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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喃 小裴上恩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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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喃 小裴上恩州(六)

屋子裏亮著半邊燭火, 裴溪亭和宗鷺輕聲說話的聲音被窗戶遮掩得有些模糊。

“真愁人,”裴溪亭嘆氣,“等你被你五叔逮住了可怎麽辦啊?我就不該下去接你上來。”

宗鷺偏頭看向躺在身邊的人, 問:“裴文書要見死不救?”

“這話說的,總歸有來內侍在,他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嗎?再說了, 我的馬車裏備著小毛毯, 你睡一晚受不了涼。”裴溪亭不以為然, “倒是你, 私自跑到這兒來, 我卻沒有立刻向殿下報信,豈不成了你的‘幫兇’?罪責類似於窩藏逃犯。咱們可得先說好啊,做人得講義氣, 到時候你得幫我說話,把我撇得清清楚楚的, 知道嗎?”

裴文書巧舌如簧, 開始教小皇孫如何幫助自己撇清關系, 俞梢雲擡眼看了眼側前方的殿下,對方神情如常, 細看嘴角卻竟有一絲笑意。

俞梢雲暗自嘖聲,心說小皇孫還真是聰慧狡猾,真是找到一張好盾牌了。

兩人嘀嘀咕咕的商量完,宗鷺猶豫地說:“可是我就在裴文書這裏,裴文書無論如何都有責任。”

“話不能這麽說, 難道我能對小皇孫您視而不見嗎?您都鉆到我馬車裏了,我無論如何都得先安頓好您,再去向太子殿下報信, 可是沒辦法啊,”裴溪亭委屈死了,“小皇孫您威逼脅迫我不許報信,我敢反抗嗎?我不敢,我只能屈從於小皇孫,但是我心裏被愧疚折磨得痛苦難當。”

“裴文書怎麽會不敢呢?”宗鷺並沒有被輕易地忽悠,反而說,“我見裴文書在五叔面前都分外放肆,你還會怕我嗎?”

裴文書絲毫沒有被這個問題難住,笑著說:“因為你不是你五叔啊。”

宗鷺楞了楞,說:“我不懂。”

“等你長大了就懂了。”裴溪亭高深莫測,隨後說,“你啊,還是等明日天一亮就回去吧。趁著殿下還沒來逮捕你,你趕緊哪來的回哪去,雖然沒辦法來無影去無痕,但至少態度算是很端正的。”

“我不想回去。”宗鷺抿嘴,“五叔和游大人都來恩州了,我心裏擔心出了什麽大事,實在是坐不住。”

“我從情感上解你,但是客觀來說,你這樣做就是不對的。”裴溪亭溫聲說,“假設這邊真的出了什麽大事,連殿下都驚動了,那必定是危險非常,你們一老一小偷偷就來了,萬一被誰逮住,不是給你五叔添亂嗎?你有多金貴,多重要,你自己不知道啊?”

宗鷺沈默了一瞬,說:“裴文書覺得我很重要嗎?”

裴溪亭輕笑,說:“你是陛下和皇後的皇孫,是你五叔一手拉扯教養長大的親侄子,是大鄴唯一的一位小皇孫,你不重要嗎?”

太子了袖子,站在門口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屋子裏安靜了片刻,裴溪亭偏頭端詳著宗鷺的神情,小少年學著他五叔那一套,一張沈靜的棺材臉,但到底年紀小、道行淺,比他五叔好看透多了。

裴溪亭一下子就猜到了宗鷺在想什麽,卻什麽都沒問,只說:“你在東宮這些年來,殿下對你也許嚴厲了些,但那是因為殿下知道你天資聰穎、自小就懂事,對你抱有期待,想把你養成文武雙全的好兒郎。外人如何說都不要緊,但你不要胡思亂想,你五叔就這樣,面上冷淡寡言,看著太冷太不近人情,可摸著是熱的,抱著是暖的,心也是軟的。”

“外頭的流言蜚語,我從沒有信過,我知道五叔待我好,我也知道他不是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只是,”宗鷺悶聲說,“我有時候還是會懷疑,五叔養著我只是因為我是他兄長的兒子,還是因為我自己?”

