粥放到太子殿下面前,笑著說:“我才起來,腦子懵著呢,這碗粥就是盛給殿下的。”

宗隨泱收回目光,施施然地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宗鷺見狀松了口氣,感謝地看了眼裴溪亭,裴溪亭在心裏憐愛地摸了摸小皇孫的腦袋,自顧自地喝粥了。

用完早膳,來內侍端來托盤,放著三杯茶。他將茶杯放到宗隨泱手邊,宗隨泱端起抿了一口,轉頭吐到茶盂裏,說:“今日你們就回去,我會派人護送。”

來內侍聞言看向小皇孫,宗鷺卻說:“五叔,我不想回去。”

宗隨泱說:“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宗鷺抿緊唇,不敢吭聲,可也不肯答應。

裴溪亭在旁邊漱了口,眼觀鼻鼻觀心,不好插嘴。

宗隨泱拿巾帕擦嘴,吩咐來內侍,“去收拾小皇孫的東西。”

來內侍不敢違抗,應了下來。

“等等。”宗鷺起了身,走到宗隨泱身旁,“五叔,游大人他們日夜不歇,卻仍舊沒有找到那些失蹤的孩子,說明咱們就是在大海撈針。山不來就我,我便就山,我不也是十歲左右的孩子嗎?我願以身作餌,助游大人早日找到那些孩子。”

桌子“啪”的一震,裴溪亭嚇了一跳,擡眼看向宗隨泱。

宗隨泱面無表情地看著宗鷺,說:“滾回去收拾東西。”

宗鷺臉色微白,卻沒有後退,說:“五叔從前做皇子時都可以為太子數次涉險,為什麽我就不行?我是五叔的侄子,是五叔的臣子,為什麽不可以為五叔分憂?”

“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情。”宗隨泱語氣冷銳,“不過是個不能自保的東西,你也敢說為我分憂?”

這話好生無情,宗鷺卻沒往心裏去,說:“是,我能活著全仰仗五叔,我的確無法自保,可我在這件事上比五叔、游大人都好用。而且,五叔不是要我做皇儲嗎?若是做皇儲,我這個年紀就不算小孩了。”

裴溪亭靜靜地看著叔侄倆,看著宗隨泱眼眸中的隱怒和風暴,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人要培養小皇孫當繼承人,教導時嚴厲非常,真要“實踐”時卻舍不得松開手。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宗隨泱說,“我再說一次,滾出去。”

“五叔都可以做的事情,我為什麽不能做?五叔都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麽要要求我做?”宗鷺據力爭,“以身作餌、引蛇出洞這樣的招數,五叔不是常常用嗎?”

宗隨泱微微瞇眼,放在桌上的手動了動,裴溪亭怕他反手就是一耳光,下意識地伸手握住那只手。

宗隨泱頓了頓,看向裴溪亭,沒有說話。

裴溪亭收回手,看向宗鷺,說:“同樣的標準落到不同的人身上,權衡起來自然不同。殿下可以不顧自己的安危,卻不舍得讓你犯險,於私,你是殿下的侄子,於公,你和殿下一樣重要。”

“我知道,可我一直待在五叔的羽翼之下,做一只金玉富貴的小鳥,何時才能展翅翺翔?”宗鷺說。

“小鷹騰飛,自有時機,何必著急?”裴溪亭溫聲說,“如今我們並不知道失蹤孩子的用處,你五叔豈敢放你做餌?萬一出了點什麽事,你是要害得五叔掉眼淚嗎?”

宗鷺楞了楞,小心地瞥了眼宗隨泱,小聲說:“五叔才不會掉眼淚。”

“你五叔是人,是人就會掉眼淚。”裴溪亭伸手戳戳宗鷺的心臟,“我活生生地剜下你半塊肉,你會不會疼得掉眼淚?”

宗鷺抿著嘴,沒有說話。

“這樣好不好?”裴溪亭商量著說,“等我先探探百媚坊的那個坊主,看有沒有可用的信息,我們再商議,好嗎?”

宗鷺說:“可是五叔今日就要趕我走。”

裴溪亭聞言微微傾身,湊到宗隨泱面前,說:“殿下,要不您二位就各退一步?”

