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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午後 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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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午後 攔路虎。

“大人, 卑職二人已向裴二公子和趙四公子確認無誤,這綁匪的確是在啟夏宴那日跟著王公子的隨從。”堂上,籠鶴衛稟報結果, “卑職等也去王家查過名冊,此人並非王家下人。”

游蹤“嗯”了一聲,兩人行禮退了出去。他不急不緩地擱了筆, 看向王夜來, “現在可以說了?”

到了這個地步, 王夜來知道無法再撇清幹系, 索性咬牙認了, “好,我承認,此人的確是我雇的打手。”

他一橫胳膊, 指著裴溪亭不管不顧地說:“我就是想收拾他!”

裴溪亭被吵得一激靈,猛地醒了, 蹙著眉, 睡眼朦朧地說:“吵什麽吵, 沒素質。”

王夜來:“……”

你在籠鶴司衙門也太囂張自如了吧?真當成你家了!

王夜來不禁看了眼游蹤,這位太子一手提拔的游左使向來名聲不善, 此時卻對松散失禮的下屬沒有半分不滿,甚至不打算開口提醒一下,實在奇怪……難道裴溪亭和游蹤之間有什麽私情?

沒錯,就是這樣,否則裴溪亭怎麽可能入籠鶴司?王夜來越想越篤定, 看著裴溪亭的目光愈發嫉恨,勾搭了小侯爺還和游大人不清不楚,簡直是狐貍精, 不要臉!

“我和你無怨無仇,你哪來的心思收拾我?”

裴溪亭懶懶的聲音打斷了王夜來的思緒,他回過神來,冷笑道:“你別裝傻,你和青鈴鈴是不是有一腿!”

“嗯?”有八卦,俞梢雲豎起耳朵,瞌睡一下就沒了。

太子翻過一頁書卷,聽一墻之隔的裴溪亭似笑非笑地說:“你是因為青鈴鈴才看我不爽,你喜歡他?”

“不行嗎?青鈴鈴聲色動人,願意捧他座兒的人能從鴛鴦館排到城門口去,這很奇怪?你不也是其中一員嗎——別想否認,”王夜來拔高嗓門,“先前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你進了他的房門,很久才出來,屋子裏沒有傳出青鈴鈴唱曲的聲音,那你們在裏頭幹什麽!”

裴溪亭不知道姓王的說的是哪一次,也懶得解釋他和青鈴鈴在房間裏做了什麽,只是說:“給青鈴鈴捧座的那麽多,怎麽別人不來找我麻煩,偏你來,王公子氣性很大嘛。”

他仰身靠上椅背,淡淡的瞧著王夜來,“可是據我所知,青鈴鈴和你並無任何暧/昧關系,人家都不一定記得你這號人,請問你這氣性是打哪兒來啊?”

王夜來冷哼一聲,說:“我喜歡他,所以嫉妒你,不行嗎?”

“你對不屬於你的人占有欲好強啊,那真是奇了怪了,你若要嫉妒,最該嫉妒的得是寧王世子吧,你怎麽不去綁世子?”裴溪亭哂笑,“該不會是不敢吧?”

王夜來直氣壯地說:“我當然不敢對世子有絲毫不滿,我就是欺軟怕硬,有問題嗎?”

裴溪亭沒有說話,果然聽見游蹤說:“我籠鶴司的人,何時輪到別人隨意欺辱的地步了?”

王夜來後知後覺說錯了話,臉色跟著一變,連忙說:“游大人,我絕對沒有輕視籠鶴司的意思,我只是想找裴三,這事說起來是我和裴三之間的私怨,不是嗎?”

他言下之意無非是說游蹤有公私不分、以權壓人之嫌。

游蹤說:“裴文書是籠鶴司的文書,你跑到籠鶴司的地界來欺負他,和一只狗故意跑到我面前來撒尿沒有區別,還盼著我避嫌忍讓嗎?”

游蹤目光微沈,那種骨子裏的兇性只洩出三分,已然讓王夜來臉色煞白,一時沒有言語。

游蹤收回目光,一邊提筆在信紙上寫下兩行字,一邊說:“王公子,看在你還年輕的份上,我不欲多加為難,誤你性命前程,但是我得提醒你,下次再敢臟了我門前的地,我會摁著你舔幹凈。現在,”

他拿起那張信紙,對王夜來說:“留下你的狗,拿著這封信回去,替我給王郎中問個好。”

王夜來繃緊下頜,沈悶地應了一聲,上前雙手接過信紙,僵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下了。

“站住,”游蹤說,“向裴文書賠罪。”

王夜來藏在袍子中的拳頭哢哢作響,猛地轉身向裴溪亭捧手,說:“對不住了,裴三……裴文書。”

裴溪亭側過身,並未接受。

你奶奶的!王夜來簡直咬碎了牙,見游蹤並未再說什麽,轉頭快步走了。

“別鼓著臉了,”游蹤看著裴溪亭,語氣溫和了些,“他回去少不得一頓毒打,就當給你出氣。”

裴溪亭“啊”了一聲,下意識地調整表情,“我鼓臉了嗎?”

