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貍驚訝的看著唐麟。她跟在唐麟身邊的日子長了，也是知道唐麟行事的風格，若非事後有嚴重事態可能產生，唐麟是不會如此氣憤的訓責她。

“師父，您是說，我做錯事情了？”戚貍問。

“你沒做錯，但也錯了。”唐麟道。

“這是什麽意思？”

“你現在是把趙摩一個人救出來了，可傻子都知道，現下在麗州全境，有能力沖破趙氏，有能力從趙氏眼皮子底下把趙摩救出來的，只有我們唐氏！”

“這，這有關系嗎？”戚貍不解，她繼續道：“就算趙氏知道是我們唐氏救的，他們沒有證據，又能拿我們如何？”

“趙氏當然不能拿我們如何，哪怕他們有證據，也傷不得我們唐氏半分，可是……他們能給趙氏武族定罪，他們可以說趙摩勾結我們，背叛趙氏，如何一來，趙闊明就有了兩條路選擇，第一條路就是牽連整個武族，認定武族眾人全部與我們都有勾結，並將他們全部處死，而這第二條路，就是告訴武族所有人趙摩是叛徒，如此之下，引得武族將趙摩拋棄，視趙摩為叛徒。”

“額……”戚貍感到一絲心驚肉跳。

唐麟嘆一口氣：“現在且不管趙闊明會走哪一條路，結果都是一樣的，那便是，趙摩已失去了他身份，說句不好聽的，現在的趙摩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而且，他會極度的憎恨我們，因為是我們害得他失去武族。”

“師父，那現在該怎麽辦？事已至此，該如何辦？”戚貍慌亂了，她萬萬沒想過會有如何惡劣的後果。

唐麟搖搖頭：“現下已是死路了，趙摩算是徹底完了。”

“該死！”戚貍急得跺腳。

唐麟也是凝重神情。

突然，他回過臉問了一句：“你救趙摩的時候，可有見到趙嶺？”

按照雪狐軍戰士的匯報，趙嶺是折磨了趙摩兩日，所以戚貍救人時，極有可能撞見。

事實上，戚貍順手把趙嶺給殺了。

她低著頭，深深的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事情，不敢說話。

唐麟提高聲調：“說啊，有沒有見到趙嶺？”

“有。”戚貍膽怯幾分。

她一向是強勢，難得見她有如此慚愧恐懼的時候。

唐麟呼出一口氣息，“你見到趙嶺了，所以，你肯定把他殺了，對吧？”

“是。”戚貍點頭。

唐麟擡起頭看向夜空，此時已過子時。

“好，既然你把趙嶺殺了，那也許還有一絲轉機。”唐麟說。

“什麽轉機？”戚貍急切。

唐麟道：“你現在馬上把趙摩帶回山莊，把他交在武族的手裏，然後再將趙嶺的屍體也一並送去給武族……當然，前提是趙闊明還沒有發現趙嶺死了。”

唐麟是賭一把。

此時正當是所有人都睡得正熟的時候，而趙嶺在牢房裏教訓趙摩已然是常態，所以應該不會引人註意，也就不會有人那麽早的發現趙嶺已經死了。

再則，趙氏山莊這段時間以來都是人心惶惶的狀態，即便家仆們多心眼，也當是查看山莊外圍的情況，或許還不會註意牢房裏的動靜。

“現在馬上出發，就你們三個去，把人送到武族的院子裏之後馬上回來，不得有半點耽擱。”唐麟指著另外兩名雪狐軍戰士說。

戰士拱手。

戚貍也拱手。

臨走，戚貍心有擔憂的說了一句：“師父，趙摩胸口被錐子紮穿了，也幸虧趙嶺不是個劊子手，沒有經驗，所以沒有紮中趙摩的心臟，留了趙摩一口氣，但……只怕也是撐不到明日天亮。”

“給你。”唐麟從懷中掏出兩顆丹藥。

一時間，他也是忘記了自己早早就準備好丹藥等著趙摩被折磨的半死不活。

戚貍接過丹藥，轉身便是向著趙氏山莊而去。

唐麟待在庭院裏，神情凝重。

……

天時破曉，戚貍回到了庭院。

她精致的小臉頰上顯露著疲憊之態，同時，也有一絲放松。

唐麟一直斜靠在院中的石亭椅上，等著消息。

見得戚貍，他淡淡一笑：“看來，是趕得上了。”

“嗯，我們到山莊時，莊內沒有動靜，所以就猜想到趙嶺的屍首還沒有被發現，所以我們立即就把屍首連同趙摩都送去了武族。”

“武族那邊有人發現你們嗎？”唐麟問。

“有。”戚貍拱手：“不過，他們分辨不出我們的身份，只是看到傷痕累累的趙摩和身首異處的趙嶺時，驚慌失措，卻又不敢大聲喧嘩。”