裴溪亭說:“你為什麽不問問你五叔呢?”

宗鷺搖頭,說:“我不敢問,五叔也不會回答我。”

“你問都沒有問,怎麽知道殿下不會回答你?”裴溪亭說,“如果是我,我就直接問,哪怕答案不是我希望的、幻想的那樣,至少心裏會輕松一些。”

“我怕惹五叔生氣。”宗鷺說,“我不想惹五叔生氣。裴文書,你覺得五叔是如何想的?”

“要我說,很簡單。”裴溪亭不疾不徐地說,“殿下一開始養著你,自然是因為你是元和太子的孩子,是他兄長的孩子,於公於私,他都得養著你。但是這麽幾年裏,你們叔侄倆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不可能沒有絲毫感情,只是殿下嘴硬,也不會走溫情脈脈那一派,再加上他是個情緒內斂的人,你小小年紀參不透,又因為太希望得到五叔的愛,所以患得患失罷了。”

“除了偶爾的幾次胡思亂想,其餘時候我都是這樣想的。”宗鷺說,“五叔一定是在乎我的。”

“所以啊,人就不能太嘴硬。”裴溪亭笑著說,“你長大了可不能和你五叔學。”

宗鷺不讚同,說:“上位者,喜怒不驚,才能不易被揣測。”

裴溪亭說:“這倒也是。”

宗鷺看著裴溪亭臉上的淺淡笑意,突然說:“裴文書,你說起五叔時的口吻尤其引人遐想。”

“哦?”裴溪亭倒是不反駁,“怎麽說?”

“你說起五叔時沒有畏懼,甚至沒有尊敬,聽著像朋友,但半點不尋常,十分的親昵熟稔。”宗鷺頓了頓,“你先前說,五叔摸著是熱的,抱著是暖的,所以你抱過他、摸過他,是嗎?”

小皇孫果然起疑了!俞梢雲飛快地看了眼太子殿下,卻見自家殿下並沒有任何出聲打斷的意思。

裴溪亭還沒打算在小朋友面前出櫃,畢竟他這個櫃子裏現在就他一個人,單方面出櫃很不禮貌啊。

“你五叔雖然是活人微死,但他到底是個活人,難道他摸著是冰涼涼的,抱著是冷冰冰的嗎?”裴溪亭說,“殿下金尊玉貴,生人勿近,我哪敢抱他啊,我也抱不著啊。”

“是嗎?”宗鷺淡淡地說,“我不信。”

裴溪亭說:“客觀事實不以你信不信為轉移。”

“的確,但裴文書所說並不真實,而是唬我的。”宗鷺說,“我早就猜到了你和五叔的關系,否則怎麽會來投奔你?”

“……好小子。”裴溪亭噌地坐起來,偏頭盯住宗鷺,“你拿我擋災啊?”

宗鷺淡定地說:“恩州之內,裴文書最有這個實力。五叔對你分外縱容,闔宮都知道。上次裴文書深夜縱馬、私自利用籠鶴司令牌出城,五叔知道了不僅沒有按規矩罰你,甚至幫你隱瞞了這樁錯事,如此種種,自然還有我不知道的。”

裴溪亭聞言撓了撓頭,說:“但你五叔親口說過一句話。”

宗鷺說:“什麽?”

“恃寵生嬌沒有好下場。”裴溪亭說,“你小子,就不要坑我了。”

宗鷺徑自忽略了後面那句話,微微思索,說:“看來五叔也清楚自己對裴文書不同。”

“不錯,”裴溪亭比起大拇指,誇讚道,“你很會捕捉關鍵信息。”

宗鷺看著裴溪亭,說:“那裴文書也對五叔不同嗎?”

裴溪亭說:“啊。”

“裴文書的眼睛極為漂亮,但有五分鋒利,像秋天的碧湖,但你看向五叔的時候,半點不冷,像春天的碧湖。”宗鷺繞有興趣地看著裴溪亭,“都說自眼觀心,裴文書看見五叔就心生蕩漾,是不是?”

