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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秋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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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秋闈 。

殿內外無人說話, 也沒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小皇孫和太子殿下一個賽一個的安靜端莊,裴溪亭偶爾看兩人一眼, 總覺得他們不似在吃飯,更像是在完成日常任務。

這叔侄倆顯然缺乏對美食的尊重。

桌上有一道乳釀魚特別香,裴溪亭連續嘗了好幾勺, 第六勺時, 太子卻說:“不許吃了。”

裴溪亭扭頭看向太子, 目光像被搶走骨頭的小狗, 襯著額前那條茸毛雜亂的灰抹額, 有幾分滑稽可愛。

太子淡定地與其對峙,說:“你此刻不能吃太多羊肉。”

“這裏頭沒有羊肉,只有羊湯, 而且我吃的是魚,都沒有喝湯。”裴溪亭虛弱地辯解。

“整條魚都是羊湯燉的, 而你已經吃掉大半了。”太子一錘定音, “吃別的。”

裴溪亭不甘不願地收回勺子, 餘光卻流連不舍,猶豫著要不要虎口奪食。

太子把他蠢蠢欲動的眼神納入眼底, 說:“等你休養幾日,再讓膳房重做就是了。”

裴溪亭不允許自己被畫餅,立刻說:“君無戲言?”

太子有些不解,“就一條魚,我還會誆你不成?”

“那誰知道您是不是使了一招緩兵之計啊?”裴溪亭哼哼一聲, 換筷子夾了塊糯米排骨,覺得味道不錯,又立刻改為寵幸它了。

宗鷺看了眼裴溪亭, 又偷偷瞥了眼自己的五叔,總覺得很奇怪,他們之間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於是等走出殿門後,他扯了扯來內侍的袖子,輕聲道出了自己的疑問。

“五叔是將裴文書當成了小孩子了嗎?否則何以如此……”他不知該如何形容,猶豫著吐出了個詞,“溫柔?”

可話音落地,宗鷺覺得這個猜測也站不住腳,因為小孩子也不可能得到他五叔這份暫且稱作溫柔的態度。

因為您可能要有男嬸嬸了呀,來內侍在心裏這麽一說,但暫時不敢明說,怕孩子家接受不了,何況世事無常,本也不一定能成。

“殿下自來寬縱裴文書嘛。”他答。

“我問的是為什麽,而非是什麽。”宗鷺定定地看著來內侍,“你在敷衍我嗎?”

小皇孫靜靜地盯著人看時,像極了太子殿下,不喜不怒卻壓迫感十足。來內侍連忙說不敢,斟酌著換了個答案:“因為私下相處無需苛責太多規矩,而裴文書生性肆意,因此殿下與之相處時也輕松了幾分。”

宗鷺卻沒有被說服,“瞿少卿也生性活潑,還與五叔是表親,五叔那般愛重他,私下用膳時大家也都頗為放松,可給我的感覺還是截然不同。”

來內侍說:“可瞿少卿心裏到底有君臣之別呀。”

宗鷺反問:“裴文書沒有嗎?”

這個來內侍還真不好說,也不敢說,只得求饒道:“哎喲我的小祖宗,這話奴婢可不能亂答,要坑死人的。”

宗鷺認定來內侍有事情瞞著自己,安靜地看了對方一瞬,來內侍笑著垂下眼去,他也笑了笑,笑得意味不明,隨後沒有再問,轉身離去了。

“……哎喲。”來內侍呼了口氣,趕緊邁步跟了上去。

殿內,裴溪亭並不知曉自己在來內侍眼裏潛力無窮,大有可為,捧盞抿了口雪梨湯,說:“您就叫小皇孫這麽回去了啊?”

太子說:“不然呢?”

“可以一起飯後散步啊,既消食又散心。”裴溪亭往窗外瞧了一眼,“比如現在,您就可以和我一起出去走走,順道把我送出宮門。”

太子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說:“走吧。”

裴溪亭放下茶杯,起身隨著太子往外走去,說:“小皇孫這會兒回去就休息了嗎?”

太子說:“溫書。”

裴溪亭好奇道:“他平日出去玩嗎?”