“嗯，這就對了，武族絕對不敢大聲喧嘩。”唐麟言道。

一旦喧嘩了出來，武族極有可能會被定義成殺害趙嶺的兇手，而理由就是武族為了救趙摩，不惜殺死趙嶺。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武族自當會藏好趙嶺的屍首，之後就是等著趙摩蘇醒。

“只要趙摩醒來，武族之人就該知道趙登究竟是被何人所殺。”唐麟道。

戚貍沈默幾分，言道：“師父，就算他們知道趙登是被趙闊明害死的，那有怎樣？以趙氏武族那群窩窩囊囊的樣，他們根本不敢與商族為敵。”

“他們不敢，但趙摩敢。”唐麟說：“趙摩是真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尤其是他還迫切的要趙登報仇，所以到時候，他定然不會放過商族，而以他們武族的實力，又絕對不是商族的對手，所以到時候，趙摩自然會來找我們。”

“師父這套算計，確實毒狠。”戚貍笑了笑，看來是徹底放松了心思。

唐麟繼續道：“另外，無論武族敢不敢跟商族叫板，眼下趙嶺和趙摩一同在牢裏消失，商族自然會借此向武族發難，到時候，武族哪怕再畏懼商族，也得跟商族幹起來。”

說著話，唐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折騰一個晚上了，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一會兒了。”

“好。”戚貍拱手，而後離開。

……

正如唐麟所料，趙摩在蘇醒之後，與武族眾人說明趙登是被趙嶺所殺。武族群情激憤，積壓在武族人內心數百年之久的仇怨在頃刻間爆發。

但，他們確實無力對抗商族。

原本還想坐觀其變，等待時機找商族尋仇的武族人突然收到消息，那便是商族那邊找不到趙嶺，更是找不到原本被關押在牢房中的趙摩。

如此，商族人就像唐麟預想的一樣，來到武族的庭院，要武族人給出交代。

武族見此，算是徹底與商族撕破了臉，隨即便是從山莊內殺出一條血路，直至唐軍在珊杏林外的營地。

唐麟睡一覺的功夫，趙氏已經是翻了天。

他醒來收到的第一個消息，便是從珊杏林營地外的兵團將軍發來的。

“哈哈，好啊，終於是分離出了趙氏武族的勢力。”唐麟歡喜幾分。

送信來的陳羽沒有參與昨晚的行動，倒是不知真相。

不過，她知道唐麟是有意要誘趙摩投靠唐氏。

“總督辦，如此一來，趙氏之內人心將更加渙散。”陳羽說。

“嗯。”唐麟點點頭，問向陳羽：“也就是說，現在趙摩已是到了我們的營地？”

“是的，還有武族眾人，共計一千三百七十二人。”

“好，備車，我要去一趟營地。”唐麟說。

榮光騎乘車架，將唐麟送到珊杏林外時已在黃昏時候。

唐麟見得營地，直奔中軍大帳。

兵團將軍上前拱手參拜過後，便是讓人將趙摩帶進了大帳。

趙摩身受重傷，即便是服了丹藥，也仍是皮開肉綻，唯一慶幸的是他胸口的傷勢已經止住，不會有性命之憂。

趙摩來到唐麟面前，當即跪拜下來：“唐總督辦，您是對的。”

“呵呵，你現在已經脫離了趙氏，接下來打算怎麽做？你應該知道，按照氏族規制，五百人以上的氏族必須是要登記在冊，並確定其是歸屬於武道還是商賈，或是戶族。”

趙摩沈默了。

他年齡太小，無法應答這樣的問題，因為這關乎一千多人的生路。

唐麟道：“你趙登叔叔在世時，他有什麽心願，我是說，他的心願裏有沒有什麽是關於你們趙氏武族的？“

“有！”趙摩毫不猶豫的說道：“趙登叔叔最大的心願，就是讓我們武族能強盛起來，不用，不用再被商族欺負，不圖淩駕於商族，但至少是公平的對待。”

“真是一個美好的夢想啊。”唐麟笑著搖了搖頭，多少是覺得這個心願不現實。

趙摩低著頭。

唐麟說：“那我就按照武道氏族的規制給你們登記，如何？”

“武道氏族……”趙摩拿不定主意，他擔心恢覆武道氏族身份後，會有什麽危險。

但他心裏的想法，是希望趙氏武族成為真正的武道氏族。

唐麟說：“其實，你不用有顧慮，我與你們趙氏武族本身並無仇怨，自然不會迫害你們，即便迫害，我也是去迫害商族……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唐麟繼續說：“既然你們現在站在了商族的對立面，理論上就是我的朋友，所以，無論你們是選擇武道還是商賈，或是大戶族，我都可以給你們一座府院，讓你們安安心心的發展，只不過，麗州主城是沒有位置了，我可以允你們去江門城，或是鄧城。”

“唐總督辦真的可以容我們武族？”趙摩心間驚喜，卻又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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