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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Chapter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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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Chapter163

Chapter163

二月初, 莫倫開始新學期後,忙於申請免修課程。

先提交論文等審批材料,緊接著參加一門接一門的理論與實踐操作考試。

近半個月,她沒能見到校外的陽光, 一直都是課堂、考場、實驗室等地連軸轉。

白天像是陀螺轉不停, 晚餐後也沒時間放松。

需處理離開倫敦一個半月積壓的文件, 比如審閱投資團隊遞交的各項目報告,兼顧蘇格蘭場犯罪信息系統的搭建進度。

另外,想要自制X射線,必須先搭建一間合適的實驗室。

需采購各種原材料, 更做好電離輻射的防護措施等,這些事必須親力親為, 才能確保實驗萬無一失。

二月十三日,周六下午結束最後一門免修課程的實驗考試。

莫倫走出實驗樓, 望著夕陽在地平線上茍延殘喘,她終能長舒一口氣, 持續十多天的異常忙碌就此告一段落。

明天卻仍舊不能一覺睡到大中午。

天不亮必須起床,趕上第一班前往劍橋鎮的火車, 下車後再換乘馬車去多伊鎮,調查地產遺囑獎勵的內情。

這種時候, 她難免暢想如果人的意識能自由進出夢境世界,就是獲得了一種頂級奢侈的能力。

那讓人有更多可支配時間, 某種程度是延長了生命的長度, 更拓寬了生活的廣度。

如果人皮書任務通關失敗不是以生命為代價, 任務者也算變相成為控夢人。

然而, 沒有如果。想要擁有超凡的能力,必要支付超常的代價。

莫倫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在落日餘暉散盡前,踩點回到家。

進門,一束明媚的金黃向日葵闖入眼簾。

其側有一只信封,是麥考夫半小時托人捎來的火車票。

附著卡片:

「明天清晨06:20,我在C1號檢票口等您。

另,在寒意未散的二月,願向日葵為您帶去一抹似陽光的暖意by您忠誠的冰淇淋」

莫倫細看了火車票的班次,明早的六點三十五分發車。

她先將車票與卡牌都妥當收好,再捧起向日葵輕輕嗅了一下。香味很淡,湊近後才聞到一縷清新的草木香。

莫倫對著向日葵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輕撫花瓣,似感覺到送花人的指尖餘溫。

但凡見過麥考夫的人,只要有基本的判斷能力,都不會將他與這種似陽光燦爛的花卉聯系到一起。

不過,莫倫卻感受到了冰淇淋先生身上罕有的向日葵氣息,一種極夜陽光的味道。

*

*

麥考夫本想親手將火車票交給莫倫。才不是抓住機會多見一面,只是擔心找人轉送會弄丟車票。

這種謊話由他說出來,很多人會信,但關鍵問題是他自己不信了。

不能親自送票,是下班前臨時收到了口信。

蓓爾美爾街66號,麥考夫迎來一位久別的朋友。

“十個月了,我以為你忘了回倫敦的路。”

麥考夫看向沙恩,他一臉胡子拉碴,更符合人們對某類流浪藝術家不修邊幅的刻板印象。

去年四月假/鈔案裏,沙恩因出色的制版技術被綁了。

等被救出來後,他決意前往中歐。一是為了轉運,二是去調查疑似達·芬奇畫作《安吉裏之戰》的來歷。期間少有消息傳回,只發了兩次電報報平安。

麥考夫瞧著沙恩衣著邋遢,但目光熠熠,顯然他的精神很不錯。

“看起來你很享受中歐之旅,而且收獲頗豐。”

“讚美上帝!助我一路順利!”