“會去跑馬打獵,有時參與文社郊游。”太子偏頭見裴溪亭表情猶豫,知道那腦袋瓜裏在琢磨什麽,便又說,“無論是讀書還是騎射,都是他喜歡的,平日並不需要我督促,他便能勤學不倦。”

“這一看就是個幹正事的苗子呀。”裴溪亭笑了笑,“您是想培養小皇孫繼位嗎?”

太子說:“嗯。”

裴溪亭沒有再問下去,安靜地跟著太子走了一段路,一前一後,兩步之遙。

秋風習習,丹桂飄香,裴溪亭舒服地呼了口氣,秋黃落葉卷入廊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擡眼時卻突然看見太子負在腰後的手,雪青色的袖口,沒有那串隨身攜帶的琉璃珠。

裴溪亭突然想起來,自從寧州回來,他就沒見過那串珠子了。

“秋天一入,過年就不遠了,我想打一串念珠送人,只是不知道哪裏的手藝好。”裴溪亭故作為難,突然上前和太子並肩,“對了,您之前那串看著就很好,是在哪裏打的?”

太子面色如常,說:“寶慈禪寺。”

裴溪亭露出驚訝的表情,“寺廟裏也接這樣的活計嗎?”

“不接,了言和尚替我打的。”太子說,“他如今四方雲游,你見不到,鄴京之內,玲瓏閣的手藝最好。”

“好,那我改日去瞧瞧。”裴溪亭說完,暗惱自己多此一舉,這麽問能問出來個鬼啊,於是他直接道,“對了殿下,您的那串念珠呢,我這幾回都沒見您帶。”

太子腳步一頓,偏頭看向裴溪亭,後者見狀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他靜了靜,收回目光,說:“不小心摔碎了。”

“這樣啊。”裴溪亭沒再多問,心中卻若有所思。

兩人沒有再出聲,一路行至宮門前,太子在門前站定,說:“回去吧,明日歇息一天。”

“我後日才休沐……哦,您說告假啊。”裴溪亭搖頭,“這點小傷就告假,沒必要的。”

“無妨,文書樓近來沒有要事。”太子說,“去吧。”

裴溪亭沒有再說什麽,捧手告辭,轉身跨出宮門,上了馬車。

宮人朝太子行禮,轉身坐上車夫座,駕車離去。

車門輕輕推開,裴溪亭突然探頭望向後方,宮門框將太子擋得牢實,門前兩側的內侍卻仍舊埋頭俯身,說明太子仍然站在那裏。

直至馬車離去,他再也看不清了。

翌日,裴溪亭在屋子裏躺屍,午後劉太醫來給他紮針,六品院判態度恭敬非常。

裴溪亭溫聲說:“麻煩劉太醫跑一趟。”

他側身靠在躺椅上,額前貼著藥布,秾麗的五官因為微白的臉色而減弱了氣勢中的清冽之感,竟然有幾分病若西子的味道。劉太醫不敢多看,說:“裴文書客氣了,我從宮中出來,回府也得經過蘭茵街,何況這是我的本分,裴文書早日痊愈,我才好早日向殿下交代。”

裴溪亭楞了楞,說:“殿下和劉太醫說了什麽嗎?”

“殿下只說讓我盡力為裴文書治傷,一應藥物都用太醫院中最好的就是了,不必遵循品級。”劉太醫頓了頓,“殿下倒是還提了一句,說裴文書不喜喝藥,嫌苦,讓我開藥時盡量周全著些。”

裴溪亭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卻沒說什麽,只叫來了元芳,說:“給劉太醫拿一百兩銀票。”

劉太醫聞言立馬擡手拒絕,“職責所在,哪能多收金銀?何況殿下已經有所賞賜,裴文書這裏我是不敢收分毫。”

裴溪亭聞言抿了抿唇,不打算再勉強,只說:“如此,便有勞劉太醫了。”

他頓了頓,“聽說劉太醫昨日被請去了汪府,不知汪少卿身子如何?”

劉太醫說:“汪少卿憂勞成疾,需要靜養。”

“這樣啊。”裴溪亭沒有再說什麽。

片晌,劉太醫替他取針,收拾好針袋放入藥箱,起身說:“那我便告辭了。”

裴溪亭點頭,說:“元芳,送一送。”

元方側手,將劉太醫送到院門口,回身關上院門,回了寢屋。裴溪亭若有所思,他便問:“你要做什麽?”