裴溪亭說:“呵。”

“你們都對彼此不同,而且毫不遮掩,”宗鷺得出結論,“所以你們是摸過、抱過的關系,對嗎?”

“你很懂嗎?”裴溪亭抱臂,“小屁孩。”

“裴文書開始言語攻擊我,說明被我說到了心坎。”

宗鷺絲毫不介意,淡定的樣子和他五叔如出一轍,看得裴溪亭心裏一癢,突然撲過去掐住宗鷺的小臉。宗鷺眼眶瞪大,震驚地看著他,他微微一笑,說:“誒,你這是欺軟怕硬,你敢這麽問你五叔嗎?”

“我卟敢。”宗鷺被掐成了小雞嘴,模模糊糊地說,“所以才來問裴文書。”

“很好。”裴溪亭誇讚道,“你這個邏輯沒毛病……唉,你說,你五叔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是不是也跟你似的,帶著一臉的小軟肉裝深沈?”

他試圖想象,笑著說:“別說,還挺可愛的。改天我得畫一張你五叔的返老還童圖,掛在房間裏好好——”

房門突然被推開,裴溪亭嚇了半跳,下意識地說:“元芳你個沒禮貌的……呃。”

待看清來人,裴溪亭的話音戛止。

同時他身下的宗鷺眼疾手快、身姿矯捷地從他身下翻滾出去,下床後站定,捧手行禮,心虛地喚了聲“五叔”。

俞梢雲站在門外,伸手將門關上了。

這是要關門打狗嗎?裴溪亭回過神來,快速溜爬下床,捧手行禮,“殿下。”

太子在桌邊坐下,擡眼看著床前的一大一小,說:“跪下。”

宗鷺撩起衣擺就跪了。

“我臨行前怎麽交代你的?”太子淡聲說,“看來你是當耳旁風了。”

“我不……”宗鷺無法辯駁,低著頭說,“我錯了,任憑五叔責罰。”

“任憑責罰,那還跑到這裏來做什麽?”太子說,“你這是算計打探到我頭上了,有出息。”

宗鷺抿了抿嘴,心說那我這是算計對了、打探著了,但沒敢說出口,只說:“此事與裴文書無關,請五叔只罰我。”

裴溪亭在一旁杵著,聞言稍顯欣慰。

“是嗎?”太子看向裴溪亭,“溪亭,與你有關否?”

裴溪亭根本不知道太子是何時來的,有沒有聽墻角,聽了多久,聞言心裏呵呵一笑,面上溫順地說:“卑職心中忐忑,但不敢登門攪擾殿下就寢,知情瞞報是為罪責,不敢推脫。”

太子說:“你這不是已經在推脫了嗎?”

“……”裴溪亭說,“卑職知錯,卑職有罪,卑職罪大惡極,卑職罪該萬死,卑職……”

裴溪亭撂蹄子了,戳著宗鷺的背說:“他自己來找我的,關我什麽事!”

太子不怒反笑,說:“那瞞而不報怎麽說?”

“我倒是想報,我上哪兒報去?我又不知道殿下住哪兒。”裴溪亭挑眉,似笑非笑地說,“難道殿下認為我應該知道您住在哪兒嗎?那殿下真是高看我了,我又不會飛檐走壁,身邊也就一個元芳,當不了監視人的貓頭鷹。”

這一溜綿裏藏針、含沙射影,太子輕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見著他笑,裴溪亭楞了楞,隨後撇開臉,下了逐客令,“殿下要教訓侄兒,趕緊領回去教訓,別在我這兒,我要睡覺了。”

太子看了眼宗鷺,宗鷺一楞,隨後站了起來,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袍、穿上靴子就先出去了。

俞梢雲再次關上門。

“不兒,”裴溪亭見狀防備地往後撤退半步,“你別惱羞成怒啊。”

太子說:“過來。”

裴溪亭昂首,傲骨支棱起來,說:“不要。”

太子好整以暇地端詳了裴溪亭片刻,突然起身走了過去。

裴溪亭見狀不妙,撒丫子想撤,太子伸手一把握住他的後頸,把人提溜回來,控制在跟前,說:“你不過來,我便過來,你跑什麽?”