游蹤點頭,“鼓了。”

“好吧。”裴溪亭按了按臉腮,隨後拱手說,“謝謝大人替我出氣,您不愧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俞梢雲無聲地“咦”了一聲,瞅見自家殿下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顯然也對裴溪亭甜言蜜語戴高帽的做法頗有看法。

游蹤也想到了殿下先前的話,不禁好奇地問:“你對多少人說過這話?”

“真沒多少,”裴溪亭坦城地說,“已經故去的一位長輩,給我塞很多料的賣餅叔叔,然後就是大人您了。”

他掰了三根手指,很無辜的,“不多吧?”

“倒是比我想象的少很多。”游蹤把裴溪亭招到桌前,瞧了他兩眼,“你和那個青鈴鈴,沒什麽事吧?”

裴溪亭說:“真沒有上過床,就是朋友關系。我不是得罪小侯爺了嘛,就先和青鈴鈴撇清關系了,免得牽連他,只是現在看來,這關系也沒撇得太清楚。”

游蹤因他直白的遣詞默了默,說:“我不是要過問你的私事,而是青鈴鈴與寧王世子關系匪淺,你若是因為年輕氣盛想與他來一段露水姻緣,是很不明智的。”

“我知道,大人放心,我和青鈴鈴絕無不清不白的關系,而且,”裴溪亭想了想,斟酌著說,“我覺得王夜來在忽悠人。喜歡聽青鈴鈴唱曲兒的人那麽多,他偏偏就嫉妒我了?若是按照他欺軟怕硬的原則,那些客人裏可有不少比我軟的軟柿子,他應該去捏他們才是。還有打一開始在披霞山,他就是故意射我,他眼神裏的惡意騙不了人。”

“王夜來目光閃爍,必定有所隱瞞,”游蹤看了眼地上的綁匪,“待我審過此人再說。”

裴溪亭一楞,說:“大人出手幫我,還因我得罪了王郎中,我已經很感謝大人了,您公務繁忙,實在不必為我分神。”

“你是我的下屬,我不護著你,還指望別的衙門官替你出頭嗎?”游蹤看著裴溪亭,“你若在外頭與人爭吵打鬧,我是不管的,更不會把人叫來籠鶴司衙門問話,但沒有讓你在家門口被人登門欺負的道,否則我籠鶴司的臉面往哪兒擱?”

裴溪亭聞言沒有再說什麽,捧手道謝後退了出去。

走出前門,小道上赫然一只攔路虎,在陽光下渾身如披金羽,一雙圓眼仿若琥珀,瑩潤澄澈,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喲,下午好啊。”裴溪亭試探性地走過去,沒有貿然上手撫摸,他看見虎掌上那條長命縷,不禁笑了笑,“竟然還沒有被你玩兒丟,我以為你扒拉幾下就會隨地扔了呢。”

小大王順著他的視線擡了擡前掌,輕輕地在裴溪亭的袍擺上留下一道不明顯的爪印,很高傲地把他仰視著,仿佛挑釁。

裴溪亭並不生氣,認真地問它:“你扒拉我幹嘛,我得罪你了?”

小大王雖然有幾分靈性,卻也沒到能精通人語的境界,只是嗅出此人的味道,幹凈清冽,沒有半分壞心眼,像初秋的風,讓它覺得很舒服。

太子在廊下看著小老虎用腦袋去拱蹭裴溪亭的腿,輕薄的袍擺敞開,風吹得長褲貼上肉,顯出底下的筆直修長的輪廓。

突然,裴溪亭似是覺得癢了,輕步躲了幾下,小大王追著他鬧,他就笑了,那張皎然的臉此時放松而舒朗,經陽光綴了圈金箔似的,熠熠生輝。

裴溪亭“餵”了一聲,原是被小大王咬住腰帶尾巴,一口拽了下來。輕薄的石榴袍頓時松散開來,風一吹,飄飄然,一片晚霞似的。

“慣得你!”裴溪亭不管自己的儀容,擡腿就去追幹了壞事的小大王,一人一虎繞著游廊追趕起來。但他顯然不是小大王的對手,而且這小老虎有幾分賤嗖嗖的德性,跑出一段距離還要回頭瞅瞅他,等人快到屁股尾巴了又撒丫子就跑,簡直給裴溪亭氣笑了。

“我要告到東宮!”裴溪亭恐嚇。

小老虎不管不顧,溜了裴溪亭一圈,咻地躥入前頭那窩槐花樹後,他這麽悶頭一撞,那槐花樹叢立時紛紛揚揚地下了“雪”。

裴溪亭眼前一花,正要跟著進去,那“雪”中翩然出來個人影,長眉鳳眼,赫然是為小老虎斷後的主人。

裴溪亭腳下一個急剎車,堪堪停在太子腳尖前的位置,他匆然擡頭,毫無準備地對上太子垂下的目光,宛如墜入幽深古井,竟一時心跳驟停,而後更為猛烈地跳動起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仰著頭,盯著那雙眼。

太子看著裴溪亭因為追趕而薄紅的臉,耳邊是他輕淺的呼吸,離得太近,甚至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清新微澀的柑橘酒香。

“汗光珠點點,發亂綠松松”,很不合時宜的,太子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一句。

裴溪亭自然沒有察覺太子殿下的心活動,他終於回過神來,後退兩步,捋開被風粘到臉上的碎發,清了清發幹的嗓子,最後很自然地揮手說:“殿下,午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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