裴溪亭淡聲說:“汪氏在花廳提醒裴彥,趁我翅膀沒硬前敲打我一頓,免得我發達了不認人,所以她一定不會願意看見裴彥在放妾文書上簽字。”

元方懂了,“你要綁架汪茗威脅她?”

“……倒也不必。”裴溪亭說,“正逢大考,汪茗估計是撐不過今年了,他這一退,汪家就只剩下他那個剛入禁軍司、自己都沒站穩腳跟的孫子汪其支撐,所以汪家才會這麽著急地給女兒定親,以憑借姻親關系替汪家緩和尷尬頹勢,並照應汪其。鄴京比我高貴的子弟多了,可人家此時卻不一定能瞧得上汪家,因此汪家選擇了我。汪家如今是被動至極。”

元方真懂了,說:“你要利益交換?”

“他們也配。”裴溪亭淡聲說,“有求於人的是他們,我們只需要坐等時機。在此之間,姨娘留在裴府,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能不能去哪兒找個信得過的人?”

“外頭不就是現成的人嗎?”

他說的是太子的人,裴溪亭卻搖頭。

元方抱臂,說:“你當初主動攀附,不就是想抱大腿嗎?”

“是啊,可我本來只是想借著這根大腿保命。殿下已經格外照拂我了,我若存著這樣的心思,以後遇到什麽事都要先去求他幫忙,先不說殿下會不會看不上我,我自己都覺得不順心。”裴溪亭說,“有些事情,我可以自己解決。”

元方沒再說什麽,撓了撓頭,說:“那我明天去百幽山問問?”

裴溪亭說:“好。”

翌日元方去了趟百幽山,帶回來一個人選:十六娘。

裴溪亭想了想,“她與姨娘是舊識,倒也合適,可是她的店怎麽辦?”

“她說她是老板,店裏少了她也有人做事。”元方說,“她還說,她不要傭金。”

“那就請她用醫師的名號進去為姨娘治傷,直至痊愈。若裴府不肯體諒我的一片憐母之心,”裴溪亭想了想,“那我會再請太醫院的太醫入府診治。”

裴彥不會願意見到家醜外揚,更不可能讓太醫院的人乃至更多的人知道他與裴溪亭已有齟齬,因此十六娘很快便喬裝進了素影齋。

消息很快傳入太子耳裏,他摩挲著棋子,並未言語。

俞梢雲站在一旁,說:“裴文書這是想讓步氏離開裴家吧,我瞧著裴文書骨子裏有股不管不顧的勁兒。”

“他當初敢來梅府見我,多少說明了這個。”太子說,“這是他的家事,隨他抉擇吧。”

俞梢雲“誒”了一聲。

白唐進殿稟報:“殿下,小大王蠢蠢欲動。”

“裴溪亭此時在籠鶴司?”待俞梢雲點頭,太子便說,“放它去,讓結子跟著。”

白唐應聲退下。

俞梢雲笑著說:“小大王已經被裴文書俘虜了。”

太子不置可否,淡聲說:“裴溪亭也喜歡它,讓他們一道玩吧。”

小大王奔出東宮,直逼籠鶴司。

彼時裴溪亭正在文書樓外重繪地圖,一手握筆,一手拎著一壺石榴汁,聽見聲響後及時轉身邁腿攔住小大王,說:“別把板兒給我掀飛了。”

小大王拱蹭他的腿,裴溪亭笑了笑,轉頭繼續畫。

陸茫從外面回來,湊到裴溪亭身邊和他分享消息,“誒,《石榴花夜記》第二本第一批出了。”

裴溪亭筆尖一頓,他這兩天因為受傷,精神不濟,沒心情想東想西,好容易把火氣降下來了,這會兒再看,不又得“火”冒三丈?

陸茫眼神期待,暗藏鼓勵,儼然是把他這個主人公原型當成了忠實便利的反饋渠道,裴溪亭心說都是搞創作的,還是支持一下好了。

“那我待會兒就去買。”他說。

陸茫笑了笑,說:“誒,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和風月書生合作,他寫你畫,把《石榴花夜記》推成風靡鄴京的本子?”