“誰知道你是不是惱羞成怒,想抽我?”裴溪亭縮著脖子,有點慫,又不服氣,“我又打不過你,我不跑,難道站著挨揍啊?”

“我為何要打你?”太子看著裴溪亭,“我打過你嗎?”

裴溪亭睫毛一顫,說:“凡事總有第一次!”

太子不置可否,捏了捏裴溪亭的脖子,說:“擡頭。”

裴溪亭視死如歸地擡起頭。

太子仔細看了看那片光潔飽滿的額,見好得差不多了,才松開手,說:“不打你,睡吧。”

裴溪亭“哼”了一聲,轉身撲上床,打了幾個滾就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眼一閉,拿黑乎乎的後腦勺對著太子,不人了。

太子見狀無聲地笑了笑,這些天的郁氣竟然消散了許多,但轉眼之間有化作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洶湧磅礴。

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裴溪亭片刻,才轉身走到桌前,挑滅了燭燈。

房間霎時陷入昏暗,裴溪亭睜開眼睛,聽著那道輕巧的腳步聲一步步地走開,在門前停下,卻一直沒有開門。他無端有些緊張,把被子裹緊了些,一只耳朵恨不得豎起來。

“啪。”

房門打開,又輕輕合上,裴溪亭倏地呼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不知怎的有些發熱的臉,在床上蹬了蹬腿,渾身放松下來,然後伸手給腦門一巴掌,閉眼睡了。

睡不著。

躺在被窩裏攤屍許久,裴溪亭腦子裏全是太子,對方靜靜地看著他,乍一看還是一如尋常,可那眼睛裏卻藏著什麽東西,掙紮著束縛著抑制著,深沈迫人得很。

那是什麽呢,裴溪亭默默地想著,臉上突然多出一只手,輕柔地滑下去,來回撫著他的下巴。

操,裴溪亭嚇得呼吸一屏,幾乎是瞬間就認出那是太子的手。

太子竟然沒走!

搞什麽啊,裴溪亭在心裏撲騰打滾,竭力控制呼吸,免得露餡。那只手輕輕地在他臉上流連,撫過眉眼、鼻尖,最後落到唇上,宛如一只柔軟溫熱的筆,細致輕柔地摩挲著他的唇瓣。

裴溪亭聞到了太子指尖的味道,熟悉的冷竹香,但多了牛乳的味道,更為厚重,估計是冬天用的膏脂。

突然,那只手輕輕地按住他的下唇,往下一按,裴溪亭沒敢閉上,配合地微微張嘴。手指輕輕地探入,蹭著齒尖壓住舌面,蹭了兩下。

死變/態,裴溪亭在心裏暗罵,隨後假裝被驚動似的“嗯”了一聲,無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那指尖一頓,在這一瞬,裴溪亭聽到了太子的呼吸。

很沈,積攢許久的欲/望傾瀉分毫,都足夠驚人了。

裴溪亭微微側頭,那只手指斟酌著形勢,怕將他鬧醒,緩慢地退了出去,最後還在唇瓣上揉了一下,有些重,像是很不滿似的。

你還不滿?大半夜裝鬼來猥/褻我,你還敢不滿?裴溪亭在心裏嘀咕,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蹭了蹭枕頭,又佯裝睡了過去。

太子仍舊沒走,似乎是在等他徹底睡熟了之後。

該不會要搞水煎吧,裴溪亭心跳砰砰的,又覺得是自己腦子太黃了,人家太子殿下不是這樣的人。可轉念一想,趁人睡著用手去調戲別人,太子殿下這也不是什麽君子行徑嘛。

裴溪亭在腦子裏開辯論賽——

正方認為:太子殿下雖然已經作出了非君子行徑,但到底不是道德淪喪的人,我們應該秉持著“真善美”的觀念對太子殿下投以最基本的信任!

反方認為:人性沒有下限,太子殿下既然已經表露出了變/態的一面,這一面就極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太子殿下本尊極有可能是個大變/態!