沙恩一臉的絡腮胡也沒能遮掩他的興奮,“開啟這次行程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沿途我收獲了滿滿靈感。”

話匣子被打開,沙恩滔滔不絕起來。

說瑞士的雪、德意志的黑森林、波蘭的肖邦音樂等等,每一寸風景都讓他流連忘返,也讓他創作激情滿滿。

麥考夫始終完美微笑,就似最耐心的傾聽者,時不時點頭讚嘆,還幫著對方添茶加水。

誰說他傲慢冷漠了,他明明很友善溫和,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冷場。

要不是傭人敲門告知晚餐已經準備好,沙恩絲毫沒有察覺不知不覺間已經說了近兩個小時。

沙恩後知後覺,猛地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今天來找你的重點。我是來告訴你,有關你的那幅《安吉裏之戰》,它的來歷有些眉目了。”

“這是個好消息,願聞其詳。”

麥考夫語氣平靜,《安吉裏之戰》是第一份來自夢境任務的獎勵。自己確實關註這幅畫作的來歷,而聽到沙恩的話,也沒有多少驚訝。

沒必要驚訝,早就料到沙恩前腳回倫敦後腳就約見面,必是有所發現。

即便只是為了感謝沙恩為了調查畫作付出的一路辛勞,今天也願聽他絮絮叨叨說些自己沒有興趣的事。

沙恩:“你就不能稍微興奮一些?好歹是疑似達·芬奇的畫作,你對它的態度,還不如你大學裏意外喪命的幾條金魚。”

麥考夫微笑,“你確定要談論金魚?別忘了誰是殺魚兇手。”

沙恩立刻噎住,是他的實驗炸塌了宿舍,導致樓下的金魚一起遭殃。

那種糗事不必再提,馬上進入正題,“讓我們忘了金魚,重點說說你的那幅畫。聖誕節,我在奧地利遇上一個老頭。他太不可思議了!他畫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油畫。”

麥考夫挑眉,“這倒是有點意思。”

《安吉裏之戰》原本是達·芬奇1504年在佛羅倫薩維奇歐宮大廳墻壁上繪制的壁畫。

幾十年後,政權更疊。市政大廳被重新裝修,那幅壁畫就被覆蓋了。

壁畫自此消失,只有一些臨摹草稿流傳下來。

正因為此,當夢境獎勵了相關的油畫,才會難以辨析它的真偽與來歷。

如今居然在奧地利見到一幅相差無幾的油畫。

麥考夫:“作畫的那個老頭是誰?”

沙恩苦笑:“說不好,那是一個流浪漢,我覺得他的精神不正常。兩個月前的聖誕節,我見到老頭時,他已經命不久矣。”

兩個月前,沙恩決定徹底體驗生活,找個橋洞或下水管道,像是流浪漢一樣過聖誕節。

然後發現一個老頭顫顫巍巍地對墻面塗鴉。這人看起來瘦骨嶙峋又瘋瘋癲癲,但他畫得非常好。

沙恩主動與對方搭話。

聊天三小時,老頭的自我身份認知變了五個人,一會說自己以前是油畫教授,一會說他做過黃金勘測師。

沙恩覺得老頭的腦子糊塗了,只有在聊繪畫時,他的認知才變得清晰且獨到。

“我和他一起待了六天,老頭沒能撐到元旦來臨,死在12月31日的晚上。臨死前,他請求我一件事,把他畫的那幅達·芬奇《安吉裏之戰》的仿作油畫燒掉。他自己下不了手,只能讓我做。”

當時,沙恩大吃一驚。

對比麥考夫要調查的油畫與老頭的仿作,兩者非常相近。

除了仿作的成色缺少歲月沈澱感之外,另外的區別只是沒有達·芬奇簽名。

老頭表示故意沒有模仿簽名,否則這幅畫只要做一點後期處理就能完全地以假亂真,可他不想做這種事。

沙恩:“我本來想把仿作帶回來給你看一眼,但老頭擺出一臉只有看著它被燒成灰燼才能死而瞑目的表情,我只能順了他的心意。不過,我盡力打探了他的作畫契機。”

麥考夫肯定沙恩的鑒賞畫作能力,這種能力也高到被假/鈔團夥認同。他說兩幅畫相差無幾,是不會看錯的。

令人不確定的是沙恩在其他方面的判斷力。

麥考夫:“你已經認定老頭精神錯亂,他話裏的真真假假,你確定能分得清楚?”

沙恩再度苦笑,“我確實分得不清楚,所以還得由你來判斷。老頭臨死前說,他是在夢裏見到了達·芬奇繪制的相關壁畫,但不是在壁畫原本存在的佛羅倫薩市政廳,而是在一座幽暗古堡。”

麥考夫聽到“夢裏”,對於老頭的身份更加存疑,這是與夢境任務有關聯的人嗎?