宗隨泱不松口,說:“他必須走。”

宗鷺下意識地看向裴溪亭,裴溪亭對他說:“你先出去,我幫你求求你五叔。”

宗隨泱聞言說:“你也給我出去。”

裴溪亭當沒聽見,示意宗鷺趕緊出去,等門關上,他便挪動椅子,和宗隨泱的椅子碰在一起。

“殿下,你聽我說。”

“不聽。”

裴溪亭不管,說:“其實你們兩位都各有道,而且都想堅持自己的想法,但是小皇孫沒法子反抗你,所以結局必然是你勝。”

宗隨泱看著他,說:“你要說服我答應他,那不是胡鬧嗎?”

“我沒這麽想,因為那樣做的確很危險,而且我說句實心話,我今日要是勸你答應他,他萬一出了點什麽事,我也有責任。”裴溪亭斟酌著說,“但是小皇孫已經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了,你瞧他,看著比同齡孩子成熟穩重多了,是不是?”

宗隨泱沒反駁,說:“所以?”

“我剛才聽你們說話,我覺得你有一個缺點,我想建議你一下。當然,”裴溪亭微微側身,垂下眼睛,柔柔弱弱地說,“殿下要是不想聽,或者聽了就要把我摁死,我還是不說了吧。”

“裝模作樣。”宗隨泱伸手叩了下裴溪亭的腦門,“要說便說,否則立馬滾出去。”

“我說我說。”裴溪亭松開捂住腦門的手,“我覺得你有時太強勢了。小皇孫既然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必定就會有自己的想法,你看你剛才怎麽說的——”

他清清嗓子,把“宗隨泱”請上身,說:“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宗隨泱見狀笑了一下,說:“學得還挺像。”

“那當然。”裴溪亭得意地哼了哼,隨後說,“我不是在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太強勢了,畢竟你們倆又不是單純的君臣,還是叔侄。”

宗隨泱聞言沈默了一瞬,說:“我平日會聽他的想法,但這件事不容商量,我也就懶得聽他多說了,總歸最後不會同意。”

裴溪亭點頭,說:"我覺得,當小皇孫有自己的想法時,你可以先聽聽他說,哪怕與你的想法相悖,但好歹有個商量的過程,不要一上來就否定拒絕,不然孩子心裏多悶啊。而且我見小皇孫跟你是有樣學樣,也是個話不多的,長大了指不定就是你這款。”

“我這款?”宗隨泱說,“我這款怎麽了?”

“你這款嘛,”裴溪亭拖長尾音,被宗隨泱略帶威脅地一盯,立刻投降了,笑著說,“好,也不好。”

宗隨泱微微蹙眉,“怎麽說?”

“我單說冷臉寡言這一條啊,別的咱們先不討論。”裴溪亭說,“你這性子,不好在於表面,臉冷話少,不容易親近,而且若是遇著跟你性子差不多了,那我簡直沒法想象。”

“可我沒有遇見性子跟我差不多的。”宗隨泱看著裴溪亭,突然這樣說。

他為何說裴溪亭是他的劫,便是因為裴溪亭的性子,既坦率又兇猛,偏偏還如此倔強執拗,被他推開了一次,還敢再沖上來第二次、第三次,仿佛只要心中有一點依仗,裴溪亭就不會害怕被他刺傷。

裴溪亭嘖了一聲,說:“打斷人說話,你有沒有素質?”

“抱歉。”宗隨泱說,“你繼續,說我如何好。”

“你就想聽我誇你是不是?”裴溪亭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哎呀呀,我就誇誇你嘛,你這樣的性子,好就好在不會做中央空調。”

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詞匯,宗隨泱問:“何意?”

“大概就是說對所有人都很好,無法突顯某一個人的重要性,這個形容指代詞多半是用在情情愛愛之中。”裴溪亭舌尖一卷,發出一聲響。

宗隨泱明白了,說:“某一個人和其他所有人自然是不同的,無法同樣對待。”

“不錯不錯,你很有覺悟。”裴溪亭笑了笑,繼續說先前的話茬,“小皇孫現在這個年紀,個子長,心也得長,可別讓他憋著話。你們商量、交談的時候你也能知道他在想什麽,有沒有什麽不該有的念頭,有沒有走歪路子的趨勢,這樣不好嗎?”