兩方交戰不休,裴溪亭突然感覺床邊一沈,太子竟然又坐下了——反方好像要勝利了啊。

“溪亭。”

太子喚他,語氣輕柔低啞,在昏暗的角落撫摸著裴溪亭的耳廓,裴溪亭渾身一激靈,差點下意識地應了。

“整日和梅繡那個傻子待在一塊兒,別被牽連,也變傻了。”太子一頓,“他有什麽好的,值得你對他笑?他對你不安好心,你不是最耳清目明麽,怎麽就看不清?還是說……”

他沈默一瞬,輕聲質問道:“你看清了,卻放縱他接近你、討好你、親昵你?更甚者,你也要和他試試?”

我試你個鬼,裴溪亭在心裏揮拳,恨不得跳起來一巴掌抽死這個姓宗的沙幣。

“還有元方,你性子散漫,好自在,是否羨慕他來無影去無蹤,想離開鄴京,和他一起去走遍山川湖海,闖蕩江湖?”

太子沈思著,沒有答案。裴溪亭怔楞著,一下就放棄了跳起來抽死姓宗的念頭。

太子殿下是在怕嗎?

怕他生性自由,不會停留在自己身邊太久?

“別和他亂跑,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太子說。

裴溪亭聞言一楞。

“傅危想要帶走他,我阻止了,可我心底卻並不十分願意。畢竟如果元方走了,我就見不到你們同床共枕、親親密密的樣子了。”太子說,“可你會難過吧,說不定還要跳出去保護元方,傅危不會動你,可你不會輕易放棄,又要把自己折騰得一身傷。”

裴溪亭偷偷抿了下嘴,心裏覆雜極了。他驚疑“債主”竟然已經找上門來了,他和元芳根本沒有察覺;慶幸太子殿下這尊大佛法力無邊,護住了元芳;震驚這口陳醋不知自顧自地釀了多久,味道濃郁,沖得人口鼻發酸;感謝太子殿下雖然醋水大發,但還是選擇阻攔了“債主”上門逮走元芳……簡直五味雜陳!

“溪亭。”太子伸手撫摸裴溪亭的臉頰,深深地凝視著隱匿於黑夜間的那張臉,沈默了許久。

突然,他俯下身去,親了親裴溪亭的臉腮,觸感柔軟,他微微張嘴,輕輕咬了一口,啞聲說:“溪亭,裴溪亭,裴問涓……”

裴溪亭眉尖微蹙,夢囈了一聲,偏頭時鼻尖蹭過太子的鼻尖,雙唇相距不過一張紙的距離,抵著他的臉側蹭過時,他們很輕、很快地親了親。

呼吸交融一瞬,他們都失控。太子呼吸一滯,竟然沒有察覺裴溪亭呼吸微重,沒有聽見被自己的心跳掩蓋住的,另一道狂亂的心跳。

“宗……”裴溪亭呢喃著,卻頓住了,聽著很委屈似的。

太子眼眶微紅,輕聲說:“隨泱。隨風而行,江水泱泱。”

話音落,太子頓了頓,突然想起這是生母琬妃為他取的名,只是這麽多年來無人稱呼,漸漸的,他自己都忘了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了。

宗隨泱。

裴溪亭在心裏回應他,卻沒有說出口,怕露餡。姓宗的沒有得到回應,好似不滿,竟又咬了他一口,倒是不疼,就是酥酥麻麻的,從臉頰牽連了耳闊,最後全身都受了罪,酥酥麻麻、飄飄晃晃地落不到實處。

“叫我,”宗隨泱好似完全不知道“睡著了”是什麽意思,蹭著裴溪亭的臉呢喃,“裴溪亭,叫我。”

裴溪亭被磨得受不了的,差點繳械投降,最後只得使出老辦法,假裝夢囈,蹬著腿翻身,試圖用後腦勺抵擋攻勢。

床上窸窸窣窣的聲音歇了,裴溪亭趁機偷摸謹慎地松了口氣,隨後,他就聽見太子殿下自顧自地“饒恕”了他。

“好吧,”宗隨泱替裴溪亭掩了下被子,輕聲說,“今日不為難你,下次我再加倍索要。”

“裴溪亭,夜安,好夢。”

床榻一輕,床帳落下,裴溪亭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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