沙恩繼續回憶。

老頭白發蒼蒼,自稱已經九十一歲。

那場夢發生在七十多年前,那時他還很年輕,是劍橋大學岡維爾與凱斯學院的學生。

某天,他在學校附近閑逛,不知怎麽進入一座沒有人的古堡。

頂樓藏書室的墻面上,赫然是達·芬奇的《安吉裏之戰》壁畫。

他看得入迷了。

等到想離開古堡時,發現門與窗都消失不見,他不知道該怎麽出去。

後來的記憶變得模糊,他不清楚是怎麽離開的。等再回到外面的世界,時間卻已經跨越到五年後。

人們以為他死了,父母也在尋找他的途中不幸遭遇野獸攻擊死亡。

他逃離英國去了歐洲大陸,開始流浪生活,更是完全忘了過去。

直到1873年的一月底,死去的記憶突然覆蘇。

九十歲高齡,他記起了七八十年前見到的詭異畫作* ,而且是記起了全部細節。

老頭用所剩不多的錢買了作畫工具,用了大半年把仿制出那幅油畫。

“老頭覺得那幅畫是他一生悲劇的起點,但到了病入膏肓時,還是忍不住把它仿制出來。或許,是為了看清罪魁禍首的模樣。”

沙恩講完了老頭的故事,“油畫成色很新,是近期繪制的。有關作畫時間,老頭說沒說錯。”

老頭沒在作畫時間上說胡話,不代表他別的話是實話。

“老頭報給我六七個不重樣的姓名,談起以往的職業經歷也是顛三倒四。要不是親眼看到他塗鴉,我都不信他是繪畫者本人。”

沙恩感嘆:“聽他談起以往的經歷,內容實在太亂了。很像是混雜了好多人的生活軌跡,他卻將那些事編造成自己的。就連是誰的人生也分不清,老頭也是個可憐人。”

麥考夫聽到這裏,卻有了不同感覺。畫家老頭是瘋了,但不一定說了謊話。

如果某天自己也瘋了,不再記得保密夢境任務,更無法清晰地認識自我。

他對人說起以往時,會不會也把夢裏的人生當場了現實的人生?把扮演的任務角色當成是他本人呢?

老頭恢覆記憶的時間也很巧合,恰好是去年第一輪夢境通關任務開啟之際。

*

*

二月十四日,上午七點半。

劍橋大學·岡維爾與凱斯學院,大二七人組單身漢慶祝活動正式開始。

一輛馬車朝著隔壁多伊鎮出發。

帶隊的是圓框眼鏡阿瑟登。上車後,他從衣袖裏掏出筆記本。

“各位,本次活動名為「古堡探險」,我們的目標是破解上世紀末奧托·弗吉爾的失蹤之謎。這是我從學院檔案室偷來,哦不,是借來的幾頁資料。誰先看?”

“謝謝。”

夏洛克順勢接過,

之所以參加今天的情人節慶祝活動,因為活動內容有點意思。

1799年的萬聖夜之後,岡維爾與凱斯學院的優等生奧托·弗吉爾失蹤了,遍尋不得他的蹤跡。

時隔五年,有人表示在多伊鎮的廢棄古堡附近見到過弗吉爾,但人影很快又不見了。

半個月前,新學期開學。

圓框眼鏡阿瑟登因為違反門禁被罰打掃學院。打掃檔案室時,他發現了這起被塵封的上個世紀末離奇失蹤事件,然後決定搞一場周日情人節單身漢組隊探秘。

夏洛克翻著資料,問:“這上面沒寫廢棄古堡的前主人是誰。我在劍橋一年半,也沒聽過這個地方,它從沒有鬧鬼傳聞嗎?”

圓框眼鏡搖頭,“我問過大三大四的學長,沒人聽過相關傳聞。這座廢棄古堡就像是被人當成了空氣,其他學院的探險隊、靈異事件社團也都沒組織相關活動,是有些奇怪。”

夏洛克:“明明是實際存在的古堡,但具備一種被人忽略的能力,這本身就有點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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