宗隨泱垂著眼,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把小皇孫保護得很好,也看管得很好,但你管得住他的人,你能管得住他的心嗎?他每天在琢磨什麽,你能樁樁件件不落嗎?”裴溪亭說,“殿下,人和人是需要溝通交流的。”

俄頃,宗鷺進入房間,站在他五叔和未來的五叔叔中間,暗自緊張。

宗隨泱看向他,說:“你不想走,那就先別走,但有一條,不許擅自胡鬧,否則我打斷你的腿,誰勸都沒用。”

“誰”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宗鷺嘴角彎了彎,立刻說:“謝五叔,我一定不胡來。”

宗隨泱說:“去練字。”

“是,我這就去。”宗鷺捧手行禮,側身時感激地看了裴溪亭一眼,輕步出去了。

來內侍站在不遠處,見了他立刻迎上來,輕聲問:“怎麽樣?”

“今日不走了。”宗鷺說,“裴文書果真能勸五叔。”

來內侍伸手替小皇孫衣襟,輕聲說:“可您先前說的那些話實在太大膽了,殿下決計不會應允,裴文書雖然能勸殿下,可這件事上,他若支持您的想法,便是給自己找麻煩,萬一……”

他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只說:“總之,咱們不要讓裴文書難做。”

“你放心吧,我明白的。”宗鷺倒是沒顧忌,“若裴文書幫我勸五叔答應我的想法,我出了事,他會自責,也不好面對五叔,所以我不會再私下求他。既然裴文書說再等等百媚坊的消息,我便聽他的,不會擅自亂來。”

“好,您明白就好。”來內侍笑了笑,“那咱們回去練字吧。”

宗鷺“嗯”了一聲,帶著來內侍回書房去了。

屋內,宗隨泱看著裴溪亭,說:“你……”

他似是斟酌著,有難言之隱,裴溪亭心裏清楚他在糾結什麽,面上卻佯裝不知,疑惑道:“什麽?”

宗隨泱面無表情地端詳了裴溪亭片刻,實在無法篤定他是否忘記了昨夜的事情,畢竟這人有前科,而且演技已臻化境。

“殿下?”裴溪亭催促。

宗隨泱沒有說話,昨夜的吻雖說是裴溪亭主動挑起的,但他也回應了,所以不算是裴溪亭趁著酒醉耍流/氓,而是花前月下,氣氛暧/昧,他們都意亂/情/迷。

“沒什麽。”宗隨泱收回目光,“以後少喝酒。”

“那怎麽行?”裴溪亭笑得像只饜足的小狐貍,“酒可是好東西。”

他要是不喝酒,怎麽找機會一親芳澤啊。

*

裴溪亭這一等並沒有多久,兩日後,百媚坊亮了燈,“仙人”回音到了。

裴溪亭再度和元芳去了百媚坊,熟門熟路地坐在了上次的位置,只是這次他們前方設了一張屏風,後頭坐著個人。

“這位是霍仙使,奉仙人之命來與二位談話。”仙音站在屏風邊說。

“霍仙使,”裴溪亭喚了一聲,隨後便著急地問道,“不知仙人是如何說的?”

霍仙使的聲音聽起來是個年輕人,不疾不徐地說:“二位的請求,仙人已經知曉,且心生悲憫,但此事非同尋常,仙人尚在猶豫。”

“猶豫什麽?”元方說,“仙人可是有什麽困難?”

“仙人能有什麽困難?”裴溪亭不讚同地看向元芳,“仙人神功蓋世,有求必應,芳哥,你莫要小瞧了仙人。”

說罷,他看向屏風,說:“芳哥直言直語,不會說話,並非是要藐視仙人的能力,對仙人不敬,還請仙使海涵。”

“對,是我說錯了話。”元方說,“我只是擔心仙人有難言之隱,若是有,還請明言,但凡是我能做的,我必定盡力為之。”

霍仙使聞言笑了笑,說:“仙人寬宏大量,必定不會因為三兩句無心之言而降罪凡人,二位不必擔心。倒是這位陳兄,你方才說但有能為必定為之,可是真的?”