裴溪亭有些心虛,說:“那會不會太高調了?”

“放心吧,這一行買家不多,而且都很低調,不會拿出去說。”陸茫寬慰道,“只要太子殿下不知道就好了。”

裴溪亭幽幽地說:“所以那個習鬃真的是以太子殿下為原型的人物,對吧?”

陸茫一哆嗦,笑呵呵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又不是作者本人,哈哈。”

“哈哈。”裴溪亭也笑了一聲,隨後說,“可是我不認識風月書生,如何合作呢?”

“放心,”陸茫拍拍胸脯,“我來牽線搭橋。”

裴溪亭:“哦?”

“我是風月書生的忠實讀者,所以有他的聯系辦法。其實他很想和你合作,特意請我來問問你的意思,如果你同意,就可以畫第一卷的配圖,到時候咱們就出第一卷的第二版。”陸茫說。

裴溪亭想了想,“那些內容也要畫出來嗎?”

陸茫“誒”了一聲,說:“隱晦就好,咱們追求的是朦朧暧/昧的意境。”

哦,那還好,雖然裴溪亭偷摸畫了太子殿下的裸/體,還有《石榴花夜記》的同人圖,第一次趴在床上看的時候鼻血流淌,但賣出去讓大家夥看,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他說:“行,那我回去畫一卷試試。”

陸茫高興不已,拍拍裴溪亭的肩,摸摸小大王的頭,大步進入文書樓。

裴溪亭繼續工作,待擱了筆,他對樓裏吆喝一聲,讓陸茫晚些時候收卷,帶著小大王走了。

元方今日沒有雕木頭,坐在門口研究熬魚湯,手裏拿著個本,魏叔坐在一旁提點,毫不藏私。

“多謝魏叔。”元方在裴溪亭從後方探頭過來那一刻“啪”的合上小本本,“等我研究出來了,給您帶一盅。”

魏叔哈哈一笑,轉頭被小大王貼臉,嚇了一大跳,趕緊往後一縮,“娘嘞,這是個什麽東西!”

小大王閃身躥到裴溪亭身後,探頭探腦地盯著他。

裴溪亭笑呵呵地說:“別怕,它不吃人。”

“那麽個小東西,我才不怕。”魏叔昂首挺胸,拍拍手把兩人一虎攆走了。

又是早退的一天,這會兒才半下午,裴溪亭伸手戳元芳的背,說:“芳大廚,咱今晚吃什麽?”

元方躍躍欲試,“我去買魚。”

“幫我把《石榴花夜記》第二卷買回來,要精裝本的。”裴溪亭說。

元方說:“知道了。”

到了門口,裴溪亭帶著小大王進入院子,反手把門關上。小大王溜達到了廊上,他沒管,去墻邊把曬好的書收起來,放上了書櫃。

櫃子中間有個匣子,裴溪亭拿下來放在桌邊,明日要帶著去貢院。

元方很快就回來了,把精裝本放在裴溪亭手裏,提著一竹簍鯽魚進了廚房,袖子一擼,圍腰一束,看得裴溪亭一楞一楞的。

“裴溪亭!裴——溪——亭!”

鬼嚎似的嗓子從門外傳來,裴溪亭揉了揉耳朵,過去開門,門外一只花蝴蝶,今天是藍綠黃穿搭。

梅繡風度翩翩地一開扇子,隔空點了下裴溪亭的額頭,“誰揍你了?”

“夢游撞墻了。”裴溪亭說,“小侯爺有何貴幹?”

“沒貴幹就不能來?”梅繡露出“小爺到訪是讓你寒舍蓬蓽生輝”的高傲目光,伸手一擺,兩個小廝反客為主地擡著一箱子掠過裴溪亭,進入屋內。

裴溪亭:“……”

梅繡說:“梅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王箐也沒臉見人,我心裏別提多高興了。這是我給你的謝禮。”

裴溪亭俯身打開那一箱子,裏頭全是些金銀珠寶,俗氣得特別可愛。他合上箱子,說:“既然是做生意,就沒有事後再道謝的道。”

“那這就是我的賞賜。”梅繡下巴微揚,睨著裴溪亭,“你成功地取悅了我。”

“……”裴溪亭挑眉把梅繡上下一打量,突然笑了笑,“餵,你是不是想睡/我?”