元方說:“自然。”

“那就好辦了呀。”霍仙使說,“其實仙人之所以猶豫,不是因為懼怕太子,而是因為懷疑二位不是真心供奉。”

“你這是什麽意思?”裴溪亭蹙眉,“我們上的供奉可都是真金白銀,半點不小氣,哪裏不夠真心?”

“公子誤會了,我說的不是你們的供奉小氣了,或是用的,而是你們的目的,”霍仙使幽幽地嘆息一聲,評價說,“真假不明。”

元方擰眉,不解地說:“這是何意?”

霍仙使沒有著急回答,而是說:“陳兄,若我說仙人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條件是你要殺死你身旁的人,以證自己的真心呢?”

裴溪亭心裏一跳,面色大變,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恕我直言,”元方怒道,“仙使這個玩笑開大了!我身旁之人是我的摯愛,我豈能為了自身私仇殺他?何況我也不明白,為何仙人要殺我的摯愛?”

“因為他的身份有問題呀。”霍仙使似笑非笑,“一個朝官之子,一個籠鶴司的文書竟然要殺自己的太子殿下嗎?”

裴溪亭的身份暴露了,元方心中微沈,腦海中快速呈現出一副百媚坊的地圖,是今日出發前游蹤給的。他瞬間計劃好了逃跑的路線,渾身緊繃起來,蓄勢待發。

這時,裴溪亭卻伸手按了下他的手腕,嗤笑道:“我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呢,敢情是因為我的身份?”

霍仙使說:“裴三公子的身份還不夠了不得嗎?”

“我是裴溪亭,那又如何?我又為何不能想著殺太子?”裴溪亭下巴微擡,戲謔道,“若是為人臣民者全數不可抱此想法,那‘反賊’一詞,又是從何而來?”

霍仙使感覺自己被掃射了,聞言笑了笑,說:“裴三公子這是要置滿門不顧?”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難道不知我在裴府是個什麽處境?裴彥當年對我姨娘一見傾心,卻負心薄幸,不僅冷淡步姨娘,這些年來對我也是不聞不問。主母汪氏更是待我苛責,我稍有差錯便要罰跪祠堂,這些年來我不知咽下了多少委屈,我從前怕她,漸漸的,我便恨她!”裴溪亭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經紅了眼眶,冷聲說,“我進入籠鶴司後,汪氏竟然敢強迫我娶她的侄女,想著要一輩子拿捏我掌控我,她也配!父母不慈,我如何敬他們愛他們?”

霍仙使聞言沒有說話,裴三公子在家裏的確不受重視,沒有什麽存在感,裴彥負心懦弱,汪氏教條嚴苛,也的確是真的。

“步姨娘是我的生母,可我們住在兩個院子,到底不夠親厚。這些年來,只有芳哥對我好……”裴溪亭偏頭看向元芳,顫聲說,“他敬我愛我,照顧我寵著我,仿佛我是什麽金尊玉貴的寶貝,舍不得磕了碎了。這樣的有情人,我能與他長相廝守,便是死了也願意,遑論陪他報仇雪恨!”

元方和裴溪亭搭戲,被那雙眼中的情感看得渾身都不自在,他好似有些體會到太子在面對裴溪亭時的感受了。

這樣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做戲只見一分都如此厲害,何況是真心實意時?

“原來如此。”霍仙使沒說信不信,只說,“可太子殿下待裴三公子好似分外不同呢,裴三公子難道一點都不猶豫嗎?”

裴溪亭眸光微晃,不解地說:“何意?”

“仙人無所不知。”霍仙使說,“太子殿下不僅允許裴三公子進入高門子弟都求不得的籠鶴司,還允許你進入他在朝華山上的別莊,這實在引人遐想。”

裴溪亭聞言面色漸漸的白了,卻不是心虛,而是害怕。元方伸手攬住他,安撫道:“別怕,我在這裏……”

霍仙使見狀挑眉,說:“可是我說錯了什麽話,裴三公子這是怎麽了?”

“……仙人的確耳目通天,太子對我的確‘特殊’。”裴溪亭咬著這兩個字,語氣嘲諷,“因為他試圖將我變作他的性/奴,變成一個被他拴著脖子、只能光著身子承歡的玩意兒!”

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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