梅繡眼神一閃,清了下嗓子,說:“你願意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裴溪亭勾了勾手,梅繡抿了下唇,猶豫地湊了上去。他和裴溪亭一般高,正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頓時覺得腦袋都輕飄飄的。那雙左眼角微微上揚,實在勾人心腸,梅繡喉結滾動,正要吻下去,突然被一掌薅了出去。

梅繡頓時清醒過來,在原地打了個轉,左腳別右腳地摔了個屁股蹲。

“回去讀書吧你。”裴溪亭靠著門框,懶洋洋地說,“梅邑今年考不了,以後也能考,總有爬上去的機會。出了這檔子事,他肯定恨死你了,你得爬得比他高,站穩腳跟,才能永遠壓著他。”

惱羞成怒的話都哽在喉頭,梅繡呆呆地看著裴溪亭,還沒來得及說話,那扇門就“砰”地關上了。

他立馬站起來,站在院子門口蹀躞片刻,突然仰頭對門裏喊:“裴溪亭,你這麽關心我的前程,是不是喜歡我?!”

裏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冷淡的、屬於裴溪亭的:“滾。”

而後一盆冷水兜頭澆了梅繡一身。

兩個小廝見鬼似的盯著小侯爺,卻見他從嘴裏吐出一股水,伸手抹了把臉,卻沒有半分踹門而入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掉頭走了。

元方把水桶放回井邊,繼續回廚房忙活,抽空說:“這人腦子有病吧?”

裴溪亭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剝石榴,瞅了眼在院子裏蹦蹦跶跶的小大王,說:“缺愛吧。”

元方說:“怎麽看出來的?”

“之前在寶慈禪寺,殿下就說了句皇後娘娘從前說過繡兒還是討人喜歡滴,不要讓皇後失望,梅繡後來就真的收斂了不少。好好讀書掙前程這樣的話,梅侯也許說過,但他的話梅繡不會聽,可你想想,除了梅侯,梅府還有人敢這樣、會這樣和梅繡說話嗎?”裴溪亭吃了顆石榴,慢悠悠地說,“侯夫人早逝,現在這位夫人名義上是梅繡的繼母加小姨,但她怕是盼著梅繡長歪,梅繡也對她沒個好臉,因此她連表面關心都沒機會表演。”

元方若有所思,“那你這麽說,他不會喜歡你吧?”

“不可能,最多想睡我。但是沒關系,他敢亂來的話,”裴溪亭說,“我會把他的頭擰掉。”

只是裴溪亭沒想到,元芳好像一語成讖了。

翌日天未亮,裴溪亭便坐車前往貢院,到達的時候天灰白,貢院門前馬車接踵。

他下了車,找到站在人群中的趙易和裴錦堂,將錦匣裏的如意錦囊取出來,一人一個,說:“我之前在寧州寶寺求的如意錦囊,討個好兆頭。”

他戴著抹額,趙易沒有看見他腦門的傷口,笑著將錦囊掛上腰間,正要說話,突然看見什麽,臉色微變。

“溪亭,你轉轉頭……”

裴溪亭茫然地轉頭,梅繡站在不遠處,微笑地看著他。

裴溪亭:“……”

梅繡走了過來,對裴溪亭放大笑容,然後伸手拍拍趙易的肩膀,說:“趙四哥,別緊張,你定能高中。”

趙易覺得他笑得好瘆人,連忙說:“好、好的。”

梅繡側身,拍了拍裴錦堂的肩膀,說:“裴二公子,別緊張,你定能高中。”

裴錦堂覺得他笑得好奇怪,連忙說:“多、多謝。”

梅繡重新看向裴溪亭,嘴角繼續上揚,正要說話,卻聽身後響起一道笑意盈盈的聲音。

“溪亭。”

裴溪亭側目,撞上一雙熟悉的桃花眼。

趙繁走到他面前,目光柔和,“許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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